《复读生》风过万里

1、高考结束

　　六月八号的这天下午

　　2019年的全国高考正式拉下帷幕

　　S市的五中门口，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圈又一圈

　　“各位家长往后退一点啊，退一点啊，不要挤，注意安全啊，考生马上就出来了啊”

　　穿着绿色马甲的志愿者拿着大喇叭吆喝着

　　暮离走出考场，神色轻松，站在嘈杂的校门外抬眼望了望天。

　　天色阴沉，雨要下不下，空气格外的闷热

　　隔离带外的家长却不嫌热的往前挤

　　“妈！”

　　“这儿，这儿，暖暖，这边……

　　暮离闻声望去

　　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穿过人群，飞奔过去，扑进一位穿着朴素的妈妈怀里。

　　“慢点！慢点！”那位妈妈将手里的向日葵递给面前的女儿，温柔的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我们暖暖真棒！”

　　“谢谢妈，我终于解放啦!”女孩高兴地抱着妈妈叫

　　“我要吃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我还要吃火锅和烧烤！我要把我以前没吃到的全补回来”

　　“你爸在家给你做着呢，就知道你馋这些。”

　　她亲昵的蹭了蹭女儿的鼻尖

　　“妈，你和爸真好……嘿嘿。”

　　“你这小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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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暮离回过神，看着远去的背影，愣了愣，才动动手指，解开刚从物品存放处拿的手机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是他爸发的

　　——暮离，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我让司机去接你。

　　暮离面无表情的往下滑了滑，还有一条来自两个小时前，是他妈发的

　　——我今天有事，就不过去了。

　　暮离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王叔叔，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好的，少爷今天考试顺利吗？”

　　“挺顺利的。”

　　“老板让少爷明天七点到公司一趟”

　　暮离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掩盖了他的神色，“我知道了”

　　暮离挂了电话，在路边扫了一两共享单车

　　他慢悠悠的蹬着车，不知道要去哪。

　　翁嗡嗡～

　　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仿佛在提醒他打电话的人有多着急

　　暮离停下车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电是他的发小——沈雾

　　“喂，胖子”

　　“哎，暮哥，你在哪呢？这都考完了出来聚聚呗，放松放松！”

　　沈雾见对面没有说话，以为信号不太好“喂…喂…暮哥能听到吗？”

　　“能”暮离应了一声

　　沈雾又道“班长还拉了好几个别班的女生呢，听说都长的挺不错哎，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兴趣”暮离一脚踩在脚踏上，一脚蹬在地上，换了只手握着把手，顿了顿，又说“地址发我”

　　“好嘞，那暮哥你快点啊”

　　“嗯”

　　暮离刚挂了电话，冷不防被身后一阵巨大的冲击撞倒。

　　“呜……哇……”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暮离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看了一眼他身后，躺着的那辆单车显然是撞他的罪魁祸首。

　　单车不远处站着两个受惊的小孩，正扑在两个老太太怀里哇哇大哭。

　　暮离没有说话。俯身将手机捡起来，蹭了蹭屏上的灰尘，屏幕布满了裂痕。

　　撞他的那人也看到了，“对不起，你手机多少钱，我赔你吧。”

　　暮离这才抬眸，那人身量高挑，白衬衣，黑西裤，目测大概比他高半个头，深褐色的短发堪堪高过眉眼，脸上戴着黑色口罩。

　　“小伙子，你看你把我家孩子吓成啥了！骑车也不注意些，把我家孩子撞坏了可怎么办？”

　　那人温声道“奶奶，这是自行车道，是你家先小孩跑过来的。”

　　另一个老太太蛮不讲理的瞪着他“自行车道怎么了？自行车道就不能骑慢点？看把我乖孙吓的，你赔我乖孙精神损失费！你要不赔我就报警，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

　　那人有些无奈，“奶奶，自行车车道是禁止行人进入的，简单来说，是你家小孩不遵守交通规则。你报警也没用。”

　　“我报警怎么没用了？你骑车吓到我家乖孙还不让我报警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开口“老太太别不讲理啊，人小伙子为了避开你孙子急忙偏了道，还撞到了前面那个小伙子，你不道谢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人家赔偿！”

　　那老太太还想说些什么，被另一个老太太急忙拉走

　　“少说几句吧！”

　　“少说什么少说……你别拽我……”

　　“走吧，这事儿咱确实不占理……”

　　暮离看着那不讲理的老太太骂骂咧咧的离开，这才开口“没事”然后指了指他的膝盖“你膝盖擦伤了……”

　　那人笑了笑，垂眸看了一眼“不妨事”

　　“你那手机多少钱，我赔你吧”

　　慕离扶起单车坐了上去，“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拐过了一个红绿灯，这才打开屏碎了的手机。

　　还好，能用。

　　“您已到达目的地，此次导航结束，感谢您的使用，祝您生活愉快！”

　　暮离停好车子，拿出手机关掉导航，环顾四周，在一家KTV楼下瞧见了一个穿着白色T体恤的微胖少年

　　“胖子”

　　少年听见声音后望向这边，瞧见他后咧了咧嘴，冒出不安分的虎牙

　　“卧槽，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迷路了，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少年话音突然一转，惊道“你这是怎么了？”

　　暮离顺着目光看向自己胳膊肘

　　小臂靠胳膊肘附近蹭掉了一块皮，沾着泥沙渗着血。

　　“路上被人撞了”

　　“啊…没事吧？我看看其它地儿好着没？我去给你买点碘伏消消毒”

　　暮离躲开他的手，淡淡开口“没事，就这一处，估计不小心蹭到的，不妨事，我一会进去拿水冲一下就好了。”

　　沈雾看了一眼不深的伤口，道“那也行，走，进去吧。”他边走边说“他们都到了，还有啊，一会进去不许喊我胖子啊，里面有好多妹子呢，我可不想毁了我在一中这几年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形象”

　　两人进到大厅找前台问了卫生间的位置。

　　暮离将混着泥沙的血冲掉，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看了一眼他比的那个特欠揍的造型，笑了笑“嗯，挺好，请继续保持！”

　　“暮哥，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没？以你的成绩上个985、211肯定很容易，到时候记得请客啊”

　　暮离避而不答，反问“你想报哪个学校？”

　　“我啊，我就算了，就我那吊车尾的成绩，能够过三本线我都谢天谢地了，我家那老头子还说，今年要是过不了二本线，就让我滚去复读”

　　暮离眉头微挑，“说不定——”

　　他见沈雾已经推开了旁边的包厢门，便止了话题。

　　沈雾一个闪身窜了进去，不等暮离反应过来，细碎的礼花便从上而落

　　“——暮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暮离抬手拂去肩上的礼花，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截有些发旧的红绳，没有任何饰品的点缀

　　他从小到大头一次过生日，瞧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头一次，有人在他生日这天，给他庆生。

　　沈雾说，“来来来，快把蛋糕拿出来，我要关灯了啊”

　　“等会儿，等会，蜡烛还没插呢！你那么急干什么呀”

　　“你们倒是快点啊！”

　　“快了快了……好了”

　　灯暗了的那一瞬，周围响起了并不怎么整齐的生日歌

　　微弱的烛光轻轻摇晃着，所有人看着站在斑驳光影中的少年，真诚而热烈。

　　“学神快许愿”

　　暮离看着烛光，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他向来不信这些的。

　　然而，此时他看着眼前这群炙热的少年，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就——祝你们前程似锦！

　　沈雾不知何时站在了暮离身旁，轻声说“暮哥，十八岁生日快乐，恭喜你，成年了”

　　也自由了

　　暮离看着他，笑道：“谢了”

　　分完蛋糕后的众人彻底放飞自我，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云霄

　　暮离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喝两口面前的饮料

　　沈雾深知他那要命的洁癖，能在这儿待着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也不打扰他，找人一起撒疯去了。

　　往年，沈雾也不是没给暮离庆过生，却总是被他那对奇葩父母破坏，一次也没成！

　　他们从来记不住暮离的生日，却总是能恰到好处的破坏，沈雾甚至有时候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沈雾干了瓶酒，气势豪迈，杨声说“今儿我兄弟生日，我高兴，大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拿，这顿我请！”

　　暮离瞟了一眼沈雾，扯了扯嘴角，没揭他的底！

　　沈父怕他这个月胡闹不安心备考，特地停了他的银行卡！

　　为此沈雾跟他哭丧了大半个月，也就是说，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暮离摇摇头，垂眸拿了瓶水。

　　“哎……娟子，那个就是……”

　　那名叫娟子的女生趴在她耳边喊到“你说什么？音响太大了，我听不清”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脸微红，看了一眼暮离，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说，我旁边坐着的那个是年级第一的暮离吗？”

　　“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高马尾的女生疯狂点头，眼睛止不住的往这边瞄

　　“而且他好高啊，他刚进来的时候我瞄了一眼，最起码有一米八了哎”

　　“是啊，他可是我们班的班草呢，要不是他低调，我觉得他当校草都绰绰有余了”

　　“这还低调啊！那他…有女朋友吗？他这么帅，成绩又好，肯定不缺女生追吧！”

　　李文娟意味不明的笑道“呦……怎么，我们的楚大美人也心动了？”

　　高马尾女生脸更红了，扯了扯李文娟的裙摆，“哎呀，你怎么…真是，不理你了！”

　　李文娟见自己把人惹急了，急忙赔不是“哎玉玉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不过我说真的，暮离这个人啊成绩好，长得帅，听说啊家里还有钱，整个就一天之骄子啊！”

　　楚玉从桌上的果盘用牙签叉起一牙苹果塞进嘴里，一脸的羡慕，“也不知道未来那个女生这么好运，能拿下学神！”

　　…

　　李文娟瞧她一脸花痴样无奈的笑了笑，不经意间瞧了一眼那个冷淡的少年

　　靠在沙发上的少年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浅浅遮住眉毛，眼角内勾，眼尾细长，微向上挑，内双不大明显，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瞳孔黑白分明，神光内敛

　　他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平添了一份疏离感，让想接近他的人心生胆怯

　　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

　　李文娟想到这儿，连忙移开目光

　　沈雾当了一个月的和尚，终于解放了，疯了一圈后已经有些醉了，一屁股坐在暮离旁边，抬手想揽他肩膀。

　　暮离一脸嫌弃的打掉他的手，屁股已经自动往后挪了“一身酒气，离我远点”

　　沈雾打了个酒隔，开口“是…是我忘了，不过暮哥啊，就你这该死的洁癖，以后谁敢嫁给你啊，白瞎了这幅好皮囊……我，我要是有你这幅皮囊，还愁没人追嘛！真是……”

　　暮离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太阳穴突突的跳，按下心里想揍他的冲动，对旁边的两位女生说“能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他吗？”

　　楚玉没料到暮离会突然找她说话，一时间有些结巴“啊，好，好的”

　　楚玉看着暮离的背影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狠狠地抱了一下一旁的人“啊啊啊！娟子，娟子，你听到了吗。他、他和我说话了”

　　李文娟的语气有点无奈“听到了听到了”

　　暮离转身出了包厢，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电话接通，包厢里震耳欲聋的声音透过墙还能听到一点。

　　“喂，你好”

　　“沈叔叔，是我，暮离”

　　“哦，小离啊，今天考试怎么样啊”

　　“谢谢沈叔叔关心，挺好的，沈雾喝醉了，麻烦沈叔叔让司机来接一趟”

　　“嘿，这臭小子……好好，这臭小子今天麻烦你了，我让司机马上过去……”

　　“那我把地址发您手机上”

　　“行，今天麻烦你了，改天到家里来找小雾玩啊”

　　“好，那沈叔叔再见”

　　暮离挂了电话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他先去柜台把账结了，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再进去，反而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垂眸熟练的点上。

　　他抽烟的时候喜欢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垂在身侧，闪着细碎的火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平添了几分孤寂。

　　“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小朋友！”

　　暮离一惊，夹着烟的手指一抖，刚抽了两口的烟掉在了深色的地毯上，溅出点点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