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木间摘星》桃李候影

2、采购 那么可怕的

　　唐星茫和赵星月昨天才回，房子还没打扫干净，开门时扑鼻而来浓重的灰尘味。
　　赵星月揉了揉脸，疲惫地直接坐在落满灰尘的红木凳上。
　　抬眼看去，处处是她和唐煜一起挑的家具。唐煜是个孝顺儿子，唐家父母也是一对包容的长辈。唐煜大学四年一直努力学习赚钱，赚够了钱就打回家给父母装修房子，当时她刚和唐煜在一起，唐煜羞涩地邀请她参与家具选择。
　　“以后你可能也会来住……要一起吗？”
　　那个情窦初开的男人面颊微红，看向她的眼里饱含期待。
　　可房子装修好一年唐家父母就相继去世了，她陪着唐煜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可现在……
　　赵星月捂着脸，深吸一口气又叹出。
　　她以为带着女儿离开原本的家就能暂时避开痛苦，可现在看来完全没用。
　　她痛苦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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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星茫看着陷入悲伤的妈妈，无措地捏了捏衣服。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妈妈，只能被迫隔离在妈妈的情绪之外。
　　所幸赵星月很快振作，抱着唐星茫轻声问她要吃什么。
　　“什么都行。”
　　唐星茫回抱妈妈，小手感觉到明显的脊骨凸起。
　　妈妈瘦了好多。
　　赵星月额头抵着唐星茫的，对视的眼里有哀伤的温柔：“不用担心妈妈，妈妈很快就会高兴起来的，你放心玩——今天跟那个哥哥出去玩得开心吗？”
　　“开心”，唐星茫蹭了蹭妈妈，“还捡了一块很漂亮的石头。”
　　唐星茫从兜里掏出那块鹅卵石，黑亮的石头已经被她蕴得温热。
　　“很好看”，赵星月点了点中间的飘白，“唐唐觉得这个像什么？”
　　“嗯……像小溪。”
　　“妈妈觉得像一朵飘在黑夜里的白云。”
　　唐星茫认真反驳：“可晚上光线不足，云会变得很暗淡，不会是这种颜色。”
　　“是吗？我们唐唐真聪明”，赵星月起身，温和地看着唐星茫，“中午吃面好不好？要不要来帮妈妈做饭？”
　　唐星茫很快被转移注意力：“要！”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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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做的是榨菜丝拌面，她们回来得匆忙，除了日常用品外没带其他东西，面和榨菜都是临时买的。
　　唐星茫不挑食，嗦面嗦得欢，跑跑跳跳一上午累坏她了。
　　赵星月没胃口，简单吃了两口就开始盘算下午去县上买菜了。
　　这个家在远离马路的乡村，要买菜得跑到镇上或者上县城，吃完饭是下午了，要买菜得去县城……得买肉和新鲜蔬菜……
　　赵星月凝神思考，不期然撞上唐星茫的眼神。
　　小姑娘的碗干干净净，眼里满是“妈妈，饿饿，饭饭”的渴望。
　　赵星月失笑，把自己的推向唐星茫：“没吃饱就再吃点，妈妈还不饿。”
　　唐星茫欢快地举起筷子。
　　赵星月看着唐星茫：“等下吃完饭了去睡一会，妈妈下午要去买菜，唐唐要不要一起？”
　　唐星茫忙不迭点头：“去，妈妈你先去休息，我等下把碗筷都收拾了。”
　　赵星月拨开唐星茫额前的湿发，陪着她洗完碗才各自去房间里午休。
　　唐星茫毕竟是个小孩子，累了睡得快，没多久就睡着了。赵星月却睡不着，翻了几圈后起身开始打扫卫生。
　　先扫去浮尘，再用拖把拖干净，顽固的污渍就用抹布用力擦……
　　赵星月专注于眼前事，短暂地忘却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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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变得好干净！
　　唐星茫一觉醒来，出了房门就被焕然一新的家闪到。
　　妈妈好厉害！
　　唐星茫满目崇拜地帮赵星月捶背揉肩，嘴里叨叨着各种夸夸的话语。
　　“妈妈好厉害——！完全想不到家里能变得这么干净！唐唐的眼睛都要被地板闪瞎了！能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唐唐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高兴——！好爱妈妈——！”
　　“小马屁精。”
　　赵星月手动关闭“唐星茫牌夸夸机”，起身伸展身体后带着唐星茫出门。
　　路过林家时赵星月按下车窗，问林奶奶要不要帮忙带东西。
　　林奶奶说不用，并嘱咐母女二人注意安全，天黑了会有动物出来活动。
　　赵星月记下，道了谢后驾车离开。
　　车子在水泥路上行驶，时不时被小坑颠簸一下。
　　唐星茫满目新鲜地贴着车窗看外面飞过的乡间风光，小手捂住嘴里的惊呼。
　　妈妈在开车，不能打扰到她。
　　真的好好看！那边的稻田里有几只大白鸟看着好仙气！还有小鸟立在稻草人身上！它们不怕稻草人吗？还是因为现在谷子还没熟所以稻草人没有赶它们走吗？好有趣——！
　　赵星月听着唐星茫小声的嘀咕和吸气，心中盈满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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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星月开得快，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县城。
　　唐星茫在人多时乖得很，不吵不闹，见到新奇的东西也只是拉着赵星月小声分享，还会主动帮忙提东西。
　　赵星月买了不少东西，提到车上时手都勒出了红痕，被唐星茫心疼地吹吹。
　　采购完已临近傍晚，天边一片火红的晚霞，赵星月记着林奶奶的叮嘱，最后去药店买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后就驱车回家。
　　回时比不上去时，现在天色渐晚，马路边的树逐渐被夜色吞没，沉默地立着。
　　唐星茫不敢再贴着车窗看外面了，她缩在座位上不说话。
　　赵星月分神安慰她：“唐唐不怕，我们很快就到家了，等回家之后给你煮好吃的好不好？”
　　“嗯……”
　　唐星茫提神应声，表情里带着不安。
　　自从爸爸不在后，她就开始害怕黑夜了。
　　那么可怕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让爸爸消失了。
　　赵星月感受到唐星茫的不安，心焦地加快速度。
　　从柏油马路拐入水泥路，赵星月一路飞驰，每过一个拐弯便鸣笛几声。
　　突然，车灯照出一个打着手电筒的身影！
　　赵星月立刻急刹，缓了缓情绪后才认出那个身影是隔壁的林爷爷。
　　老人抬手挡光，在发现车子是赵星月的后明显放松了不少。
　　赵星月下车：“是林大爷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我搭您回去吧？”
　　林爷爷走近赵星月：“天黑了，我们担心你在路上出事，就出来找找你。”
　　“谢谢您！您快上车，天黑了不安全！我搭您回去！”
　　赵星月打开副驾驶的门把林爷爷请进去，老人上车后有些不适应，照着赵星月的样子系了安全带。
　　唐星茫礼貌叫人：“爷爷好！”
　　老人和蔼应下，他不太擅长说话，略带拘谨地沉默着，只在赵星月说话时才出声回答。
　　“您走了多久了？这么黑的天您也要注意安全啊，林大娘说山里不安全……”
　　两个大人拉着家常，缓解了唐星茫的害怕。
　　车子很快到了林家门口，赵星月送下林爷爷，和林奶奶打了招呼后就开车回家了。
　　晚上，赵星月边吃饭边告诉唐星茫：“隔壁的爷爷奶奶都是好人，很照顾咱们，你以后见到人都要叫人知道吗？跟隔壁的哥哥也要好好一起玩，多跟别人分享好玩的好吗？”
　　唐星茫点头，主动伸手跟妈妈拉手指以表决心。
　　这一天，两个小朋友接到了一样的任务。
　　跟对方好好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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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榆看着车子安全停下后才放心地出了口气。
　　他担心她们出事。
　　现在一颗吊着的心落下，林榆拿起铅笔，继续在纸上涂涂画画。
　　还是那只小麻雀，此时它已经被完善了不少细节，即将完工了。
　　林榆最后修饰了一下，满意地对着电灯泡观察。
　　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电视上都是这么做的，他就依葫芦画瓢地学了。
　　这只画完了，下一次该画些什么呢……
　　唐星茫亮晶晶的眼睛跳入脑海。
　　画些快乐的东西吧，就像唐星茫那样的，生机勃勃地生长……还有那块石头……
　　林榆带着这样的想法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有一只小麻雀，自由自在地跳着，叽叽喳喳地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