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木间摘星》桃李候影

3、竹林与鸟窝

　　第二天清晨，透亮的鸟鸣划开晨雾，圆润鲜红的太阳挂在天边，投下柔软的光。
　　林榆侧耳细听那声鸟鸣，愉悦地擦干净手，想去找唐星茫出门。
　　他知道一个地方，唐星茫应该会喜欢……
　　林家老人都出门干农活了，林榆锁好门，少有地主动出门。
　　他起床时看到了院子里蹦跶的唐星茫，她现在应该吃完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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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星茫蹲在院子的野草丛里，认真戳开爬在叶片上的小蜗牛。
　　她们很少回家，院子里自然长起了野草，赵星月今天决定清理一下杂草，唐星茫在帮她戳走叶子上的虫子。
　　小蜗牛缩进壳里，又被唐星茫戳下叶片，骨碌碌在泥地上滚了一会后才胆怯地探身，爬去了其他地方。
　　唐星茫百无聊赖地揪着叶片，想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拔起。
　　尝试失败，野草根扎得深，拔不动，只能等妈妈用刀割。
　　妈妈说她小，干不了活，把她赶去和林榆玩，可现在这么早，不知道林榆有没有起床……
　　唐星茫郁闷地鼓着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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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榆一进门就看见了背对着院子门口蹲着的唐星茫，她浑身带着一股郁闷气，活像一朵抑郁的蘑菇。
　　是被她妈妈骂了吗？
　　林榆谨慎地靠近唐星茫，戳了戳她的小臂：“你怎么了？”
　　唐星茫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你醒啦？”
　　林榆：？
　　林榆不知道唐星茫为什么这么说，困惑地歪了歪头，干脆直接问道：“我知道有一个好玩的地方，你要去吗？”
　　唐星茫立刻答应：“我去我去，你等下，我去跟妈妈说一下。”
　　唐星茫郁气顿消，蹦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后跑进了房子里。
　　林榆心下生出些羡慕：唐星茫和她妈妈感情真好啊……
　　唐星茫很快出来，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书包，跟个蜗牛壳似的压在背上。
　　“小蜗牛”跑得飞快，到林榆身边时紧急刹车，从包里摸出根棒棒糖递给林榆。
　　“昨天买菜的时候买的，你喜欢草莓味的吗？”
　　林榆受宠若惊地接过糖——这是他第一次被同龄人给糖，拆开糖纸后点点头。
　　“那行”，唐星茫自己拆开一根同样的，“我们现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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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包不轻，唐星茫比昨天慢了很多。
　　林榆友善伸手：“我帮你背吧？”
　　唐星茫摇头拒绝：“这个好重的，背起来好累。”
　　唐星茫边说边往上拉了拉书包带，她重心不稳地晃了晃，被林榆扶住才稳住。
　　林榆提议：“咱俩轮流来吧？你一个人背的话可能会累得走不动路。”
　　“行……谢谢。”
　　唐星茫艰难地卸下包，和林榆找了处阴凉处歇着。
　　现在是上午八点左右，林榆正带着唐星茫穿过后山的一片橙子林，歇息也歇息在橙子树下，浓绿的叶在他们头上舒展，一个个小孩拳头大的绿橙子缀在树间。
　　唐星茫抬头看着浓绿与蓝天白云交织出的风景画，从包里翻出个相机，抬头拍下了这一幕。
　　林榆在一边好奇：“这是……？”
　　“相机！可以拍照！”，唐星茫把镜头对向林榆，“你要来一张吗？”
　　林榆迅速避开镜头：“不、不用……我们现在走吗？包我来背。”
　　“等下等下“，唐星茫继续在包里翻翻找找，“你渴吗？我带了水。”
　　“有点……”
　　林榆接过水灌了一口，随后背起包。
　　“嘶——确实有点重，你放了什么？”
　　“嗯……水、糖、药、还有瓶瓶罐罐什么的。”
　　“……你带这些干嘛？”
　　“有用嘛，多带些瓶子可以更好地装东西——诶？那边那个是什么？”
　　“别人用了不要的稻草人……”
　　两个小孩一路叽叽喳喳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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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林过后就进了山，人类活动痕迹明显变少，他们行走在一条寂寥的小路上。
　　“不能走太远”，林榆交代唐星茫，“这座山上有野猪，会拱人的。”
　　“拱人？！”
　　“嗯……啊，不用害怕，爷爷说这两年很少见了——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他们说的很可怕的动物，只知道这片山上可能有。”
　　“嗯嗯。”
　　浓密的叶子遮住了阳光，唐星茫捏紧林榆的手。
　　林榆安慰她：“快到了——你喜欢吃竹笋吗？”
　　“竹笋？哇——”
　　入眼的是一片翠绿笔直的竹林，带着细细绒毛的竹身下是探头的竹笋，有的已经长到唐星茫肚子处了。
　　“现在还有竹笋吗？都六月了！”
　　“有的，不过都比较老了，要吃得好好挑。”
　　林榆有些懊恼：“该带锄头来的，忘记了……”
　　唐星茫安慰摸摸：“无所谓啦，这里很有趣，再说挖了我们也不一定能带回去——对了对了，你能帮我拍个照吗？我想带回去给妈妈看！我第一次见到竹笋！还这——么高！”
　　“可以。”
　　唐星茫兴奋地教林榆相机的操作方式。
　　唐星茫的相机是一个数码相机，操作简单，拍出的照片有种加了滤镜似的模糊感。
　　林榆摆弄了一会便上手了，他将镜头对准抱着竹笋的唐星茫，“咔嚓”一声记录下她灿烂的笑。
　　“嗯……你看看。”
　　林榆看了看照片，把相机递给唐星茫。
　　“好好看！你拍照好厉害！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相机拍出来的人这么好看！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林榆心下腼腆：“就随手一拍……你还要拍吗？”
　　“看到好看的再拍吧！”
　　唐星茫放下书包，四处张望着新鲜的风景。
　　这一处位于高处，可以看见遥远地方成片的绿金稻田，一条坡连着竹林与下面的一块平地，地上生长着一棵挺立的树。
　　唐星茫眼中逐渐亮起，仿若自然的生机缓慢注入。
　　“我很喜欢这里”，林榆站在她身边，“很安静，没有什么人。”
　　唐星茫点头：“确实……很安静。”
　　林榆向她伸出手：“要下去看看吗？那棵树你应该也能爬上去。”
　　“好诶好诶，你也小心一点。”
　　他们手拉着手一起下去，走到了那棵树下。
　　是一棵枇杷树，枝干灰棕光滑，叶身革质，簇着橙黄色的枇杷。
　　林榆踩着斜出来的枝干上去，上去后转身拉唐星茫：“你小心点上来。”
　　林榆爬树的动静惊动了树上的鸟，有振翅的扑腾声。
　　唐星茫顺着林榆路上去，一只手被林榆拉着，一只手扶树，笨拙地踩了上去。
　　枇杷树光滑，但这棵树的枝干生的多又牢固，唐星茫这样的小孩爬上去也不算难。
　　“找分叉处坐。”林榆带着唐星茫坐在他旁边的分叉，随后松开手。
　　“看得好高，你经常来这里吗？”
　　“不经常，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这里避避。”
　　“那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我现在很高兴。”
　　林榆放松地轻轻晃腿，学着唐星茫的样子抬头看天。
　　“唐星茫，在树底下抬头看天真的很好看。”
　　“是啊是啊，尤其是光线透过树叶的样子。”
　　唐星茫抬起相机，拍下了枇杷树下的天空。
　　“林榆，你要我给你拍一张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林榆迷迷糊糊应了：“随便你……不对？你要给我拍照？”
　　唐星茫反应迅速地拍下了他一瞬的表情。
　　唐星茫调出照片，对它非常满意：“嘿嘿，我就说很好看嘛！你看你看！”
　　照片里的男孩闲适地靠着树，双目微眯，晒太阳的猫似的悠闲。
　　“确实……还行……”林榆有些羞赧地摸了摸鼻尖。
　　“那我留着了？”
　　“都行。”
　　太阳高升，枇杷树的影子慢慢缩小，投入叶间的光芒也变得刺眼。
　　林榆一手遮眼，询问身边的唐星茫：“好热……咱们回去吃午饭吧？”
　　“确实……等下，那边那个是鸟巢吗？”
　　唐星茫惊喜地支起身子。
　　林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一团杂乱的针叶，凑近一看，果然是一个鸟巢，里面有几个小小的鸟蛋散乱地躺着。
　　林榆想起他爬树时听到的鸟动静。
　　唐星茫在后面兴奋地低声问：“是鸟巢吗？里面有小鸟吗？”
　　“是……不过里面只有鸟蛋，你小心点过来看看。”
　　林榆给唐星茫让开树杈，在后面看着她慢慢过去。
　　唐星茫探头看着安安静静的鸟蛋，想说什么却又捂着嘴退回林榆身边。
　　唐星茫贴着林榆耳朵悄声说：“我可以给它们拍照吗？会吵到它们吗？”
　　林榆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声说：“不知道，但还是不要惊到它们更好。”
　　“那我们赶快下去吧。”
　　两个小孩小心谨慎地下了树，生怕惊动窝里的小生命。
　　与一般孩童不同，他们两个都是敏感而共情能力强的人，觉得自然有自己的生命。
　　他们下了树，轻轻提起包，安静走了一段才敢开口。
　　唐星茫有些担忧：“我们在树上待了这么久……那些蛋里的小鸟会不会已经被我们吵到了？”
　　林榆表情严肃：“可能，我们以后还是少去爬树吧。”
　　“嗯嗯，但过段时间还是去看看情况吧，万一鸟妈妈有事我们还能帮忙照顾。”
　　“你就是想看小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