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NGing...》小舟船

6、第 6 章 看得出来她

　　7
　　陈诗凌戴着耳机在图书馆里复习。快到期末周了，她每天除了学习，只是进行一些活下去所必要的行动。学业压力当然沉重，就连意志力如她都有快受不了的时候。
　　对面伸来一只手，敲了敲她的桌面。陈诗凌抬起头，看见了陆广寒的笑脸。算下来她有半个月没见到这家伙的人影了，她用嘴型问：“怎么了？”
　　他打字给她看：“去吃饭吗？”
　　陈诗凌看了眼时间，把资料收拾了一下摆在桌上，跟他一起出去。
　　“你怎么在这里？”陈诗凌有些疲惫的问他。
　　“猜的，”他眨眨眼，“期末周好学生还能在哪呢？”
　　“难道你找了整个图书馆？”她问。
　　“没有，其实我问了那个小田。”陆广寒大笑，仿佛觉得自己很机智。
　　陈诗凌不能出去吃，她待会还要回去图书馆。两人走到食堂，陈诗凌随便点了点东西。
　　“你怎么吃这么少？”
　　“没什么胃口，”陈诗凌说，“来找我干嘛？”
　　“老妈说好久不见你了，叫我来关心一下你。”陆广寒半真半假的说。
　　陈诗凌喝了一口冰可乐，瞬间觉得好解压。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接受了这个理由。对面的陆广寒一直没有动静，坐在那里看着她吃。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陆广寒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又欲言又止。
　　陈诗凌被他弄得有些烦躁，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陆广寒双手交叉，放在台面上。他没有看着陈诗凌，仿佛是纠结了一会儿才说：“有华裔向我表白了。”
　　陈诗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觉得松了口气。这有什么的？值得他这样跟她讲。他被人表白了，她当然应该觉得开心。于是她说：“那不很好吗？”
　　陆广寒终于瞟了她一眼。
　　“对了，”陈诗凌终于记起她想跟他谈的事，“有人跟我讲你不跟华裔date？甚至连话都不跟她们说？”她有些鄙夷道，“这是什么新式的种族歧视？”
　　陆广寒终于看向她了：“……我没有不跟她们讲话吧！”
　　“也就是说你真的不跟华裔date？”陈诗凌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当时听亮说的时候，陈诗凌只是听听而已，不相信这么夸张的话。毕竟他一直都挺正常的跟自己相处，没有一点因为她是华人而表现出的不妥。但是她没想到亮说的是事实。
　　“……之前是这样。”陆广寒终于道。
　　陈诗凌又气又笑：“我能问一下是为什么吗？陆少？”
　　他脸有点红：“我觉得如果我谈华裔的话，会让别人觉得我在白人圈子里没吃开……”
　　“是谁之前说的，如果碰到了喜欢的，哪管她是白皮黄皮？”陈诗凌道， “而且谁是那个‘别人’？你为什么要管‘别人’在想什么？”
　　陆广寒没有说话。
　　“如果你自己那么在意这种事情，别人也会被你影响的很在意。反之如果你完全不care，不论是白人还是华人，只要是你喜欢的，别人当然同样无所谓。如果有那些在意这些而让这种事情成为一个话题的话，那是他的问题。我认识的很多华人，他们甚至只找华裔。这不是很勇敢面对自己种族的一种表达方式吗？”
　　陆广寒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跟我不一样，”陆广寒终于开口了，陈诗凌已经准备好了反驳他了，“我是美籍，家里还有点钱。我要考虑有些女生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图我的身份和钱。而我分辨不出来。”
　　没等陈诗凌想好回答，陆广寒已经轻松的转换了话题：“你觉得我答不答应那个华裔好？”
　　“你喜欢她吗？”陈诗凌终于记起再咬一口手中的三明治，“喜欢就答应，别把每个华裔都想的那么势利。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好的华裔女孩给你脱脱敏。”她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陆广寒不置可否，开始吃他餐盘里的东西。沉默像是今天两个约定好的聊天主题。陈诗凌的心莫名苦涩。
　　“你没有生我的气吧？”陆广寒问。
　　“没有，怎么会？”陈诗凌脱口而出。
　　陈诗凌很快吃完，拿起餐盘就要走。陆广寒有些惊愕道：“你不等我吃完吗？”
　　“我的GPA上不了4，你可负不起责，”陈诗凌朝他挥挥手，“拜拜，寒假见。”
　　她听见他在背后大叫：“嘿！你是在暗示我整个期末周都不要再找你了吗？”
　　陈诗凌出了饭堂，有些心烦意乱的开始回想这次谈话他给她的信息。原本应该最让她关注的他谈恋爱的种族选择问题被她抛到了一边，他被华裔表白的事情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她真的想替他感到高兴的，说明他虽然在她这里不怎么受人待见，但是在别的女生面前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是她的心中一点都没有那种感情，而是像是心里沉了一个重铅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喜欢他吧？陈诗凌自己给自己开了个玩笑，但是很快否定了这个选项。陆广寒完全不是她的type。她喜欢那种成熟一点的男性，而不是像陆广寒这种甚至有点像小混混人设的男生。也许只是遗憾等他有了女朋友之后，他们两个人没办法保持朋友关系了。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又傻、又天真、又好骗的男生，可惜以后逗他的次数不多了。陈诗凌自解，但是那个心结还是没有完全打开。

　　8
　　辩论赛的庆功宴在陈诗凌考完最后一门课的当天晚上举行。因为很多留学生急着回家，所以只能定在这个尴尬的时间。那时候她们队已经比完剩下两场了，接下来的比赛等寒假回来后再打。陈诗凌没有特别想参与这种社交的欲望，但是反正考完试了没什么事，去一去也没差。
　　她收拾好自己，坐公交到那个地址。到了那才发现，什么庆功宴，完全被她们搞成了一个party。其实当时看地址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不是去餐馆，而是去一个同学的家里。早知道她不来了。不过到都到了，她打算蹭一顿晚餐再走。走进家门，声浪很大的音乐声朝她袭来，人们群魔乱舞，五颜六色的灯光将雪白的墙壁泼上狂欢的气氛。陈诗凌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她往里挤，想找到辩论队相熟的那几个女生。
　　就在这时，隔着无数颗人的脑袋，她看见客厅的角落里，陆广寒正搂着亮站在一起。他的手上端着杯酒，表情在混乱的灯光下，陈诗凌没办法看清。但是两人肢体的接近，亮的手握着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她却看的明明白白。那一瞬间，她对他说过的、她对自己说过的、她曾经认为的，自己并不喜欢他，成为一个谎言那样碎了。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这样大的DJ声下的跳动，这么有力，但是又这么哀伤。
　　原来我喜欢他。她恍惚的想。
　　但是他已经选择别人了。
　　“嘿，陈，”有队友叫住她，“好久不见。”
　　陈诗凌压下突如其来的苦涩，故作自然道：“嗨，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把这个开成一个party了？”
　　“啊，是亮提出来的。她说庆功宴会不会有些无聊，可以开party邀请朋友来玩，正好也是期末结束了。我们都觉得很棒，但是辩论队没有那么多经费。于是她说她有场地，所有的费用都可以她来承担。她真是太好了。”
　　陈诗凌笑着点了点头。
　　“你看，她就在那里呢，”队友朝她指了指亮和陆广寒所在的位置，“你去跟她打声招呼吧。”
　　陈诗凌再次看向那个方位，不同刚才的是，亮注意到了她。她跟陆广寒说了些悄悄话，陆广寒松开她，亮往她们这边走来了。
　　“嗨，学姐，”她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故作娇嗔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路上塞车了。”
　　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陆广寒，假装说悄悄话似的，拿一只手连通她的话和陈诗凌的耳朵：“感谢学姐哦。有了学姐搭线才发现，广寒真的是很好相处的一个人。”
　　陈诗凌故作轻松道：“有新情况了？”亮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陈诗凌接着道，“当时还说要我帮你认识，看来完全不需要嘛。”
　　“还是需要的，学姐。你有空就在广寒面前多说我几句好话嘛。”亮俏皮道。
　　陈诗凌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吹的都是枕边风了，还需要我呀？”她开玩笑。
　　“哎呀，你知道广寒他很重视友谊的，”亮笑说，“他还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陈诗凌一瞬间迷茫了。他还经常提起我吗？提起我什么呢？我有什么好说的呢？
　　是我们初次见面时他的傲慢无礼，还是之后兼职下班送我回家的绅士之行？是他给我开过的那一大堆玩笑，还是我跟他讲过的长篇道理？
　　陈诗凌不知道，她完全不知道陆广寒是怎么看她的。
　　“欸，广寒，你来啦？”陆广寒走到亮身边，跟她并肩，面对着陈诗凌。亮说：“那我先去倒杯可乐。”
　　她离开了，就剩下陈诗凌和他两个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陆广寒递给她一杯饮料，陈诗凌接过。陆广寒说：“是酒。”
　　陈诗凌点点头：“好的。”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还喝了一口。感受那种她无法理解的口感顺着咽喉一路下肚，她终于有些勇气，故作平常的看向他：“你之前说那个向你表白的华裔就是她？”
　　陆广寒点了点头。
　　“相处地怎么样？”
　　“还可以。”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陆广寒才继续说：“她们家也很有钱，所以我不用怀疑她的企图。”
　　陈诗凌的脑中又不由自主地生成了一句玩笑话：“那我既没有身份又没有钱，你是不是得提防着点我想做你女朋友？”但是她意识到，这种玩笑已经不适合再说出口了。于是得体地换了一句祝福：“看得出来她应该挺喜欢你，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