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我不是少年 ...
-
9
那天她休息,呆在家里。手机的讯息发来提示音,陈诗凌点开消息看:“嗨!学姐你好,我是亮。我后天就要回去了,回去之前想给广寒一个surprise,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陈诗凌想了想,把陆广寒家的地址发给了她。
“谢谢学姐!请问现在的话广寒妈妈是不是也会在家呢?”
“应该是的。”
“伯母好相处吗?”后面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很好的。”
“我觉得我第一次这样去好像有点不太好,”她发,“学姐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然后帮我把广寒叫出来呢?我开车来接你。”
陈诗凌默默的叹了口气,有什么不太好的呢?她从床上起来开始换衣服,把自己公寓的地址发给了她。
十分钟后,她坐上亮的车。一路上亮要么是问她有关陆广寒的事情,要么是跟她分享她跟陆广寒的日常。陈诗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开到陆广寒家门口,陈诗凌从副驾驶上正要下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有问陆广寒在不在家吗?“
“我问了,”亮俏皮道,“我旁敲侧击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家打游戏。”
“哦。”陈诗凌索然无味道。她走到门口摁下门铃。里面传来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伯母打开了门。一见到她,伯母就十分激动地朝楼上大叫:“广寒!诗凌来啦!”
陈诗凌半无奈半好笑的跟伯母打招呼,伯母把她拉进门换鞋:“哎呀你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什么菜都没买,晚上打算跟广寒吃剩饭呢。”
陈诗凌朝她笑了笑:“没事,伯母,我也不是来吃饭的啦。”
陆广寒穿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跳下来,一阵风似的卷来陈诗凌面前,手中还拿着手机,屏幕仍然停留在游戏进行的界面。他把立式耳机从头上拿下来,有些懵逼又有些惊喜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陈诗凌嘴角含笑,侧着身跟他小声说:“你女朋友在外面等你。”
陆广寒没料到有反转,颇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啥?”
伯母离开了玄关,陈诗凌向他解释整件事情:“她不想让你提前知道,也不想让伯母发现,所以让我来叫你。人家现在在外面等着呢,你快出去吧。”
陆广寒半信半疑的要走出去。陈诗凌拉住他:“换鞋,她开了车来。”等他走出门口,陈诗凌一路走进客厅,看见伯母坐在沙发上。她往陈诗凌后面看,没看见陆广寒的影子:“广寒呢?”
陈诗凌坐在她身旁说:“出去了。”
伯母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些疑惑,有些失望。她问:“你不是来找广寒的吗?”
陈诗凌笑了一声:“伯母,现在广寒又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啦。他跟你说过吗?”
“没有啊!”
陈诗凌没想到是否定的回答,也有些懵:“是亚裔呢。他为什么没跟您说?”
“可能又怕被我骂吧。”伯母怒气冲冲,随即反应过来:“怎么你一来广寒就出去了?”
陈诗凌心想这话果然不好圆,伯母也不好糊弄:“嗯……有人托我来叫他出去玩。”
“是他那个女朋友吧?”伯母以女人神奇的第六感敏锐道,起身就想过去看。陈诗凌拉住她:“伯母,她拜托我说不想以这种方式跟您见第一面。”
“没关系,没关系,”伯母好奇得不得了,她打开门走出去,陈诗凌不得已,只能跟着她。
门口,亮站在车前。车的后备箱打开,像网红视频中的那样,几个粉色气球像是翅膀般高高升起,要把车吊上蓝天。亮和陆广寒拥吻,她的手上还提着一个蛋糕。
等两人结束这如胶似漆,亮率先发现伯母时,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撩了撩头发:“伯母,你好。”
陆广寒也转过身来,看见了老妈和陈诗凌。陈诗凌看到了亮精心准备的这一幕,不得不承认她很会制造浪漫,相比于完全没有这种恋爱细胞的自己。
“哇,这是你给广寒准备的吗?”伯母像个小女生一样,同样喜欢这种惊喜。
“嗯……”她有些害羞道,“因为广寒生日的时候我还在家,我就想着赶在我走之前给他一个生日祝福。”她举了举手中的cake,“这是我早上自己做的,希望到时候伯母也能尝一尝。”
“好的,一定。”
两人坐上车离开。陈诗凌觉得自己心中也有一块地方随之远去。伯母拍拍她的背,陈诗凌跟着她回到家里。
下午四点多,澄黄的夕阳顺着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整个客厅。伯母在冰箱里找晚餐的食材,一边在那念叨:“哎呀,你说广寒为什么不跟我说啊?明明是好事儿……”
陈诗凌不想跟她聊这种话题,但是又不得不说。她捱住心中酸涩:“可能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吧。”
伯母深以为然:“他怕又被我骂,但是他不知道我只希望他高高兴兴就好。你认识那个女生吧?”
“认识,是我们辩论队的小学妹,”陈诗凌有些犹豫地补充道,“听说家里挺有钱的。”
“我看那姑娘也挺不错的。”她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鸡翅和有些焉的青菜放在琉理台上。
“嗯。”
伯母动手准备材料,陈诗凌在一旁帮她打下手。她手上不停,絮絮叨叨:“看来广寒也蛮多女孩子喜欢的,对不对?”
“是的。”
“你说是为什么呢?”伯母像是有些不理解的样子。
“性格好吧,”陈诗凌闷闷道,“而且长得帅。”
实际上是,她也完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且同样疑惑。明明那么蠢,居然还有女生追。最惨的是,自己还喜欢上了他。
“广寒的性格,”她说了一半又停下了,像是在专心切肉,也像是在想怎么开口,“唉,真是幸亏他天性乐观善良,不然不知道在美国会长成什么样。”
陈诗凌静静的听着。
“当时我怀他的时候,”伯母讲起以前的事情,眼睛里好像装着时光,“我跟他爸商量,想给他一个更好的教育和前途,所以我们来美国生他。但是国内的生意又很忙,我就把他的外公外婆接过来带他,再请了几个保姆,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但是没想到拖着拖着,就是十几年。外公外婆都陆续去世了,又是他姐姐来这边读大学,偶尔陪陪他。我每年来这边几次,来了吧,也陪不了他很久。等到我们的事业觉得稳定下来的时候,打算在这边长居,才发现他已经长大了。我已经错过了他的成长。那些男孩子青春期时要跟妈妈吵架的话,一旦那个时期没开口,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觉得特别对不起他,我也怕他在这边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习惯。说是国内忙,其实就是一个借口,如果我真的重视我孩子的成长,我就会当一个全职妈妈,国内离了我又不是不行,大不了少赚点钱。我刚搬过来的时候,跟他像是个被迫住在一起的隔代陌生人一样。我还是中国妈妈的传统思想,想要看他的成绩单,想要知道他每天都去了哪里。他假装自己听不懂粤语,逼急了只会用英文跟我讲话,讲太快我又听不懂。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讲:‘你回去吧,像十几年你所做的那一样。’我才意识到,是我对不起他。我没有任何的立场能够去责怪现在的他。于是我慢慢的调整自己,但很多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又习惯了那种说一不二的掌控权。他被我折磨的甚至想搬家出去住,我又求他原谅我……那段时间真是鸡飞狗跳。他能容忍我这个突然涉足他的生活的‘妈妈’,暴躁、专权又不负责任……”说起这段,她笑了,“现在说起来,我又再一次认识到我儿子的善良。当时我觉得他成绩不好,又贪玩,居然还会抽烟,我气地昏头昏脑。但是他在没有我的成长下,成为了一个非常善良、体贴、外向的男孩子,我真的太感激。特别是看新闻,很多说富二代挥金如土,混迹灯红酒绿,或者心理出现问题……他上大学的时候,本来有更好的大学录取了他,但是他说他只想读UC,因为学费便宜。”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约了朋友来家里开派对。他提前跟我说了,我心里拼命想这是这边的一种文化,所以忍下要骂他的下意识反应,同意了。那天下午他买了一大堆酒啊吃的回家,我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晚上我在楼上睡觉,他们就在底下蹦迪,我都不敢出去看。第二天我跟他讲,你以后要在家里开派对的话,我还是去酒店住好了。”
陈诗凌听到这里也笑了。但是笑着笑着心中更加难受。他沿着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轨迹走到了她的身边,但是又与她擦肩而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他?陈诗凌想。因为真爱有时候就是王八对绿豆,对上眼了,看什么都喜欢。就连这悲惨又搞笑的人生经历,也只会让她爱他更深。
伯母像是突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些惊讶的叫了一声:“……诗凌?”
“嗯,”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带上了鼻音。泪水不由分水地涌上眼眶,她觉得自己好狼狈,但是又如释重负。
“你……”
陈诗凌抬起头,抿了个笑意:“我说了吧,广寒真的很多女孩子喜欢。”她眨了眨眼,让泪水在眼眶中自我消化,“但是放心吧,我还没到少年维特的地步。我看他开心就好了。”
伯母一言难尽道:“当时你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希望你们两个年轻人能好好相处,培养感情。”
陈诗凌忍不住大笑:“那个时候,陆广寒还对亚裔避之不及呢!”
伯母惊恐道:“你说什么?”
陈诗凌把陆广寒之前对亚裔女生的脑回路跟伯母重复了一遍,又讲了自己是怎么骂他的。跟她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是把他推向亮的功臣。
“阴差阳错……”
“是我发现的太晚,”陈诗凌不想让自己又哭出来,手上无意义的洗着菜分散注意力,“我一直把他当朋友。”
伯母脸色复杂的开口:“……我希望你们两个人可以在一起。”
陈诗凌终于忍不住,再次哭了出来:“伯母,您别再说了。这样对那个女生来说太不公平了……”
她一面渴望拥有陆广寒,一面又耻于涉入他的恋情。两股力量不断拉扯着她,快要将她撕裂。双面的情绪交织成漩涡,使她如坠深渊。
爱情无药可医,唯有爱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