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NGing...》小舟船

4、第 4 章 有你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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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陆广寒回来学校上课。下课时教学楼的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听前面的人讲说是一帮女权主义者在游行经过，要求学校的教职男女比平等。后面的学生在叫着出去，有人接下来还有课；外面的学生在想着进来，一副乱糟糟的景象，还没有保安赶来维持秩序。有人在那里骂那帮游行者，却被游行者说成是不尊重女权。有领导力的学生开始自行指挥，人流开始缓缓移动，陆广寒已经能看到游行者举的大旗了。门口，忽然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周围噪杂的人群，传入他耳中。
　　“……你们到底是想让男女性在客观上完全平等，还是在主观上受到平等的尊重和对待？前者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你们现在的行为显然不是在支持后者……”
　　“……你在说什么，身为一个女性，你居然敢这么说。我们完全就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败类所以才会被男性瞧不起……”
　　“你想要怎么瞧得起？”
　　“你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吗？x系十年来没有聘请过一个女性教授，我们学校的教职工男女比例已经达到……”
　　陆广寒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因为附近有骚动，学生们往后退，他的手肘打到了陆广寒的下巴。那个人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陆广寒说“没事”。
　　“……哲学系的女性研究者无可否认，就是比男性少；你是想让学校不顾专业能力，只考虑他的性别，去雇佣教职工吗？……你们这样会让女权主义受到混淆视听的解读，从而削弱它的力量……行行好吧，我现在不管你们想达成什么样的目标了，为什么你们要在下课的时间堵在教学楼门口？！”
　　陆广寒跟旁边的人讲“借过借过”，大家都想往前挤，但是他打横走过去，左边的人没办法动弹，所以他完全是付出了要将自己挤成肉饼的代价。他终于离那个声音近一点了，透过无数颗人头，有白色有黑色的，他看见陈诗凌面带怒意的在跟那个为首举旗的女生沟通。那个举旗的女生也很激动，看样子她很想拿她手中的旗一把捅在陈诗凌的身上，但是周围人太多了，她那旗杆都倒不下来。
　　保安终于来了，把那帮游行者从人群中拽了出去。趁着这阵松动，陆广寒挤到了陈诗凌的旁边，隔了几个人朝她挥手。陈诗凌也看见了他，面色不是特别好的点了点头。陆广寒终于挤到了她的身边，第一句话就是：“你好勇敢啊，居然敢那样说。”
　　她看上去有些沮丧：“勇敢有什么用，兼职要来不及了，我只好迟到。”
　　周围的人还是很多，两人前胸后背都是人，跟着人流艰难的前进着。就像塞车一样，没个三五分钟过不去这条路。陆广寒问：“你去哪兼职？”
　　陈诗凌报了个中餐馆的名字，并说了那里的地址。他说：“我可以送你过去。”
　　陈诗凌的眼睛亮了：“真的吗？有点远，谢谢你。”
　　“这有啥的，反正我也没啥事，”陆广寒被挤的胸口都感觉有些闷了，“怎么找了个那么远的兼职？”
　　“离我之前读的社大比较近，那个老板对我挺好的。”
　　“白人华裔？”
　　“是华裔。”
　　陆广寒瞥了她一眼：“还是要多留意。”
　　“我留意了一年多了，他真的不像别的华裔老板，”陈诗凌笑着道，“他说他就是为了破除华裔对华人老板的坏印象。”
　　“这种也只是少数，”陆广寒说，“遇到别的不能掉以轻心。”
　　“好的，”陈诗凌又补充道，“这好不像你。”
　　两人终于通过了人行交通堵塞区，快步走到了停车场。到达陈诗凌兼职的地点，她从副驾驶下去，陆广寒放下车窗，问她：“你兼职到几点？”
　　“晚上餐厅关门。”
　　“这么晚？就你一个人回去？”
　　“我跟我舍友一起，她也在这家店兼职。”
　　“两个女孩子还是很危险，”陆广寒在路边停好，下了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这太麻烦你了，”陈诗凌惊讶道，“我要工作几个小时呢。”
　　“没关系，打几把游戏很快就过去了。”陆广寒跟她一起走进店里，还不是晚饭时间，所以店里没有客人。餐厅不大，有人闻声从后厨走出来，跟陈诗凌打了声招呼后，用中文俏皮地问她：“诗凌，这是你男朋友吗？以前没见你带过来。”
　　“不是的不是的，”陈诗凌摆手，“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陆广寒也用中文说：“我是她带过来照顾生意的。”
　　“这么好，”店老板说，“小伙子香港来的？”
　　陆广寒说：“嗯。”
　　“一听口音就知道啦。”
　　陈诗凌不知当讲不当讲：“他是ABC。”
　　“看你这样子我也觉得是ABC，”店老板说，“找地方坐吧。诗凌要开始干活咯，中午我没有开张，先抹抹桌子。”
　　陆广寒看着陈诗凌跟着店老板去了后厨，不多时又拿着抹布跟洗洁精出来。她穿上了围裙，戴上了手套，跟他对视时的眼神落落大方的，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她开始从第一张桌子抹起，陆广寒觉得自己盯着她工作的样子好像不太文明，于是拿起手机刷起了各个社交网站。等她抹到自己坐的这张桌子前，他说：“给我张菜单看看。”
　　陈诗凌去给他拿了张菜单。
　　“推荐吃什么？”
　　“都行吧，我也不会点。这里有叉烧吃。”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陆广寒继续问：“有你做的好吃吗？”
　　陈诗凌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要点你的吗？”
　　陈诗凌一脸疑惑道：“点我的干什么？”
　　陆广寒撑着脸看着她：“跟我一起吃啊。”
　　“没空。”
　　“我给你三倍的时薪，陪我吃个饭啦。”陆广寒说。陈诗凌被逗笑了，她开玩笑道：“那你最好让我每顿都陪你。”
　　陆续来客人了，陈诗凌忙起来，确实没空理陆广寒。陆广寒也没点东西，就只有一开始陈诗凌递给他的一杯水，还已经凉的差不多了。他点开游戏，跟朋友玩了几把，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看了看时间，离她下班还有几个小时，他推门出去，打算在附近走走。
　　在便利店里买了包烟，靠在墙上，边抽边听对面的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夜色渐浓，金色的夕阳简直漂亮极了。街边有老人家在卖花，陆广寒观察了一下，生意还挺不错。他想到上次陈诗凌说的有关未来的工作与规划的话题，以后自己来街边摆摊卖花也行，能一直工作到八十岁。无数的人往来穿梭，从他的身边经过。有人手里端着咖啡，有人胳膊下夹着账单；有人瘦的像是几天都没吃饭了，有人胖的凭他一己之力就能给美国的肥胖指数加多好几磅。陆广寒再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研究行人这份工作不再吸引人了。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往回走去。
　　出来一趟的收获还是很丰富的，最大的收获就是原先他的那个位子被人占了，餐厅里现在人满为患，他没地方坐了，得在外面排队。陈诗凌跟她的那个舍友还有老板三个人要招呼一餐馆的人，所以根本没时间抬起头来理他。陆广寒又出去外面闲逛，走进路边一家服装店随便看看，看完之后才发现全是女装。突发奇想要给他妈打个电话，自己不在家吃饭要提前跟她说一声，这句话老妈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是无数次加一次，他还是会忘。每次都等到他半夜回到家的时候，要么是他妈赌气，开着灯坐在客厅里等满带酒气的他回来跟她大吵一架；要么就是他回家的动静吵醒了她，她后半夜就得睁着眼等黎明。虽然现在已经过了老妈的吃饭时间了，他还是打了视频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喂，广寒。”
　　“老妈，”他撑着下巴看着屏幕里的她，“我今晚不回家吃饭咯。”
　　“你去干嘛啦？”老妈的声音难得没有怒气，而是温柔地问他。
　　“陈诗凌在外面打工，要搞到很晚。我在这里等她下班，送她和她的舍友回去。”
　　老妈点了点头：“很不错哦。”他好像看见老妈的眼角变红了，不过隔着屏幕他也不是很确定，于是又道：“抱歉没有在吃饭前告诉你。”
　　“没关系，你现在告诉我了，”老妈朝着镜头笑了笑，“以后记得就好。
　　陆广寒点了点头，还补充道：“以后我都会记得的。“
　　“今天去上课了吗？”
　　“是的，”陆广寒说，“之前答应过那个老师每节课都尽量到，于是今天的课都顺便一起上了。”
　　“觉得学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聊起这个陆广寒就打不起劲来，想着换个话题跟他妈聊久点，反正他现在也无聊的很，“对了，我跟那个女朋友分了。”
　　“哦，”女生果然都是八卦的，他妈的声音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为什么？”
　　“呃，”陆广寒有些不好意思道，“觉得不适合吧。”
　　老妈本来又想讲那套“找华人好”的理论，但是怕陆广寒反感，所以竭尽全力憋了回去：“……没关系，你不伤心吧？谁先提的分手？”
　　“嗯……”老妈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是这样的，我觉得我跟她不合适，在想找什么理由跟她提这个。然后有一次我跟陈诗凌聊天，被她发现了，她以为我们两个人在那个，所以就说要跟我分手咯。”
　　老妈有点混乱：“所以之后你有没有跟她说清楚误会？”
　　陆广寒心想你们女孩子心里怎么想的都是这个：“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主动找她啊！脸书呢！ins呢！”
　　“她把我全拉黑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去找人家！”老妈有些不高兴，“这种事情要跟人家解释清楚，知道吗？”
　　“为什么啊？”陆广寒委屈道。这个问题他也问过陈诗凌，但是陈诗凌没有回答他。
　　“因为人家会觉得你脚踏两条船啊！”
　　“那就让她那么觉得呗！我又不在乎，而且我还是清白的。”
　　“但是这会让人家女孩子很伤心啊，一段恋爱里居然出现了第三者。人家会怎么看你，和她自己？而且如果她跟朋友说，‘华裔男孩谈恋爱都这样’，那怎么办？谈分手就好好谈，不要用这种借口去逃避。”
　　陆广寒觉得他妈说的挺有道理，但还是嘴硬道：“妈，我觉得她也不是特别喜欢我，而且她那人恋爱经验很丰富的，下周就能找到新男友了。”
　　“不要用他人的善良去换取自己懦弱，听见没有？”他妈变得很严肃。陆广寒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实则是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半推半就道：“好吧，我下次遇到她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你去人家上课的地方蹲她啊。”
　　“才不要呢，不然人家以为我又要追她。”
　　“……”
　　跟老妈结束视频，才发现一个视频居然打了半个多小时，直接刷新记录。他又发了些表情包给她，才往餐厅的方向走。回到去人已经不多了，他坐在原先的那个位置上，陈诗凌在收拾一桌的残羹剩菜，另外一个女生，应该是陈诗凌的舍友，朝他走了过来，以为他是进来吃饭的：“先生，你要什么？”
　　陆广寒点了三道菜，包括陈诗凌刚才说的叉烧。那个女生问：“先生，待会还会有人来吗？”
　　陆广寒点了点头。
　　餐厅里的人全都走光了。陈诗凌精疲力竭地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那个女生把三道菜都上了上来，疑惑的看着陈诗凌道：“诗凌，你在这干什么？”
　　陈诗凌拿起筷子：“哦，小田，这是我朋友，等我下班来接我俩的。”
　　“这么好，”那个叫小田的女生看向陆广寒，“谢谢帅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可能是在学校吧，”陈诗凌帮他回答问题，“这是你给我点的？”
　　“我也还没吃呢，”陆广寒说，“小田，你也一起来吃吧。”
　　“哇塞，你太好了吧，”小田很放得开，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你们两个女生，这个时候这么晚回去，是不是太不安全了？”陆广寒问。
　　小田说：“还好吧，门口就有一辆公交直达的，而且这附近的治安也不是太差。”
　　陆广寒点点头：“还是要小心。”
　　陈诗凌吃的最少，率先起来收碗，在餐厅里打扫卫生收尾。陆广寒给她付账，还给了她们两个人小费。陈诗凌不肯要：“你送我们回去就很好了，我不要这个。”
　　“说好的你陪我吃饭我给你三倍时薪的，”陆广寒硬塞给她，“这里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呢。”
　　陈诗凌：“你要是再给我的话，我下次就不让你来接我了！”
　　陆广寒更理直气壮：“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下次就不来接你了！”
　　陈诗凌倒是察觉不出他在威胁她，觉得有理地点点头：“下次是别来接我们了，等太久了。”
　　陆广寒转移目标，想把小费给刚过来的小田。小田看数目颇为可观，正要开心的收下，陈诗凌伸手拦住：“小田，别收。”
　　陆广寒伸手递过去：“小田，收下。”
　　小田看了看陈诗凌，又望了望陆广寒，就这么来回像看大戏似的在两人脸上转了几个来回，陈诗凌都想打发她走了，最终她一脸歉意的看回陆广寒，把他拿小费的手推了回去：“对不起啊，帅哥，凌姐叫我不要收，那你就别给了。”
　　陆广寒有些郁闷，摸了根烟出来：“我去外面车上等你们，你们快点出来吧。”
　　陈诗凌看着他推门离开，跟小田说：“我们收拾快点吧。”小田等陆广寒完全离开了，却完全无法按耐住自己的八卦之魂：“诗凌！你居然有情况了！”
　　陈诗凌懒得搭理她：“没有。”
　　“你看他对你多好！完全就是在追你的样子！”
　　“你别想太多，我是跟他妈认识，”陈诗凌手上不停，把地扫完了，开始拖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后的工作她都有点心不在焉，被她说的某种可能性搅得心神不宁。
　　“而且他长得也好帅。”小田开始犯花痴了。
　　“然后你就会发现他有点傻傻的。”她毫不留情的驳斥，想要结束这段对话。
　　两人打扫完卫生，跟还在认真算账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后厨照例给了两人一些剩下的菜，明早她们热一热就可以当一顿了。她们走出门，陆广寒的车就停在门口。小田附在陈诗凌耳侧：“我的妈呀，这车得多少钱啊？他家很有钱吧。”
　　陈诗凌没回答她，她也没有这个概念。两人坐上后座，一同对陆广寒说“辛苦了”。陆广寒把两人送到公寓楼下，看着两人走进楼内，才将车缓缓的切入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