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NGing...》小舟船

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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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期过了一半了，忙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期末了，闲的人，比如陆广寒，还在做着除了学习以外的所有事情。他昨晚刚参加了一个趴体，今早11点多才起床，早上的那节课直接错过了，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一节两节的。查看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好友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老师上次说了这节课要交纸质作业，没来上课的同学限定今天之内交给他。”
　　“邮箱行吗？”
　　“不行，老师说一定要见到学生本人，看看他有多少学生从来没见过。”
　　陆广寒贫嘴回：“我帅的一定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于是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写了一篇狗屁不通的论文，赶在老师下班时间，拿着纸质版逛到教师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男人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连老师的名字都不知道，赶紧掏出手机来查了查。嗯，很好，叫查理斯。他自信的走进去，才发现一个大办公室里坐着四个老师。四个老师见他走了进来，都抬起头来看着他。饶是陆广寒在老师的风吹雨打下活了21年，还是有点经不住这样的场面。他想赶紧走到一个老师面前避难，问题就在于他不知道这四个里面哪个是他亲爱的查理斯。正当他的厚脸皮快抵挡不住这种穿透性伤害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个老师面前站了一个华裔女生。他定眼一看，居然是陈诗凌。他装作自己其实是来找她的，朝她的方向走过去，四个教授的视线都放过了他。陆广寒松了一口气，陈诗凌抬起头来，看见是他，有些疑惑的小声道：“怎么了？”
　　陆广寒用更小声的中文问道：“你知道哪个是查理斯吗？”
　　陈诗凌用笔指了指前面的那个教授。陆广寒点了点头，却不急着走：“你在这干嘛？”
　　“我在这找老师帮我改一下辩论稿，”陈诗凌用气音跟他讲话，陆广寒感觉到自己脖颈扫过一阵暖风，“你呢？“
　　“我来交作业。”
　　陈诗凌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是什么专业的？”
　　“哲学，你呢？”
　　陈诗凌没听过比他的专业跟他的气质更不相符的专业了：“建筑。”
　　教授看了一遍陈诗凌的稿子，把她叫过去，开始跟她讲他认为的问题。陆广寒被冷落了，听了一会儿后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拿着自己的那篇论文去前面找自己的教授。教授接过他的论文，随便翻了两眼，从鼻翼中发出来“哼”的一声，把他的论文放在了几沓厚厚的作业堆中的其中一沓上。陆广寒本来以为自己能走了，那教授却转过身来，透过镜片，锋利的视线扫向他。陆广寒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肌肉放松的状态。教授说：“我没在我的课堂中看到你。”
　　陆广寒不答话，低头装乖。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实话实说，教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有可能一下气顺不上来，物理上被他气晕；而如果自己撒谎，不用教授动脑子就会被发现。他等着教授的下一句话，果然，没过几秒，看见他不答话，教授继续道：“我上课不点名，是让你们自觉来听课，不是让你们自觉不上课的！”
　　陆广寒稍微的抬起了头，看见教授桌面，电脑旁摆的一个相框，是教授和他的妻子孩子的照片，三个人都笑得非常开心。陆广寒又低下头，诚恳的点了点头。
　　教授挥了挥手：“你走吧。”
　　陆广寒说：“教授，我下节课一定来。”
　　教授见他有反应，先是希冀了一秒，听完他的整句话后，又大怒：“只是下节课？！”
　　“之后的课……”陆广寒忍痛道，“我都会尽量来的。”
　　教授于是把他的那篇论文从作业堆里拿出来：“既然这样，你把这篇论文重新写一遍吧。”陆广寒听到他说的这一句话后，瞬间觉得自己心跳骤停了一秒。原来率先心肌梗塞的不是教授，而是他自己。早知道他就不说后面的那几句废话了！他在心中怒吼，教授却认真的把他的那篇论文抖开来分析：“我上课说了要手写吧，你打的是电子版。几处引用的论文你都没标，不过我猜你要全标出来的话，整篇就被引文淹没了吧，”他拿自己的钢笔指指点点，“嗯……不过值得表扬的是，你找的几篇论文都不错，”稍微鼓励式教育了一下，教授立即说，“哼，不过能找到的也就这几篇。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你找的这几篇论文都好好看看，然后把这几本书挑相关章节看一下，”他刷刷刷的拿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书名，“下周这个时间过来给我交一篇合格的论文。”
　　他把那几张打印纸连同写上书名的纸一同递给陆广寒，陆广寒心如死灰的接过。教授又看了他一眼：“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邮件问我。”
　　“好的，教授。”陆广寒正要拖过沉重的脚步迈向门外，突然想到陈诗凌还在后面，他打算等她。他走到办公室的最后面，靠在墙上，一手插兜。夕阳的阳光恰好照亮了这整面窗，给他的上半身在地面勾勒出了一副阴影。他看向陈诗凌，今天她穿了一条碎花裙，微微弯腰，望向教授手中的稿子。他拿出手机来刷了会儿，陈诗凌才弄完她的东西，朝门外走去。陆广寒跟上。两人出了教师办公室，陆广寒先说：“去我家吃饭吧，上次没去成。”
　　陈诗凌对“上次没去成”的理由仍历历在目，非常不确定他这次会不会还那么随便的放她鸽子。见陈诗凌没回答，陆广寒用手臂撞了撞她：“怎么了，没空吗？”
　　陈诗凌叹了口气：“是看你有没有空吧。”
　　陆广寒觉得她这样说就是答应了，发消息告诉给他妈知道。没想到他妈说她去外面吃饭了，叫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陆广寒属于那种吃饭一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吃的，不然他宁肯饿着。虽然没了老妈，就他跟陈诗凌两个人出去吃饭有点怪，不过他懒得想那么多，至少有个人陪着。他大大咧咧地说：“我妈说她不在家，我们俩自己去外面吃吧。你想去哪吃？你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陈诗凌觉得伯母不在，就没有约饭的必要了。但是陆广寒都问到这个地步了，她回：“随便，我都行。”
　　“那去吃中餐吧，”陆广寒说。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再次一路无言。陆广寒憋到他的小宇宙都快要爆发了，终于陈诗凌随便开了一个话题。她瞥见了他手上拿的那几张纸：“来交作业被拒了？”
　　陆广寒挺起胸脯：“教授觉得我能够做到更好！”
　　陈诗凌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陆广寒才逐渐泄了下去，说了实话，“完了，一周要写完这篇论文，我该怎么办啊！寄啦！”
　　陈诗凌被他逗笑了。陆广寒愁眉苦脸，随即说：“算了，不想这个。你的稿子写的怎么样？没想到你还打辩论，看样子挺适合。”
　　陈诗凌假装没看出来他想转移话题，故意逗他：“为什么不想？反正总是要苦恼的。”
　　陆广寒理直气壮的说：“我只想这一秒过的开开心心的，苦恼留给下一秒吧。”
　　“哇，很有郝思嘉小姐的作风，”陈诗凌轻叹，“但不像是一个学哲学的人会说的话。”
　　陆广寒说：“声明一下，虽然我是哲学专业的，但是我还没学过哲学。”
　　陈诗凌被噎了片刻，她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是学渣还渣的如此潇洒。她委婉的说：“你的气质跟这个专业好像不太搭。”
　　陆广寒却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难怪当初我妈大哭大闹，求我不要选这个专业。原来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是这样的。不过这更坚定了我学哲学的决心。”
　　“你喜欢吗？”
　　陆广寒想了想：“还好。主要是其他的专业我都不喜欢，这个看上去不那么讨厌。我不喜欢所有要动脑筋的学科，这样所有的理科都pass掉了。语言的话，我已经会几门了，没什么再学的兴趣。艺术，有点烧钱。我的人生目标是尽量不给家庭造成太大的经济负担，因为投资我是一个黑洞，有这钱还不如多买几辆跑车。”
　　“你会几门语言？”陈诗凌有些好奇。
　　“都是半吊子。除了英语、粤语和中文算是我的母语外，中学时学的是拉丁语。我小学哥们是墨西哥裔，所以也会西班牙语；当时还来了一个日本的住宿生住我家，我跟着他学了点日语。”
　　“你会的还蛮多的，这样算下来就是六门了。”陈诗凌有些惊讶。
　　“粤语和中文只能算一门吧。要是这么说，我还会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那我就会更多了。”
　　“看来你有点语言天赋在身上。”
　　“没有，在美国这种地方，什么国家的人都能碰到，粗浅的掌握几门语言很正常。要精通就难了。”
　　陈诗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当时选专业的时候，伯母不想让你学哲学，她有没有说想让你选什么？”
　　“她肯定想让我读business啊，至少以后继承家产的时候不会被骗。但我说我不读那种为了赚钱而学的专业，影响我花钱。”
　　陈诗凌哭笑不得，感觉这天快要没办法聊下去了。
　　陆广寒接着道：“我也不懂她，我就算是后半辈子都不工作她也养得起我，那么在意我的专业干什么？“
　　“她可能希望你能有自己的追求吧，不然你后半辈子真的不工作？”
　　陆广寒显然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他们走到停车场，陈诗凌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坐上了副驾，系上安全带。陆广寒把车开出去，去了一个他经常去的中餐馆。在餐厅里坐定，陆广寒自己点好了菜。等菜的间隙，他伸手向陈诗凌要她的稿子：“给我看看。”
　　陈诗凌用手压着：“既然你那么想看我的，那不如我们交换吧。”
　　陆广寒满脸真诚：“相信我，你不会想看的。”
　　“不是想看内容，单纯好奇写的有多垃圾才能被教授拒。”
　　陆广寒怒：“都说了是教授觉得我的水平不止于此咯！”
　　于是陆广寒满不情愿的跟她交换了论文。她的辩论赛是华语，陆广寒跳过中文，去看后面给教授看的英语翻译。辩题跟哲学有关，难怪会来找他们专业的教授。略读整篇稿子，说理性还挺强的。他对辩论了解不深，只是高中时班级组织打过几场。他正想把稿子还给陈诗凌时，却听见对面传来笑声。陆广寒满脸怒意的看向她，两人再次交换纸张，他一把扯回自己的论文放在手边，先声夺人：“说了叫你别看，这就是你不听我建议的后果。”
　　陈诗凌笑够了，道：“你们这篇论文探讨的点还挺有意思的。”
　　教授布置的作业是让他们讨论女性在哲学史上的贡献以及地位变化。陆广寒一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一边说：“女性哲学家很少，所以这个话题本身没有什么讨论价值。”随即他拿起的水杯定格在了半空，陆广寒警惕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不要误会我。”
　　陈诗凌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夸张。”
　　陆广寒仍然保持那个滑稽的姿势没动，“我之前碰见一个自称是女权主义者的人，感觉只要我的话中将男女做出区分就触及到了她的敏感线。我充分尊重她的观点，但是我感觉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好的，”陈诗凌无奈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陆广寒终于把水杯放了下来，一脸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
　　陈诗凌跟他解释了一番，趁这间隙服务员把菜都上齐了。陈诗凌习惯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等她快吃完了的时候，才记得问他：“那件事你之后去解释清楚了没有？”
　　“什么事？”
　　“就是你女朋友。”
　　“哦，”陆广寒说，“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最近都没怎么见过她。”陆广寒莫名有些心虚。
　　“‘没怎么’，”陈诗凌重复道，“也就是其实你有见过。”
　　“就见过一次吧，”陆广寒的眼神左飘飘右飘飘，就是不看陈诗凌，“那次也没来得及叫住她，她就跑了。”
　　是你跑了吧。陈诗凌在心里想。
　　“下次见到一定要叫住她。”陈诗凌说。
　　陆广寒愁眉苦脸：“为什么？”
　　陈诗凌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