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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衷曲 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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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秦莹当初恨透了陆晨曦,若不是她花言诡计,自己哪能这么容易上套。但时间久了,孤身一人在重庆,戴笠又几乎切断了她跟外界的全部联系,陆晨曦也就成了唯一能跟她说得上话的人。她丈夫孩子都在港,站时通信往来不便,何况即使方便,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联系他们。陆晨曦倒是会通过自己的关系悄悄帮她打听一些家人的近况,让她宽心。闲来无事两人也常在一起聊天逛街,谈谈说说倒也让她心绪开阔了不少。秦莹问陆晨曦是否真是她的影迷,陆晨曦无奈承认只是听说过她这么个人,之前连她长什么样都不大清楚,更别说看她的电影了,那些对她电影的“深入研究”全都是为了接近她提前做的功课。
对于那些虚假的恭维话秦莹倒是并不意外,不过陆晨曦说压根没看过她的电影,甚至都没认真看过一场完整的电影,秦莹倒是很不可思议。毕竟陆晨曦可是在上海滩的十里洋场混迹过的,又正是年轻爱玩的时候,怎么可能连一场电影都没看过。
“是真的,没骗你,那个时候忙都忙死了,每天出不完的外勤,做不完的任务,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哪还有闲工夫看电影。”
“那就是你那个上司不好,哪有这么压榨小姑娘的,简直混蛋。”
“没错,他就是个混蛋。”陆晨曦接口,咬牙切齿地骂道。
秦莹见她这般直白咒骂,心道这可真是攀上高枝了,当着人对前任长官张口就骂丝毫不留面子。又见她眼睛瞪得极大,眼神发亮,连声音都略微发颤,与往日平和俏皮的样子截然不同,猜想她原来的上司不知道是个怎样狠辣无情的角色,让她这般念念不忘地恨着。
晚间就寝,秦莹好奇地向戴笠打听陆晨曦原来的长官是什么人,这丫头说当初让他折磨的不行。
戴笠先是一怔,随即摆出正经口吻道:“干我们这行哪有轻松的,她那时候刚到上海从底层做起,吃点苦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值得跟你抱怨的。”
秦莹听他话里有对陆晨曦的不满之意,怕他回头教训她,岂不成了自己挑拨。忙道“她可没抱怨,是我问她在上海那会喜欢玩什么,她说什么也没玩过,光干活了,我看着可怜,才随口问一句。你不也说嘛,她刚来的时候面黄肌瘦的像个小病猫,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肠的非要折磨一个姑娘家。”
“她在上海的长官前后有好几位,没人故意折磨她,危难之际,怎能独善其身耽于享乐……”
秦莹听他开始打官腔,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关了灯。
山城的夏夜,积蓄了一整天的沉闷裹在夜晚湿热的水汽中粘在身上,任凭洗多少个澡都不清爽。陆晨曦坐在阳台上晾头发,山间的微风若有似无地吹拂她的发丝和薄裙。眼前,墨色的山与树浓得仿佛拒绝了其他一切色彩,任凭你再努力地去看,也望不到山那头的任何消息。然而,眷念可以跨越千山万水,穿破命运的重重阻隔,把渴望的人带到眼前,或把他从心底,唤来。
三十四年九月初
算总账的日子,不会太远了。陆晨曦清楚,他手里那份委任状一钱不值,那根本就不是委任状,而是一道催命符,如果没有这张纸,他也许还会早做打算,但因为握着这张纸,他会抱着幻想到最后一刻,他说过,这辈子就为活个输赢,他渴望翻盘渴望赢,却没看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了,一旁便是万丈深渊。多少个夜晚,陆晨曦从噩梦中醒来,冷汗与泪水浸湿了衣裙床褥,梦中彻骨的寒意令她恐惧到颤抖失声。她一刻都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他还没出事,她就先把自己吓疯了,如果她疯了,他怎么办?
清早,陆晨曦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面容,无奈地用些许脂粉遮盖,她并不怕难看,这些年她尽其所能地让自己平凡普通不引人注意,身边虎狼环伺,她得为他保护好自己。但脸色蜡黄顶着两个黑眼圈就不单单是丑的问题了,说明心有不安夜不能寐,这就引人怀疑了。她小心地修饰着自己的面容,既要遮住倦态又不能让容貌太显眼。
她特意挑选人少的时候来找戴笠,即便如此,一路上那些男人落到她脸上便再难移开的目光还是让她强忍作呕。
办公室里,戴笠正看着一份文件皱眉思索,需要派个得力的人到上海去,此时矛盾重重,盘根错节。陆晨曦定定神,敲门进去。一身戎装的女孩神采奕奕的站在眼前,巾帼红颜,英姿秀色。戴笠索性把笔一扔,大大方方的打量她。陆晨曦站直立正,大大方方向他敬了一礼。戴笠不得不坐直身子摆正神情,挑眉问她这是做什么?
陆晨曦朗声答道:“属下申请赴上海,为d国尽忠,为长官分忧。”
戴笠饶有兴味的看着她,指指旁边的沙发示意让她先坐,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笑道“说说你的理由。”
“为d国尽忠,为长官分忧。”
“说人话!”戴笠佯怒。
陆晨曦立马如泄了气一般,不再脊背挺直,瞄了戴笠一眼,撇撇嘴道“非得让人说的那么直白吗?”
戴笠瞪着她道“我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这是混得好了,想回上海在王世安他们面前显摆?对不对?”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没错,知道这叫什么吗?沐猴而冠!”
“不管是猪是猴,我就要去看看他们现在的嘴脸。”
戴笠正色道“军政大事,不是给你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上海我会派人去,但你不合适,请回吧。”陆晨曦冷笑道“我不合适?只怕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从二十五年到三十年,上海滩各色人等,哪个我没打过交道?上海的大街小巷,哪个我不烂熟于心。我知道有这本事的不止我一个,但别人有我对您忠心吗?”
戴笠看了她一会,平静问道“你对陈默群,说过忠心吗?”
“说过。”陆晨曦毫不犹疑的答道。“但他做了汉奸、背叛了国家民族,就是敌人,对敌人,只能刀兵相见。”
半晌,戴笠轻叹一声道“罢了,就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动身去上海,临走前再来一趟,有些话我当面向你交代。我原本都已经安排了别人,现在换成了你,有些工作还得重新斟酌。”
陆晨曦点头称是,戴笠又不怀好意地笑道“蔡处长那里,你亲自去道歉安抚,抢了人家的肥差,看人家绕不绕你。”
这蔡处长是个贪财好s的饭桶,不知道怎么走了上面的门路,捞着这个赴上海特派员的差事,戴笠本就十分不满,又无法拒绝,如今横插一杠子正好,看这丫头怎么把他撵走。”
陆晨曦当然明白戴笠的意思,那句“亲自道歉安抚”明摆着想看她吃亏。她想了想,去找了左秋明,拿了一张二十万美元的支票给他,让他送给姓蔡的。左秋明仍旧毫不客气的骂她,陆晨曦依旧毫不在乎地听着,反正骂完之后他还是会帮她。末了,左秋明到底把支票装进衣袋里,脑海中一个模糊念头一闪而过,脱口道“你费这么大力气回上海,不会是为了他吧?”
见对方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左秋明摇摇头笑道“算了,我想多了。”
回去的路上陆晨曦不禁感叹,到底十年交情,彼此太过了解,她在别人面前装的再好,左秋明还是可以轻易看穿她,她忽然很怕这种感觉,深藏心底的秘密,她要把它捂得严严实实的,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她不希望被任何人窥见,因为知晓就意味着有机会伤害。
陆晨曦临走之前去看了一次秦莹,给她带去了一瓶她央求了很久的药,by药。这个行为无疑冒了极大的风险,戴笠是有跟秦莹结婚打算的。如果让他发现秦莹在偷偷吃by药,这药还是陆晨曦带给她的,他也许不会怪罪秦莹,但她只怕就凶多吉少了。陆晨曦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多危险,但一个奇怪的念头让她打心里原意帮助秦莹,她想成全一份真情,希望有一天秦莹可以洒脱的回到爱人身边。她希望自己的这点不多的善良能够被上苍看到,能够赐她些福气,让她能够护着他。
秦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陆晨曦了,把自己送入虎口的是她,冒着得罪戴笠的风险把唯一一丝希望带给她的也是她。秦莹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晨曦笑笑说大概是自己忽然心软了吧。秦莹玩笑打趣道,要回上海就变得心软了?
陆晨曦一听此言瞬间变了脸色,冷冷看着她说,“我帮你是因为我要走了,没法再陪你,想着你孤零零一个人如果再有了身y,只怕会更难过。这样看来,你心情不错,和戴老板两情相悦,倒是我没眼色了。”说着就要把药拿回。
秦莹忙道“好妹妹你千万别生气,这药于我来说就是救命的东西,你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我是怎么过的... ...”
陆晨曦不耐烦听他们之间的琐事,刚才秦莹的戏言令她又惊又怕。心潮起伏间便再也坐不住,简单嘱咐她几句便匆匆告辞而去。
这是秦莹第二次见到反常的陆晨曦,和上次一样都是因为提到了上海。上海,到底藏着她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