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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病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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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贪官污吏都面不改色的现役大皇子南窗王林塘里,看到院子里的此情此景都不由得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少年米白色的衣衫被污泥染的不忍直视,脸上有着一道又一道的泥爪子印。手还插在那泥土堆中,像是要把那团泥土揉成个形状。
他的身子旁边显然已经有了他忙活半天的成品。
苏僬虞腼腆的笑了一下,那泥爪子眼看就要往鼻子底下蹭。林塘里三步上篮直奔命脉,一手逮住了那爪子,另一只手帮他揉了揉鼻子。
“不嫌脏?拿爪子到处乱摸。”
林塘里从衣袖里拿出帕子,简单的擦了擦:“跟着半桑去洗洗,然后换件衣服。”
青年低声哄着,把苏僬虞劝走了。
站在林塘里身后的官员瞪大了眼睛,像是认不出来那低眉顺目的青年是那位不动声色的南窗王。
“王爷,您……”
林塘里转身朝他点头,示意他先安静一下。
王廷敬以为林塘里要向他解释,脑内神经开始扩展,莫非那位少年是什么名门贵族之后或者手里掌握着这件案情的真正线索——
林塘里朝着一旁的婢女吩咐:“半檀,记得把他的作品保存好。到时候他找不到怕是又要闹。”
半檀垂眸,恭敬且仔细的收拾着那零落摆在地上的大作。想着待会拿去风干一下或者直接镀一层银以免破损。
吩咐完这一切,林塘里重新恢复了不动声色,继续和王廷敬一同商讨那贪官污吏,并没有按照王廷敬的期待解释苏僬虞。
王廷敬只好收好自己的期待,继续和林塘里办公。
院子不小,五脏俱全。
苏僬虞拾沓好自己,转身去寻找林塘里。
刚刚窜到书房门口,就被守在门外的侍卫拦住了。苏僬虞一滞,抬爪挠了挠头。刚刚被扎好的辫子被挠散,奥了一声就准备离开。
刚转身,就听见咯吱一声,林塘里把门打开了。
青年面上还带着慵懒和厌倦,一抬眸便看见了苏僬虞那像是被猫闹过的头发。林塘里顿了一下,然后敛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重新套上了那温和多情的模样。
“头发怎么回事,半桑没为你打理好?”
王廷敬跟在林塘里身后,正垂着头对南窗王的消极怠工感到不满,一耳朵便捕捉到了南窗王对少年的嘘寒问暖。
王廷敬警惕抬头,面前的少年身着一身浅洋色外衫,内搭白鎏衣。衣角和腰带上的诸多细节都能够看得出那布料出自朝贡,皇帝亲自赏给南窗王的特殊礼待。
再好好的瞟一眼南窗王的衣缕搭配,细细观察下便能看出那手艺是出自同一绣娘。
王廷敬的神经炸开,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南窗王色令智昏,之所以答应皇帝来这偏远地带办事,是为了逃婚然后和心爱之人温存!
林塘里将那嘈杂的头发捋顺,为他重新系好了发带。
苏僬虞头皮被轻柔的手指骚的发麻,轻轻的打了个颤。他下意识后退,远离了面前看似温和的青年。
“我、内个,你不是要干活?现在怎么就出来了,我要不先走,等你下班再来。”
林塘里嘴角晕着笑:“无事,他们不敢对我发脾气。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僬虞第六感发作,感觉林塘里虽然笑着,但是心情并不美丽。如果他把想出去玩的想法说出来,感觉林塘里心情会更糟。
苏僬虞眼睛珠子乱转,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鬼点子。林塘里心里漠然,看出来了少年想离开的心思。
心情潮涌,那往日里平静的脉搏竟也开始疲乱的跳动开来,手指抵在心口,那蛊虫像是发觉到了平日里强势的宿主露出了疲态,试图占据主动位置,青年指尖用力的有些发白。
跟在苏僬虞身边的半檀察言观色,连忙示意候在一旁的侍卫送客。连逼带撵的送走了王廷敬,然后连忙去请白且轲。
苏僬虞被突然发病的林塘里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林塘里。像是溺水时眼前的浮木,林塘里环抱着少年,手紧紧的抓着苏僬虞。然后腿脚一软,阖上了眼眸。
苏僬虞下意识揽过青年,身体低倾,手臂绕过腿弯,把林塘里打横抱起。青年额上冒着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无知无觉,但还是紧紧的抓着苏僬虞的衣袖。
苏僬虞本来就有先天性心疾,知道这病只要联上心脏,就不好治。更何况是这医疗资源并不发达的古代,这林塘里发病时的表现,若真的是心脏病,如果没有特效药,怕是命不久矣。
少年心乱糟糟的,轻轻的把林塘里放到床榻上。也不知道要不要对林塘里使出急救手段。他又不是专业的医生,没办法一样就看出林塘里得得什么病。要是好心办坏事就不好了。
苏僬虞心急的在屋子里转圈圈,发现林塘里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他刚凑过去打量,林塘里就摸索上了他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
林塘里的侍卫长孟远山拿着刚刚熬制的汤药推门而进,一看见床榻边的少年,眉毛都要狞在一起,他回头喝到:“他怎么在这里?你们怎么守的门,要是主子有差错,把你们都砍了也弥补不了!”
连忙走进来两位侍卫,上前想着将苏僬虞拉下去。明眼就能看出来林塘里对少年的珍视,少年身上衣衫的布料整个京城也没多少人能穿的起。他们刚把手小心翼翼的搭在苏僬虞的身上。
少年身体一僵,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将侍卫的手打落,甚至还有起身拧断他们手腕的起势。侍卫察觉到危机,甚至右手已经摸上了佩剑。
苏僬虞诶了一声,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他刚刚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那一套动作全凭借原身的受激反应。
他很抱歉的起身,很有礼貌的朝着立着的几位致歉。然后扭头掰开林塘里的手,细心的把青年的胳膊放到被子里,转身打算跟他们离开。
随着苏僬虞的离开,林塘里的腕骨上都冒起了青筋。
孟远山浑然不觉,端着药碗上前,试图灌进林塘里的嘴巴。
苏僬虞刚从门口迈出左脚,瞥一眼就被吓到了。妈妈耶,他当年的护士如果像孟远山一样喂药的话,他怕是根本就活不到穿书的时候!
苏僬虞脱口而出:“猪手!”
因为太过心急而带了一点口音的苏僬虞连忙挣脱了旁边两位侍卫的阻拦,闪现到了孟远山身前,劈手夺走了药碗,解救了那躺在床上的小可怜。
孟远山:“你干什么!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关起来!”
“关什么关!你要是把他拖出去那才是真正的不让你主子活下去。”
一个老头颤颤巍巍的被撵进来,右手臂上甚至还绑着个布袋子。那些侍卫和他们侍卫长一样莽,撵那举国闻名的神医就像是撵狗一样。
白且轲踉跄了一下,被苏僬虞扶住了。老头子顺势伸头狠狠地嗅了一口。
妈妈,变态好多!
“真香啊你,”白且轲收回自己的脑袋,又回复了正常,“早就跟他说过了,这几天迟早出事。他不听,我又能怎么办?”
苏僬虞一脸感同身受:“您说的对!但是这林塘里就是这么个性子,咱还能怎么办?只能收钱办事呗,这患者再怎么闹腾,那我们毕竟是医者仁心,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白且轲扫了他一眼,眼神透露着一丝诡异的光,他开口哄骗道:“小子,你真想治好他吗?”
苏僬虞警惕:“我可没钱,要钱找他们!”
白且轲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既然你相救,那老头子便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白且轲头也不回,吩咐着:“都出去,除了这位苏公子。再准备一些止血的伤药。”
侍卫和婢女们按部就班的行动着,看起来和白且轲很默契。苏僬虞考量,看来这林塘里怕真的是久病难医。
白且轲诱骗着苏僬虞坐在床案边,懵懂的露出了左手臂。只见老头子以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拔出了一旁已经火烧过的匕首,精巧的朝着苏僬虞的手臂划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苏僬虞眼神虽然依旧懵懂,但是那被固定住的左手臂浑像是长了眼睛,鬼魁似的躲过了那一刀,一瞬便掐上了老头子的脖子。右手迅雷般夺过匕首,手腕一转便要捅上白且轲的腰子。
苏僬虞回过神来,手指颤抖的把匕首扔到地上,嗓子眼里发出疑问:“woc,你干什么?!”
“我他娘的倒是想问问你干什么!”白且轲咳嗽,“放你点血至于吗?!下那么狠的手,我还以为老头子就要命丧于此了!”
“我怎么知道我要下那么狠的手!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我能怎么办?!你吓的我心肝都跳出来了你赔得起吗?!!”
苏僬虞指尖都在颤抖,他腿软到站不起来。闭眼缓了一会,被突然翻身的林塘里吓了一跳。
青年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攥着胸前的衣物,额头抵在床架子上,发出了一道闷响。
“所以是要我的血吗?”少年脸上多余的表情渐渐淡去,只剩下眼里的认真,“我的血可以缓解他的疼痛对吗?难怪他对我这么好。”
苏僬虞伸手去够地上的匕首,然后狠狠地喘了口气。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左手臂。
右手一挥!
苏僬虞颤抖的不敢睁开眼睛,嘴唇都咬得发白。他的眼尾已经泛起了红,但还是不敢真正砍下去。白且轲上前,帮他划开了血肉。
苏僬虞痛呼!简直就要在地上打滚。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白且轲连忙把血递到林塘里唇边,掰开下巴就灌了进去。一扭头,看见已经哭成泪人的苏僬虞。
“他的病确实需要你的血来压制,但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苏僬虞: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一向心里有数,不会依赖你的血——”
苏僬虞: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到底……”
苏僬虞:呜呜呜呜呜呜呜——
白且轲脸上青筋一挑,“不是,你看着身手不凡,为什么这么怕疼?怕疼怎么可能练成武功?”
苏僬虞:呜呜呜、呜呜——
少年抱着自己刚刚被包扎好的手臂,豆大的泪珠从狭长的眼角滑落。称的那张羊脂玉般细腻的皮肤更为柔弱不堪,哪能看出那刚刚想要捅死人的劲头。
苏僬虞哽咽,抱着受伤的自己走出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白且轲眼皮一跳,心虚似的看了林塘里一眼,觉得这南窗王醒来之后可能会和他发脾气。
他连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朝南方逃亡。
苏僬虞心情黯然,在房间里抠着自己的泥塑,眼睛时不时瞟向自己受伤的手臂。
他,emo了。
他坐在墙角,手里抠着那晒干的一块泥塑。连午饭都没吃,那半桑发愁的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半檀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苏僬虞一边抠泥一边抠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头发抠的毛毛躁躁又满是泥点子。半桑终于狠下心来,把苏僬虞从床上拽下来按到面朝窗子的梳妆台上,对着铜镜就开始整理苏僬虞的头发。
半檀趁机把床铺收拾好,在看到床铺上被苏僬虞扔到一旁的泥塑,怪异的愣了一下,然后随手放在了梳妆台一侧,开始扫落床铺上的泥土渣子。
苏僬虞苦闷的看着铜镜,然后听见了窗户外面的一些动静,下一秒,窗子被打开了。
苏僬虞一惊。
青年的头发凌乱的铺展在白浙的脖颈和肩头,只是单单的穿着一件浅谭色里衣,微微弯腰,手肘支在窗户边缘。青年的脸色依旧苍白羸弱,但依旧压不住那本身的绛唇星眸带来的杀伤力,他的眼睛微微低垂,似乎是在为什么而感到抱歉,那更加为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加上了buff,让苏僬虞难以直视那微闪的耷拉下来的狗狗眼,玛德看一眼就心软了还生什么气。
“苏公子,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瞒着你,或者说我本来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你牵扯进来。”林塘里的声音微微嘶哑,带着一丝恹恹的味道,“但是既然你已经被迫知道了,那我就只好跟你坦白。”
在林塘里掀开窗户的那一刻,半桑和半檀就已经带着护在一旁的侍卫们都离开了。现在院子里安静的只有那树冠中孺雀的叫声萦绕在苏僬虞耳边。
苏僬虞眼睛瞟向别处:“殿下,其实您可以不用那么低三下四的,我现在就是一匹孤狼,也没什么可以和你坐在谈判桌子上的筹码。”
林塘里:“……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脑子不好,又不是傻子。你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姓林了,那不是皇亲国戚那还能是什么?”苏僬虞翻白眼,“再说那侍卫什么的训练有素,你还比这地方官地位高,那不是什么皇子级别的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