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好像丢失了重要的东西（双更） “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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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前的一瞬间，唐朝听到了一声轻笑。
又或许是无奈的叹息。
通道并不长，落到地上唐朝只觉浑身疼痛，但没伤着筋骨。视线一亮，唐朝挣扎着爬起来，还未出声，抬头的一刻，他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似的僵立当场。
眼前是几十个巨型柱子，玻璃里的溶液中起伏着恶心的肉块和内脏……甚至还有人脸。柱内液体一片浑浊。
唐朝不想把视线再放到柱子上，可是本能让他难以移开视线。他的心跳杂乱无章，呼吸变得急促，肉块的断面和隐隐约的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的人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阵强烈的心悸感揪住了他的胸腔。肉块沉浮飘动，唐朝确定他看到了类似鸟类的羽毛、动物的甲壳，那肮脏罪恶的血肉、充满碎屑和杂质的混合液有力地冲击着他的视网膜，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大脑宕机，从喉管涌上强烈的反胃感，几欲呕吐。
大脑深处仅剩的理智还在运作着。这是什么？如果是实验失败品，为什么不处理掉？为什么要展览一般保留下来？！
——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到就是哪儿？
墙根处有一片黑影在涌动。黑影浮在雪白的墙壁上，越拉越大，越拉越长，迟来的恐惧感也扼住了唐朝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程一。
此时，黑影终于钻了出来，离开了二人的视觉盲区。
一根扭动的触手。
随即是失控般扭动的一串串触手，巨大的吸盘吸在地面、墙壁，又很快分离，持续不断地发出恶心的声音。那片触手移动速度很快，唐朝终于找回了四肢的感觉，本能地后退 ……
后脑抵到了一个坚硬的事物上。
“不许动。”
程一用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抵在了唐朝的太阳穴。他的手极稳当，无机质似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唐朝瞳孔骤缩。
那团触手也已彻底露了出来，向着二人靠近。
触手后的人露出了身形。
——是余朔。
他不慌不忙地从向二人逼近。他身着着研究服，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面色红润，头发仍是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样子。
“又见面了，唐朝。”余朔优雅地微微欠身，伸出手指勾起唐朝的下巴，逼他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不要着急，我可不是来杀你的。而且……你很快就会知道真相的。”
余朔直起身来，直起身来，脸上仍是似有似无的笑意。
“搜身。”他笑着向程一示意。
程一一手拿枪抵着唐朝的太阳穴，一手伸进唐朝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支针剂。
那支针剂连针头都没有。
程一把他全身搜过一遍后，便拿起针剂往地上一掷，然后果断地上脚碾碎了它。唐朝全程都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直到眼见针剂碎在地上时，才忍不住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眼里闪过一丝脆弱的光芒。
……他好像知道怎么让唐朝的心脏下沉，彻底坠落进绝望的深渊。
余朔好像觉得很好笑，很有趣，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忍俊不禁道：“太有意思了，唐朝。我们从哪里开始呢，唐朝？……不，不如先来猜猜这是什么动物吧。”
余朔噙着戏谑的微笑，双手抱胸，指尖点着胳膊，似乎真的在好奇唐朝的回答。但是很快他就不耐烦了，自己回答道：
“是可爱的章鱼哦！怎么样，猜对了吗？”
得不到唐朝的回应，他也不恼，身体向一动不动的唐朝逼近：
“嘿，在想什么呢？要不你先猜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余朔将嘴凑到唐朝耳边，低声耳语道：“程一的表白，你接受了吗？”
唐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余朔怜悯道：“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唐朝头上的枪口仍稳当地抵着他的太阳穴。程一此时面无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章鱼缓缓转了过来，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上的眼睛朝唐朝睁开，目光空洞，好像看了他一眼，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很快就闭上了。章鱼转了过去。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或者说……曾经的妻子。”
“我的项目是基因融合实验，简而言之，就是将动物和人结合。”
“我身边的这个东西是个变异的动物，我制造她时混入了我妻子的人类基因，她的名字叫‘章鱼’，是我最喜欢，最好用，最可爱的实验体之一。”
唐朝目光麻木地看着余朔和他身边的章鱼，艰难地反应着接受到的令人震惊的事实。他的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后退，程一用枪口抵住了他。
“她有多好用呢？……这章鱼既能防御，又能攻击，只听我的话，实在是趁手的武器呢。”余朔安然道，“所以你挣扎也是徒劳……不如先心平气和地、好好听我讲个有趣的故事吧。我的诚意，可是给足了的。”
“……首先，你研究的克隆人技术，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人在研究了。”
“——是程一据说事故死亡的父母哦，唐朝。程一的父亲是生化部门的，母亲是心理部门的，在十几年前一场事故中去世了，大部分实验数据也灰飞烟灭，项目也不了了之。而且，从那以后，我们可怜的程一小朋友就变成了孤儿。
“而直到现在，由于上面的还是觉得这种技术应该秘密掌握，才重新拾起了这个半路腰斩的项目，也给了我——以及程一——接近你的机会。”
“这个故事还有真正的版本，怎么样，好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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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脑子里正闪过一些久远的记忆片段。
很久以前，他好像一直处于一种半昏迷、身体代谢缓慢的状态，躺在一个应该类似生态舱一样的地方。他清醒的时间很短，醒来只
看得见一片漆黑，不一会儿又会沉沉睡去。
他的梦境里都是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但又不太真切，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模模糊糊地偷窥着其他人的记忆。
在他这段与黑暗为伴的日子里，程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微弱的仪器运作声，以及管子内液体流动的声音。除此之外，听不到一点儿别的动静。
一天，他正处于难得的比较清醒的状态时，听见了一道鲜活的童声：
“这是什么？……心电图……无创血压……血氧饱和度……”
“这儿不会是个人吧？”
那道孩子气的声音有些疑惑地低声呢喃。
“你好？你听得见吗？”
程一想要回答，但一阵眩晕袭来，他无力地合上沉重的眼皮，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程一再次醒来时，耳边竟又是那道童声。他没有时间概念，无法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好像已经在生态舱前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了。
“……然后我就被爸爸打了，现在还痛着。”
“不过我又偷偷溜下来找你啦。”
“喂，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程一张了张口，他脑海里自然而然浮出“程一”两个字。他试着用发声部位发声，闷闷地将这两个不难的音节拼了出来。怕对方没听到，他又沙哑地、稍大声地再拼了一遍。
对方好像沉默了。
过了像是一个世纪那样长，程一也快要睡着了，对方丢下一句：
“我知道了。”
之后便再声音。程一意识逐渐模糊，很快又坠入黑甜的梦境。
不知又过了多久后，程一好像不再住在狭小的生态舱里了。但他眼前有一块坚硬的事物，他无法解开，因此什么也看不见。四下安静，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
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头顶上很吵，于是在一片漆黑中本能地向声源靠近。
他触到了凹凸不平的东西，在一开始被磕了两下后，很快学会了慢慢没着阶梯向上爬。不多时，他前伸的手碰到了一片冰冷，坚硬的金属，他尝试着用力一推，一阵风灌了进来。
他吃力地从风吹来的方向爬了出去，摇摇晃晃站起来。
跌跌撞撞间，程一好像摔进了一个房间里。有人低声惊呼，朝他快步靠近。那个人身上有着浅浅的血腥味。
“我爸发怒了，打了我一顿，把我关进了小黑屋。”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帮程一解开眼上的屏障，“你一定是地下室生态舱的那个人。”
程一看到了一双极亮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用眼睛看到东西。那一刻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血液在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了。
光线昏暗，他只见那人似乎嘴唇在动，于是俯下身去，想要听清楚。
那人好像有些着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重复着一些字句。
程一听到了：
“ ……醒醒……”
“……代替我在地下活下去……”
“……保护好你未来可能会伤害的人……”
“……该死，你怎么来了？……”
程一鼻尖萦绕着血腥味，精神一阵恍惚。
“啪”的一声，灯光大亮。光线强烈地刺激着程一的视网膜，对方的脸在一瞬间被深深印入脑海。
如果程一照过镜子，他会发现---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开灯的人立马意识到了开灯是个错误，迅速灭了灯。之后在一片嘈杂和黑暗中，程一发现耳边声音在离他远去，渐渐只有电流声传过耳畔，他闭上了眼睛，慢慢失去了意识。
醒来是在起居室室，只觉脑袋很疼，那段记忆也彻底忘记。有些人跟他说，他的父母发生了意外，实验室炸了，不少实验数据和报告也都灰飞烟灭。
他们安慰他，年幼的程一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依稀觉得自己丢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直到上次见到落日后，很巧合、也很奇迹地，他慢慢捡了那些被人为刻意抹去的记忆片段。梦境的画面由模糊到清晰，那重要的东西，终于在十四年后被他找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好像丢失了重要的东西（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