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茶白酒香

3、第一次见到落日 像他这样的

　　一个月后。
　　一群尖叫的猴子已被送进了临时加固隔音的房间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唐朝暂时还用不上它们，因为余朔说上面要求要先从小白鼠开始做实验，等初步报告通过了再用猴子，之后再走人体的流程，只是不知道会拖到猴年马月去。

　　就算造出的人体胚胎长大有了人形，如果不成功实验员是可以像处理失败的动物实验体一样处理掉人形实验体的，不管那个人形有多像人。这是没办法的事，不处理掉只会有更大的危险。（完全架空，不要代入现实！！！）而最后的成功实验体该怎么处理，那是上面的事，完全就与唐朝无关了。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唐朝的实验室里已经成功克隆出了几十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初步判断没有不良反应，暂时也没有莫名奇妙全死掉的情况。等把报告打上去，唐朝就可以休假了。

　　程一已经把隔壁脑科专家“请”了过来，他们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植入一段记忆这种事应该交给心理学家去做，对心理部门的人来说是很容易的。但植入一个人几十年的记忆还要覆盖掉原有的记忆，那就是在开玩笑！”脑科专家不满地说。

　　程一不同意道：“但是理论上是可行的，记忆形成和恢复其实遵循于一个组织严密的方程式，只要我们能够能够设计一个复杂算法，精确表达复杂的记忆信息，就可以研发诱发大脑里新的记忆，甚至完全抹去旧记忆。

　　“我们完全可以尝试用电击和光脉冲的方式将假记忆植入大脑。这点早在2013年就有人在小白鼠身上实验成功过了，只是碍于伦理问题，没有继续深入。但这个实验我们可以继续深入研究，等我们拿到了人体……”

　　“你以为你在拍《盗梦空间》吗？！”脑科专家有些愤怒，“我只是个脑科医生，这方面的问题你还是另寻高就吧。说实在的，你自己懂得应该比我多！”
　　脑科专家气鼓鼓地走了，走之前还意犹未尽道：“我还以为是多有趣的项目呢，等你真的把大脑记忆植入成功了再叫我来欣赏吧！”

　　唐朝：“……”
　　唐朝道：“这个脑科专家帮不上什么忙，等假期回来再研究脑部信息提取这些破事吧。”

　　几天后，休假总算是批下来了，只是----

　　“什么意思？！”唐朝不满道，“为什么冻结了大部分银行卡还只放三天？怎么这么扣呢？这算什么休假！我还准备去海边玩呢！”
　　为防止身份证被定位追踪，地下的上去休长假前上面一般会特意发放身份证。

　　余朔自动跳过了这段牢骚：“对了，程一他是在地下长大的，地面上压根没去过，上面的要求你带着点他，好歹你在上面住了二十多年，程一他别说知道酒店怎么订了，打公交地铁都不会，分分钟就能迷路。都是朋友，好好相处，玩得开心啊哈哈！”

　　唐朝转头看了看程一，这人会迷路？听起来很不真实啊。

　　程一看上去倒是没什么意见，脸上挂着无所谓的淡淡微笑。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可得记着别把人丢了，弄丢了组织一定会来找你‘喝茶’的。”余朔半开玩笑道。

　　唐朝这时才反应过来程一从小在地下长大什么意思。

　　从小在地下长大，说明他就是地下的研究人员生的孩子，从小就是要把他当一棵未来地下员工的苗子来养的。这样的孩子出生后，就一辈子会和地下捆绑在一起，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一生的方向——那是一条看不见阳光的路。
　　唐朝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知道是哪两位前辈生出来的这孩子？

　　也许是听出了唐朝的心声，程一无所谓道：“我的父母早就死了，据说是实验事故。”

　　唐朝讶然。那岂不是从小就孤零零地在这黑漆漆的破地方摸爬滚打，拜点老师，混口饭吃，慢慢把这地心深处摸索一遍，敲敲打打地长大。很难想象这二十几年他到底是怎么度过来的。
　　就这样还能混成个优秀员工，要是他在地面普普通通地长大，有一颗聪明的脑袋，一张漂亮的脸……那他会拥有怎样光鲜亮丽的人生呢？
　　那样的话，他肯定不会选择来到地下吧？

　　挂了电话，唐朝忍不住问道：“你好奇地面上是什么样的吗？”

　　程一静了静，有些答非所问：“那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东西。”

　　水，阳光，雨露，天空和大海，从来都不属于他们，如同极光和海市蜃楼一般可望而不可及。属于他们的只有来自地下的黑暗，只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对于唐朝来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而对于程一而言，他却没有选择。

　　像这样的孩子在这个地下还有很多。他们会长大成为员工，被压榨几十年，然后会结婚，再生几个这样的小孩，直到坐在老人桌唠嗑学术，每天等待着不知道多久才会来的死神收割自己的性命。

　　既然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远远的欣赏就好，程一从来不会奢望拥有他们。

　　唐朝心神一阵恍惚，没有注意自己的反应被程一尽收眼底，然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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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一给自家的猫堆满了三大盘五花八门的猫粮，把自动饮水机灌满了水，一只壮实的狸花猫看着一地的食物颇有些无措。
　　“小黑，你发誓一定不会让整个房间充满猫毛，一定不会随地大小便。”
　　小黑：“……”

　　出发前，两人（被迫）戴上了取不下来的脚环，这个脚环有监听作用，只要听到和保密协议里的一切有关的事情就会弱电流警告，同时脚环还能够做到实时定位。听余朔说，这种黑科技环还能通过安检。
　　在黑科技支持下，据说每一个想跑的人最终都没能跑成。

　　直升梯门打开，阳光在开门的一瞬间火辣辣地灌了进来。如此，两人到达了地面。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实在是让人摸不清出路，有专车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开到勉强算是一条大路的地方。这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小村庄，专车（面包车）将两人放下车，两人的愉快假期生活就算是开始了。

　　公交车站在离这几十公里的小镇上。这里实在落后偏僻，没有通地铁，打车更是想都别想。
　　“跟紧我别走散了。”唐朝提醒道。

　　现在正是夏天，阳光分外刺眼。

　　“这就是真正的阳光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
　　程一一只手挡着额前，对着天空静静地欣赏了片刻。唐朝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路上唐朝在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中途休息了一会。两人足足走了两个多钟头才到公交车站。
　　公交车上坐下的程一全程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看着窗外。唐朝几次开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唐朝拿起手机开始看早已下载好的影片。不知过了多久，唐朝放下手机伸个懒腰，发现程一睡着了。唐朝看了他几眼，有些别扭的移开视线 ，复又拿起手机。

　　车里人头攒动，声音嘈杂。程一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但并没有醒来。
　　程一正在做梦。梦里光影变幻，好像是一些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但又看不真切，就像是在透过一层薄薄的屏障在偷窥着某个人的生活。程一好似觉得有些吵闹，也差不多已经可以从这浅眠中醒过来了……

　　突然，梦境一沉，程一来到了一个一片漆黑的地方。这个场景，他已经梦见过很多次了。不出意外的话，有人要来了。
　　“该死，你怎么过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暗暗骂道，有些失真。

　　程一好像能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是他极其厌恶的味道。画面一晃，微弱的光线下，他看见了一双眼睛。这好像是血腥味的源头……然而那双眼里却闪着奇异的光，几乎刺着了他的眼睛……
　　黑暗中程一隐约看到他嘴唇蠕动，好像在说着什么。他不由得凑近了些，想要得更听清楚。
　　“……”
　　“……”
　　“……”
　　“你说什么？”他不由得小声问道。

　　那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对他说——
　　——

　　“程一？”
　　程一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程一，醒醒，到站了。”

　　程一花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哪里。
　　“到哪了？”程一下意识问道。
　　“市郊一个很著名的酒店，风景很好的。”唐朝说，“快下车，我们去看落日。”

　　订好双人套房放下了简单的行李，唐朝从小冰箱里带走了两瓶度数不高的不知名牌子的酒，二人便出门散步。
　　“这里的视野不错。”
　　二人抬起头望向天边。

　　此时红日来到了天际的边缘。天空和大地，云彩，远处的高山，都染上了褪色的血迹。金光透过烟尘铺天盖地地撒下来，像是能穿透一切。
　　程一眼底印满一片火红的金光，死死地盯着那猩红的圆盘缓缓地下沉。周遭的温度慢慢降低。程一仰头喝了一口酒，不错目地地看着天空的血色慢慢降温，褪成紫褐色，再渐渐变成深蓝，远处似乎还闪着几颗星星……

　　那双眼睛浮现在程一眼前。
　　一双颤抖的手抓住程一，嘴唇一开一合，说道———
　　“醒醒。”
　　“代…………”
　　“保护…………”
　　程一几乎能感受到有温热的血溅到脸上，呼吸间，尽是浓浓的血腥味。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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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还不错吧？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人生是不完整的。”唐朝意犹未尽道，“怎么了？看傻了？”
　　程一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说：“真壮观啊。”
　　“我饿死了，快去找地方吃饭吧。”他说。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还带着肌松剂吗？”程一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为什么一定是肌松剂？”
　　唐朝一静，表情不太自在。好像被这一句话勾起了久远的记忆。

　　“那些说来话长的，你真想知道？”
　　没有回答。
　　唐朝回头，只见程一站在不远处，带着淡淡的微笑，眉眼弯弯：“嗯，我想多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