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人与棉花熊》天际线海鸟

3、回忆：美术课

　　许还洁在课间被人叫住。

　　“哎，许还洁！”

　　叫住他的人是美术社的社长，因为名字过于拗口，大家都叫他老张。

　　老张是个高大黝黑的男生，与他艺术生的身份有极大反差。虽然他长得粗糙，实际上却心思细腻。他在走廊上追上了许还洁，笑眯眯地揽着他的肩膀。

　　老张问：“这周的社团的教学活动，你参不参加？”

　　许还洁说：“应该吧。”

　　老张说：“求你来吧，你可是我们社团的顶梁柱。哪次教新人画画，都少不了你的功劳。”

　　许还洁低下头，没说话。

　　老张察觉到他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是有什么麻烦吗？我看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许还洁摇了摇头。老张是个热心的人，但许还洁不愿寻求别人的帮助，没有人能理解他。

　　“我没事，周三的活动，我看时间尽量去。”许还洁说。

　　老张笑了，一巴掌拍在许还洁的背上，许还洁差点被他拍了个趔趄。

　　“一言为定哈！”

　　周三早上，许还洁像往常一样，骑行车从家里去学校。

　　他停好车，往教室走时，正好早操结束了，一大群人从操场上涌出来。许还洁立马就被人群淹没。

　　许还洁不喜欢挤在人多的地方，正想加快脚步，甩开人群往前走。

　　这时候，他看见侧前方一个女生偏过头，在跟别人讲话。

　　是姚北居。

　　许还洁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看到她。正在和姚北居讲话的，是当时在食堂时和姚北居一起的女生。姚北居一边笑着，一边说什么。

　　许还洁放慢脚步，被人群挤着，走在她们后面。

　　姚北居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你要我陪你去美术社学画画？”她说。

　　她的朋友恳求道：“求你了北居，跟我约好一起去的女生临时有事，不去了。你就陪我去吧。”

　　姚北居问：“你也不是喜欢画画的人啊，为什么总是去美术社？”

　　姚北居的朋友嘿嘿一笑，说：“其实我是去看帅哥的。我跟你说，美术社课上有个也来学画画的男生，长得可帅了！”

　　姚北居笑了，无奈道：“行吧，我陪你去，顺便看看你口中的帅哥。”

　　朋友说：“太好了，我爱你姚北居！”

　　姚北居和她朋友拐了个弯，进了理重班教室。许还洁看着姚北居走进教室，坐在窗边的座位。

　　他移开目光，和人群一起上了楼。

　　放学后，许还洁走进美术社的活动室。

　　他是提早来的，活动室里没有人。他放下书包，整理了一下画材。美术社的群里已经上传了这次活动要教学的内容，许还洁一边看着，一边准备画画的东西。

　　今天要教的是素描的基础。许还洁数了一沓画纸，以及素描铅笔。他把东西分发在台上。

　　美术社的社员也来了，有老张和一个学姐，大家叫她小灵。

　　小灵见到许还洁，笑着说：“Vincent嘴上说不一定来，最后还是来了。”

　　老张说：“Vincent心软，你还不知道么？”

　　许还洁有些心虚，扯起嘴角笑了笑。

　　Vincent是许还洁的英文名，刚开始大家这么叫他时，许还洁还觉得很别扭。但是叫得多了，他也就接受了。

　　许还洁问：“今天要来多少人？”

　　老张说：“群里报名有17个人，看样子不一定都会来，可能会临时请假。”

　　许还洁说：“人还是不少。”

　　小灵看出许还洁的表情，说：“Vincent，放轻松啦，别紧张。你是很好的老师，再说了，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我和老张呢。”

　　陆陆续续地来了人，他们是这学期社团招新活动中加入的新人，大多是零基础，想要学美术。活动室里是一张张小桌子，几个人一张桌子围着坐。

　　许还洁没看到姚北居。

　　老张和小灵组织他们找座位坐下，许还洁给每个桌子分发画纸和铅笔。

　　许还洁一边发东西，一边看门口。

　　他快分完东西了，站在活动室后面。还剩下一张没有人坐的桌子，他低头放下纸笔，再抬头时，猛然看见门口有人进来。

　　“抱歉抱歉，我们没迟到吧？”姚北居的朋友说道。

　　她探头进来，打量着教室里。

　　小灵说：“没有没有，快进来吧。”

　　“好嘞。”女生应道。

　　她走了进来，身后拉着姚北居。

　　老张望了望教室，说：“前面都坐满了，后面还有一张空桌子，你们可以坐那里。”

　　姚北居和朋友走到活动室后，许还洁拿着剩下的画纸，站在桌子旁。

　　“坐这里。”他说。

　　姚北居抬起头，看到他。

　　“是你？”她认出了他，回忆道，“你是……”

　　“许还洁。”他回答。

　　“啊，对，许还洁。”姚北居说。

　　她和朋友拉开椅子坐下，许还洁听到姚北居朋友问：“你们认识啊？”

　　姚北居说：“凑巧吧。”

　　许还洁垂下眼，往前走，站在老张和小灵旁边。

　　隔壁刚好是音乐社的教室，此时似乎在排练什么曲目。架子鼓声噼里啪啦地响，中间还有电吉他的solo。

　　老张给许还洁使了个眼色。

　　许还洁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今天练习素描的基本技巧。大家面前都放着几个立体模具，需要在纸上把它们画出来。素描几何体是素描入门的基础，需要掌握好结构、形状、阴影，透视关系。”

　　他在黑板上做示范，又写了注意点。他一边讲，一边看台下。

　　活动室后方，姚北居也在看着他的方向，听得很认真。

　　许还洁讲完，让大家开始动笔画。

　　纸笔摩擦声，因为是新手，大家都跃跃欲试，有不少提问题的。许还洁和老张、小灵在各个桌子前打转，给他们提建议，或者上手帮忙修改。

　　许还洁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了活动室最后。

　　姚北居在低头认真地画，时不时凑过脑袋去看她的朋友。

　　“可以啊解启芳，”她说，“嘴上说是来看帅哥，没想到画得有模有样的。”

　　她朋友，叫解启芳的女生说：“我可是有天赋的。”

　　许还洁站在她身旁，姚北居转过头，冷不丁和他的视线撞上。

　　许还洁移开视线，看着她的画纸。

　　“这个柱体画得很漂亮，就是阴影需要改一下，这里跟光源方向不太符合。”许还洁轻声说。

　　姚北居眨了眨眼，许还洁拿过新的纸笔，放在桌上，用她参照的柱体，几笔画了。

　　他一边画着，一边低声解释这里是怎么回事。

　　许还洁画完，偏过头，看到姚北居正在看着他。

　　“不……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断了你的练习，”他有点磕绊地说，“你继续，我再看一看。”

　　姚北居说：“啊，没有的事。只是没想到你是美术社的，不过你真的很专业。”

　　“没有，”他谦虚地说，心里有些雀跃，“只是爱好而已。”

　　姚北居继续画着，还时不时问他问题。许还洁于是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一边看姚北居画画一边拿过一张新的纸，画一些示范给她看。他发现姚北居领悟这些要点很快，画的时候也能运用，时不时还会问一些很认真的问题。

　　许还洁看她画画，但是又悄悄看她。她的鼻子皱着，被素描折磨得不轻，嘴唇也抿着，像是跟笔一同出力。

　　她挽着头发，碎发落下一点在耳朵和后颈，头发乌黑浓密，像是一朵云，衬着气色很好的皮肤。左手手腕上系着红绳，上面的金佛闪着光泽。

　　他稍微有点出神地用余光看着她，有些陌生的新奇，像是很近地端详一幅有名的画。

　　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感到有些不礼貌，于是清了清嗓子，转过头。

　　许还洁没有再跟她多说话，只是看一会，然后又去教其他人。

　　下课的时候，许还洁收拾上课留下的东西，准备去上晚自习。

　　姚北居正要离开教室，路过他身旁，顺口说道：“我走了，谢谢你今天的指点。”

　　许还洁说：“应该的。”

　　老张在教室另一头叫他：“Vincent，收拾好了吗？”

　　许还洁回答：“就快了。”

　　姚北居歪头，问：“你叫Vincent？”

　　许还洁小声说：“我的英文名。”

　　姚北居说，“文森特·梵高吗？”

　　“是取的梵高的名字。”许还洁承认。

　　姚北居笑了笑，念道：“Vincent，挺好的。”

　　她的声音很好听，随口念Vincent这个名字时。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名字，许还洁听到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指尖动了动，像是触电。

　　许还洁站在原地，看着姚北居和朋友离开。

　　姚北居穿着运动衣，可能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刚从运动场上下来。她的背影姿态挺拔，有种轻盈的少年气质，那种许还洁没有的，自信和优秀。

　　许还洁不知道心里是羡慕还是失落。

　　隔壁的乐队休息了一会，正好又开始演奏。

　　主唱在话筒中提示：“鼓手，开始吧。”

　　于是鼓声响起，震动着整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