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纸落秋铃

2、第 2 章

　　闻阁听着少女看似询问却强势不容拒绝的语气，垂眸，淡淡拒绝：“我没时间。”

　　“不，”慕倾月笑容不变，“你得答应。”

　　抱歉，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待在我身边比较好。她在心中默默道歉。

　　闻阁：“？”

　　他皱着眉，尽量对昨日恩人维持着语气的平和：“我需要靠贫困生奖学金来维持生活，在学校的零碎时间要学习，平时要打工，没有时间当什么跑腿。”

　　“好的，等会需要你看一下合同。”

　　见慕倾月油盐不进，少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开口。

　　少年终于发现这个会长好像并不如传闻所言那般温柔柔弱。

　　想到昨日那个笑容，闻阁面无表情掐灭了心中的旖旎。

　　……他是蠢货吗，怎么连传闻都开始信了。

　　“月月？”大门打开，沈知卿利落地换好拖鞋，唤了一声。

　　一旁膝窝正搭在沙发扶手上躺尸的慕倾月立马张开双臂，作势要抱：“合同给他，知知你过来。”

　　沈知卿扫了眼一旁的闻阁，并未说什么，将合同交予他后转身像拎着小鸡仔一样轻松将人摆正在沙发上坐着，再抬手将慕倾月的发丝捋好。

　　她给慕倾月递过去一个文件袋，示意她看。

　　慕倾月打开扫了眼，是闻阁的资料。在扫到父母车祸双亡时短暂停留一瞬，不过一会便放下了，随后看向少年。

　　“看完了吗？签字吧。”慕倾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只微微扬了扬下颚，让闻阁赶紧签字。

　　这个从一见面就如同面瘫的少年脸上也不禁闪过动摇。

　　这玩意说是合同，但能看出来撰写者的青涩稚嫩……虽然根本没见过合同，但闻阁敢肯定正经合同不这样。

　　想到这，闻阁低头再次扫过手中的合同上的条款。
　　都是他能接受的条件，很简单明了。
　　其他还有什么饭卡每月3000、包住宿和接送……月薪1万。

　　于是，再次阅读完毕后，闻阁面无表情拿起一旁的笔，抬手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余光瞥见软成一摊水的慕倾月，他闭上了眼。
　　一切为了维持生计。
　　他悄悄安慰自己。

　　“签完了？”慕倾月注意到闻阁的动作，转过脑袋看他，“等会让司机送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你住过来。”

　　闻阁拒绝：“不了，我还要打工。”

　　慕倾月：“？”

　　她不解：“你老板现在不是我吗？你打什么工？”

　　少年看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眼：“网吧打的黑工，还有几天就结工资了。”

　　……这个人到底有多贫困？暑假不是只剩下五天了吗？？这人不写作业的吗？

　　慕倾月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司机送你回去吧，报道那天把衣服带好，住过来。”

　　看见闻阁那并没有轻松的神情，少女眉头轻蹙，语气不觉间重了几分：“又怎么了？”

　　说实话，这句话如果是从刚才递给他合同的那个女生口中所出，闻阁大概真的会被震慑到一点。

　　换慕倾月来……嗯，算了。

　　“不说话什么意思？”慕倾月见他走神，简直有些不可置信。

　　是我学生会会长威名不够远扬吗？！即使现在人设可能和传闻中有点出入、但是至于走神吗！

　　“没，”闻阁及时打断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只是我需要回家照顾我的家人。”

　　这会轮到慕倾月愣神，一会她才呆呆“哦”了声。

　　气氛一时又静谧下来。

　　沈知卿轻咳几声，打破了奇怪的气氛。
　　她道：“刚才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抱歉。我是沈知卿，相知的知，卿卿的卿。”

　　听见这个名字，闻阁微微挑眉，并不意外。
　　“你应该知道我，我是学生会副会长。”
　　传言里沈知卿和慕倾月二者名字常年捆绑，并肩校园双强。
　　这么看来，传言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闻阁。”他道，“你今天应该知道我了。”

　　“没错，”沈知卿摆出一个完美的公式笑，“我调查了你的身份，希望你不要感到冒犯。”

　　闻阁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一介落魄老百姓，有什么可查的。就算他以前是什么人，现在的他也只是“闻阁”而已。

　　“我可以回去了吗？”他问道。

　　“拜拜，小李送你，我和他说了。”慕倾月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立马举起手，懒洋洋地朝他挥挥手告别。

　　沈知卿站起身看向他，语气温和而疏离：“我带你去车库。”

　　闻阁点头，不再推辞。

　　一路上，二人都很沉默，闻阁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沈知卿也不知在想什么，她转头看了眼闻阁，打破沉默的气氛。

　　她说：“月月对外一直都比较温和，一般在我和她哥面前显得比较强势……总之，私底下性格有些小任性，实在受不了告诉我，我会帮你请心理医生。”

　　闻阁听到前半句话还能面无表情，直到那声“心理医生”在他耳边响起。

　　闻阁：？

　　他的表情裂开。

　　心理医生？

　　他面上那份平静支离破碎，用一脸“一开始你们可没有说过是这种工作”的神情沈知卿：“她的脾气，很差吗？”

　　沈知卿勾了勾唇：“反正对我很好，顶多爱撒娇。脾气差的那面，估计也只有他哥见过。”

　　到了车旁，沈知卿跨步踏入副座，眼神示意闻阁去后面。

　　小李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然后，闻阁怀中突然被扔了个重物，他低头一看，是最一部新款的手机。

　　沈知卿不咸不淡的声音在副座响起：“小月让我给你准备的，数据找人从你旧手机上面移了过去，电话卡也没换，帮你加了她好友。”

　　闻阁怔然，想到慕倾月……少年脑海中又不觉浮现出昨日的笑颜。

　　他盯着那个袋子，长睫遮住了眸中神色，不久才哑然开口：“……谢谢。”

　　沈知卿耸肩，也没解释。
　　——
　　暑期的小尾巴就这么度过了，转眼间，已是九月。

　　南城的九月仍然很热，太阳毒辣辣地照着，蝉鸣四响。

　　慕倾月缓慢从后座挪了下来，背起书包，低垂着脑袋给闻阁发消息。

　　闻阁的社交头像是一棵树，分不清是什么品种，倒和他死气沉沉的气质怪相配的。

　　这么想着，慕倾月按下发送键。

　　倾月：来校门口接我。

　　就从开学前一天起，让大家逐渐习惯会长身边生成的跟班吧。

　　慕倾月美滋滋地想。

　　但是过了一会，手机没收到一条消息。
　　她依然停留在空荡荡的聊天界面。

　　慕倾月：“……”？

　　……这人几开工第一天就如此对待雇主吗？
　　慕倾月叹了口气，伸手揉揉脑袋，放弃了等他一起走的决定。

　　她抬头望天，迈步往走着，却迎面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慕倾月及时止住声，没让自己失言。

　　“嘶……”她抓紧即将掉落的手机，鼻尖火辣辣的疼，总算抬起脑袋，看向来人。
　　是闻阁。

　　“你干什么啊。”少女瞪了眼他，小声抱怨着，揉了揉撞到拉链的鼻尖，眼神瞥到闻阁拉到顶端的拉链。

　　不是，这人这么乖的？拉链拉到顶不热吗？

　　“不是你让我来接？”少年待她站稳后收起扶着慕倾月肩膀处的手，垂眸看她，平静地接住这道眼刀。

　　慕倾月不再看他，把书包递给少年后绕过他往前走，一边故作威胁道：“冷暴力雇主小心雇主扣你工资。”

　　闻阁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颔首，不置一词。

　　路上遇见了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主动和慕倾月搭话，看着面熟，应该是学生会的成员。

　　前方的慕倾月正温柔和他们打招呼：“早，是的，今年就高二了，还是要多承蒙学长照顾了。”

　　“学姐早，今天的发饰很衬你。”

　　“哈哈，学生会那边不着急，过几天会开会统一安排。”

　　闻阁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好奇、有探寻、有玩昧、有轻视……他抿了抿唇，决定专心看着少女的背影，减小存在感。

　　友知高中很人性化的一点，书会提前寄送到家，报道当日只需九点半到校，领取一些学期安排，再听老师讲些废话就可以回家了。

　　住宿生会提前收拾好东西放学校，暑假最后几天可以选择提前住校也可以回家。

　　就这样，二人不紧不慢地来到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来的都差不多了，见到慕倾月的身影，有几个关系近的跑上来打招呼：“小慕！哎呦好久不见。”

　　也有几个朝闻阁而来的：“哇，慕神这谁呀，这么帅？”

　　慕倾月勾了勾唇，笑着应答了其他问题，唯独回避了关于闻阁的。

　　“好啦，老唐会在班里统一介绍的。”

　　“这么宝贝啊？”

　　“哪有啦。”

　　笑闹间，她领着闻阁走到后排。
　　今天沈知卿请假，提前去学生会那边忙活了，她负责带闻阁入班。

　　前桌女生回头，和慕倾月打招呼：“慕神！这学期你还做后排吗？”

　　“嗯，差不多吧。”

　　“这位是……？”女生看了眼这个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的少年。

　　只见少年放下书包，朝慕倾月投向眼神。

　　“是我哥朋友的弟弟，转班过来的。他叫闻阁。闻阁，这位是李怡含。”慕倾月笑着将闻阁介绍给她。

　　“你好。”闻阁微微向她点头。
　　“你好你好。”女生回道。

　　慕倾月扬了扬下巴，示意闻阁坐她身边，闻阁这才将自己的书包放下。

　　喧闹的教室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班主任老唐一手握着杯子，一手背后，缓步踏入教室。
　　老唐很高，身形高大壮实，手中保温杯内隐约能见几颗枸杞。

　　窃窃私语爆发。

　　“……老唐这是提前步入中年生活了？”
　　“……他不一直是中年男人吗？”

　　“……”

　　老唐走到讲台上，放下保温杯，玻璃底座与讲台相触之时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却能让教室内的声音停住。

　　“行了，每年开学流程都那样，我也不在这上面多说什么，等会班长发一下课程表……”

　　闻阁看着讲台上气质不油腻，反而周遭萦绕着一股慈祥的中年男人，眼中充满浓浓的不信任。

　　忽然，他感受到袖子被扯了一下，于是他侧过头，看向少女。

　　“喂，我把你拉进小群，记得改备注。”慕倾月道。

　　闻阁怔怔地看着身侧少女在抽屉里毫不掩饰的玩手机行为。

　　“嗯？”
　　慕倾月没听见他吱声，疑惑抬眸。

　　“……没事。”闻阁摇摇头，随后模仿着慕倾月的动作，拿出手机。

　　此刻聊天群内，消息99+。

　　闻阁看了看群名。

　　A班一家人。

　　他点进去，直接无视群内如火如荼的吐槽，开启免打扰改完备注后就准备退出页面，却弹出一条@。

　　他准备切页面的指尖一顿。

　　群里满是排列整齐的“欢迎”。

　　美丽含含：欢迎闻同学加入A班大家庭！
　　社会无害人类：欢迎闻同学加入A班大家庭！
　　……
　　最后一条是慕倾月的。

　　慕倾月：欢迎闻阁同学加入A班大家庭。

　　闻阁盯着那行字出神。

　　“好，接下来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让我们欢迎闻阁同学。”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闻阁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脑袋，老唐带着肯定的眼神望向他，伸出手，示意他上台。

　　闻阁有一瞬的恍惚，随后快步走上台，曲指拿起粉笔，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刺耳的响，写出“闻阁”二字，笔锋劲力，刀头燕尾。

　　大家都看着他，他唯独在和少女视线相触的一瞬间猛然收回视线。

　　教室里寂静无声，他却听见了自己有些吵闹的心跳声。

　　他轻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面上依旧冷淡：“我叫闻阁。”语毕，他朝台下鞠了个躬。

　　慕倾月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百无聊赖地拿着笔，望着台上少年的脸出神。一想到这人刚刚和她对视后漠然移开视线的举动，慕倾月莫名不爽。

　　和我装不熟？

　　呵，你等着。我烦死你。

　　等闻阁回到位置上后，迎来的却是少女突如其来的靠近。

　　“等会结束你要陪我去学生会那边打扫卫生。”

　　慕倾月蓦地凑近少年，看着他一瞬慌乱的神情，心中火气渐消，某种逗弄的心思取而代之。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