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纸落秋铃

1、第 1 章

　　八月末，正值暑期的尾巴。

　　“慕漓！放我出去！”明亮宽敞的客厅内，少女毫无形象地抱住男人裤腿，白皙的胳膊此时爆发出了极大的力气将男人困在原地。

　　“把手撒开……！女孩子家家像什么样！”慕漓额角青筋暴起，他试图抽走腿，却丝毫不动，他只能怒目而视腿上的挂件。

　　一时间，气氛僵直。

　　慕漓抬手揉揉眉心，最终还是拗不过亲生妹妹。

　　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气。再开口，已然恢复往日正经严肃的模样：“你出去干什么？”

　　慕倾月眼神一亮，刚要把准备好的说辞倒出，却迎来哥哥劈头盖脸的、一顿令她毛孔悚然的话：“我记得沈二小姐今天有课？苏家那位大少爷被他爸带出国了……你的人际关系网里关系紧密的人今天都有事。”

　　慕倾月：“……？！”她手臂一僵。来不及关心为什么哥哥会这么清楚自己的人际关系，而是在意着那句“苏家那位大少爷被他爸带出国了”。

　　她没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

　　什么叫出国了？苏昀晨人不在那他答应我什么邀约？！

　　最终迟钝地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慕倾月抬手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立马起身向屋外跑去。速度快到慕漓只感受到了一阵风，人就只能见着背影。

　　远处传来少女声音的回荡：“哥哥这次我就不计较你找人监视我的社交圈了！再有下次我就真的和你闹脾气了——！”

　　慕漓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
　　“小李！学校后门那个超级偏僻的奶茶店旁边的小巷！快走！”

　　慕倾月风一般上了车。

　　随着车子启动，她打开手机，急忙给好闺蜜打去了语音通话。
　　而铃声播完两遍后自动挂断了。

　　想起哥哥说起她今天有课，慕倾月只得发消息告诉她情报有误后无力地瘫倒在靠背上。

　　少女苦笑一声，流下了两行不存在的泪水，在内心默默祈祷。

　　快点啊。要来不及了。

　　煎熬的时间终于度过，自觉已过三辈子之久的慕倾月在车停后立马冲下车，奔进了那条昏暗的羊肠小道。

　　巷子口很窄，越往里走就越宽敞些，灯光年久失修，早就不亮了，心急如焚的慕倾月只能凭借还没完全天黑的阳光勉强辨认出能落脚的地方。

　　“妈的……小畜生……”

　　“……打他！”

　　隐隐约约，前方传来几句叫骂声，随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干什么呢！住手！”慕倾月终于跑到了声源地，看见一黄毛领着小弟围在墙角处，于是她边喊边加入战局。

　　少女身姿轻巧，力气却不小，拳拳到肉。她凭着小巧玲珑的身躯快速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反手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那人摔倒在地。

　　其他人眼见老大被掠倒在地，虽十分不服气，试图上前围殴却都成了少女的手下败将。
　　“滚，再过来一次，就剁掉你们的手。”

　　撂下狠话，慕倾月没再管那群人骂骂咧咧慌忙离去的身影，如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靠着一旁为数不多能亮起着的灯散着昏黄的光，她终于发现墙根处蹲坐在地的少年。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我柔弱不堪不染尘埃的人设终究保不住了吗……
　　慕倾月在心中无奈叹息，便朝墙根处那朵蘑菇走去。

　　“现在没事了，他们被我打跑了……你受伤了？”
　　慕倾月缓缓蹲下身，看着少年身上熟悉的校服和小臂上的淤青，眼底满是愧疚。

　　少年似乎此刻才回过神，他放下护住头部的手臂，声音带着沙哑：“没事，谢谢。”

　　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慕倾月

　　“我带你去做检查。”

　　这次少年很快回答了她：“不用，我没钱。”

　　他始终埋着脑袋，不去看慕倾月，双手环在膝盖上，小臂肌肉绷着，手也不自觉紧握成拳。

　　慕倾月鬼使神差地握住他的小臂，轻声道：“你扶着我站起来。”

　　她感受到少年的肌肉一僵，随后他点了点脑袋，借着力道起身：“……谢谢。”

　　“那去我家开的……”慕倾月抬头，一张清俊的脸就这么撞入她眼中，两人视线碰撞在一起，一时间都有些怔然。

　　似乎意识到有些冒犯，慕倾月率先结束了这场对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

　　她轻咳一声：“同学，你加我好友吧，我家开诊所，免费给你检查没问题的。”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拒绝了吧，我真聪明。

　　说着她便掏出手机，余光却见面前少年一动不动，不禁抬头看着他。

　　“……我手机刚才被他们摔坏了，不用了。”少年看向不远处地上的手机遗骸，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慕倾月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起：“……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神一瞬，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回答了她：“闻阁。”

　　昏黄的灯光落在少年的脸上，苍白的脸颊蹭着灰，在此刻显出落寞。

　　“……听闻的闻，阁下的阁。”他缓慢地补充。

　　“我是慕倾月，”少女笑着看向他，路灯光线从她身后散下，却如同她整个人发着光，“兼友知高中学生会会长。”

　　闻阁神色总算有了波动。

　　见到少年眼底的惊讶，她满意地笑出声。

　　“我有义务、也有责任关爱同学们的身心健康——”

　　说到这，她短暂顿住。

　　一切都像是被昏暗灯光加上了柔光滤镜，此刻是那么的如梦似幻。

　　闻阁看见面前的少女向他伸出手，那双眼眸灿若星辰。

　　他听见少女说，“请协助我履行职责。”

　　——
　　闻阁回过神来，就已经洗漱完毕躺到了这间客房的床上。

　　因为没有准备衣服，所以慕倾月翻出了她哥哥以前的衣服给他。

　　闻阁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中似乎还留存着少女指尖的温热。

　　他完全不敢回想刚才一系列发生的事。

　　记忆定格在少女向他伸出手的一幕，随后时间飞速流逝，转瞬他就乖乖去做检查并且留下吃饭，刚刚还借了电话和外婆说今晚不回家准备借宿一晚……

　　虽然慕倾月说这是她该做的，但是还是……

　　少年躺在床上，手背盖住双眼，指节微微曲起，不觉间红了耳廓。

　　——
　　此时的慕倾月正对着枕头大发雷霆。

　　该死的苏昀晨！！我就知道约我出来准没好事！原来根本就没有打算把文件还给我？！

　　少女整个脑袋都埋在枕头中，无声呐喊。

　　这要是被老宅那边知道……

　　“嗡嗡。”手机传来震动，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慕倾月一脸颓废，伸手按下接听：“喂？干什么？”

　　听筒另一侧传来女生清亮的声音：“月月，我刚下课，出什么事了？”

　　一股邪火在慕倾月心中燃起，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咬牙切齿：“苏昀晨那傻子根本不在国内！我赶过去的时候那群人还在揍人！”

　　“？”沈知卿讶然。

　　苏昀晨是慕倾月从小到大的宿敌。今天原本的计划是苏昀晨本人来到这，而事情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二人在羊肠小道内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行动，货是慕倾月以前的一个日记本。

　　可谁曾想，苏昀晨居然直接不来？

　　“抱歉月月，如果我今天和你一起过去的话……”她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
　　“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整理了一会情绪，沈知卿冷静地询问。

　　“哎，”慕倾月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灯，双眼无神，“那人是我们学校的，我来晚一步，他还是受伤了。”

　　回忆着少年校服的款式，慕倾月沉思两秒，“新定的校服还没到……他穿的那套是高一的，应该是同届同学。”

　　“嗯……应该是贫困生资助上来的学生，他叫闻阁。”

　　待少女一字一句分析完，沈知卿才开口：“医药费和新校服费用我出，你后续有什么打算？”

　　“你顺便帮人买个手机，他手机摔坏了。”慕倾月及时补充，“后续嘛……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我会负责。”

　　“怎么个负责法？”听见少女一本正经的语气，沈知卿拨开额前的碎发，眼神也不再漫不经心。

　　“找个理由让他待在我身边，我会支付他在学校的一切花销……”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莫名笑了：“毕竟我慕倾月的英姿，不是谁都能看的。”

　　“好，等会我去查他的资料。”

　　慕倾月应了声好：“估计苏昀晨要朝他发疯，你帮我盯着点，人就放我身边看着。”

　　“他还是这么爱发疯，等会我把合同条例写给你，辛苦你帮我拟一下？”
　　“可以。”
　　两人又扯了许多有的没的，慕倾月直到深夜才睡下。

　　一切重归寂静。

　　——
　　隔天慕倾月起了个大早，七点就美滋滋下楼，结果未曾想竟有人还早。

　　注意到慕倾月在楼梯上的身影，闻阁站起身走向她。

　　这个角度，慕倾月注意到他额前碎发长了些，稍稍盖住眼睛，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竟让人觉得他有些破碎感。

　　他率先问候：“早上好，昨天谢谢，打扰你了，衣服洗干净我会还给你的。”

　　慕倾月甩开脑中想法，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抱着昨天那套校服，随即她眉头微蹙，道：“我有事找你，一会还有个人来，我可以先和你谈谈吗？”

　　见他同意后慕倾月便轻轻推着他往沙发走：“是这样，我有意聘用你当我跑腿。”

　　不等闻阁开口，慕倾月双手搭在人家肩膀上，把人往在沙发上按，说出早已想好的、虽然有点牵强的说辞：“我在外的形象一直是柔弱那挂，昨天打架你也见识到了本人的英姿，我也不太相信你能守口如瓶——”

　　“所以，麻烦你答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