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之臣》陌如霜

5、两位主子不好惹

　　“起来吧。”

　　川乌心中长长出了口气，商絮对手下一向严厉，近乎冷酷，但不严苛，而且一旦做出相应惩罚无论多大的过错都会翻篇。

　　商絮望着尹君卿离去的方向出神，川乌敬立在他身侧，一主一仆，各怀心事。

　　罗刹出，夜莺啼，怨鬼泣血空悲述，三更魂归幽冥处。

　　任谁也想象不出近两年在江湖迅速崛起的杀手组织，创立者竟是北桓的王。传闻罗刹堀的杀手都是地狱的恶鬼，美艳近妖，手段狠辣，啖肉噬骨，他们接下的任务无一失败。

　　之所以是传闻，皆因他们手下没有活口，要请动罗刹堀的人出手，一不求财二不求名，全凭心情，感兴趣的分文不取也会接下，若是无趣，纵是金山银山，也是看不上眼的。

　　“将山茶、半夏一同召回都城，我有其他任务给她们，你先下去吧。”

　　川乌迟疑了片刻没有动，但也不敢提出质疑。作为罗刹堀的领事，川乌虽然不知道商絮创建罗刹堀的具体目的，但通过他们接下的那些任务猜测，商絮在找人。

　　罗刹堀的人全部撒出去找了一年多，前两月才好不容得到点蛛丝马迹，如今又断了线索，同商絮付出的心血相比，三十鞭的惩罚并不算严苛。

　　“还有事？”见川乌没走，商絮斜了他一眼。

　　川乌犹豫了一下，躬了躬身，“主子，属下有一事不明，”见商絮没说话，川乌接着道，“我们所寻之人为何与君后那般相似？主子是怀疑...”

　　话音未落，商絮身形一晃，挥掌而出，川乌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向身后的一棵树干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自知失言，川乌捂着胸口艰难爬起身，踉跄着走到商絮身前跪下，“属下失言。”

　　“滚。”

　　下一刻，川乌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里。

　　“平日属你沉稳，今日为何如此僭越！”橘白扶着站立不稳的川乌往他们的住处走。

　　川乌咽下口中的腥甜，“呵呵...主子功力见长，放眼江湖，怕是也难有人出其右。”

　　“你...”橘白无奈地摇头，“罢了罢了，懒得说你，日后莫要多言，特别是与那位有关的。”

　　川乌刚要问那位是哪位，橘白已经消失在了屋子里，想必是又回商絮身边去了。

　　他并不怨恨商絮，罗刹堀的每个人想来也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之心，毕竟罗刹堀中的每个人能够侥幸活命皆是商絮花了大力气换来的，即便是他们的命，商絮亦可随时收回。

　　商絮的这些举动尹君卿自然不知，他落荒而逃般匆匆走了许久才放缓了脚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寝宫在哪里。

　　虽说上一世尹君卿也曾在宫里生活了几年，然而当时满心愤懑，又对自己的处境无计可施，除了自己住的院落竟再没去过旁处。

　　幸好在旁人眼中他属实刚进宫没多久，不认路倒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庆吉，我们这是去哪？”

　　尹君卿常年习武，身姿矫健，体力岂是庆吉这种常年生活在宫中养尊处优的大太监所能及的，跟在尹君卿身后疾走了片刻，已是气喘吁吁，听到对方叫自己，深吸了两口气，回道，“揽月阁，离穹霄殿近的很，走过这条甬路，再转个弯儿便是了。”

　　“穹霄殿？若我没记错，是君上的住所吧？”

　　“正是…别看揽月阁名头不显，曾经也是几位娘娘抢破了头想去的住所，阁里小是小了些，但胜在雅致，环境清幽不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后园里还有一眼天然的温泉，最最重要的是离君上近。”说道最后，庆吉语气轻快中不自觉的带了些许揶揄。

　　庆吉絮絮地说了许多，尹君卿只是一笑而过，唯独对他说的几位娘娘的事感了兴趣，“对了，宫中现在有几位娘娘？”

　　心中叫苦，庆吉恨不得多扇自己两巴掌。他瞧着尹君卿敛眉垂眸待人温和，便有些得意忘形，忘了对方月余前还在战场上斩了敌军的首级这件事，更何况若是被商絮知道自己在尹君卿面前嚼舌根，怕是...

　　想到这里，庆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扑通一声跪倒，“小的该死。”

　　尹君卿唇角依旧噙着笑，“公公这是做何？”

　　庆吉头垂的更低了，“君上日理万机，踏足后宫的日子屈指可数，君后还要放宽心，君上如此倚重君后，日后必定对您恩宠不绝。”

　　见偶然路过的宫人侍卫已经留意到自己这边，尹君卿忙开口道，“公公还是快些起来吧，凭白让人看了笑话，再者，这天寒地冻的，仔细寒气过到身上。”

　　扫了眼四周，庆吉连忙起身，心中却不免叫苦，怔怔的不敢搭话。

　　“公公放心，我并非拈酸吃醋，只是我如今掌管后宫，对后宫有哪些人自然要了解些，日后也好与她们相处。”

　　瞧着尹君卿的神情不像说谎，庆吉稍稍放心了些，嗫嚅着说道，“如今尚在宫中的还有三位娘娘。”

　　“三位？”现实与记忆又出现了偏差，尹君卿皱着眉沉思不语。

　　庆吉战战兢兢地回道，“宫中原本有八位娘娘，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君上忽然下召遣散了后宫，原打算是一位不留的，奈何那些老臣日日哭诉上奏，这才不得不留下了如今这三位，却也不见君上去留宿。”

　　因为这事，宫人私下没少议论，纷纷猜测他们君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整日素着，不仅不近女色，男色也不见有分毫亲近之意。

　　“三位…三位…”尹君卿如何也想不通，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渐渐走远。

　　庆吉着实欲哭无泪，他自认为跟在商絮身旁多年，虽没习得商絮的杀伐果断，为人处世倒也算得上圆滑通透，偏偏屡次在尹君卿面前败下阵来，无计可施。

　　见尹君卿走远，庆吉转过身小声嘱咐道，“今日的事若是传到君上耳中，小心杂家拔了你们的皮。”说罢，小跑着去追尹君卿。

　　尹君卿想着心事走在路上，完全没留意到庆吉的小动作。

　　原本重生一事尹君卿只在一些轶事话本中见过，当时也并未当真，眼下诸多大事与记忆有了偏差，他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的重活了一世还是做了一场经年异梦，一会儿是尹君卿神情冷漠的送大军出征，一会儿是遍野的哀嚎满眼的猩红。

　　如同白日梦魇，入了神，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一阵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扑鼻幽香迎面而来，尹君卿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原是一旁宫墙之上几支红梅攀附琉璃青瓦探出了头。

　　已是严冬腊月，寒意正浓，万物沉寂蛰伏，墙上的那几支红梅却缀满了花苞，颜色鲜红欲滴，与虬枝上的皑皑白雪遥相呼应。

　　尹君卿觉得此时此景若是得以入画，定也是笔墨横姿，相映成趣，紧皱的眉头难得的舒展了些。

　　庆吉极有眼色，见尹君卿因墙上红梅欢颜，忙说道，“真是巧了，这院子子便是揽月阁了，咱们快进去瞧瞧吧，君后定然喜欢。”

　　推开院门，早早有宫人在院子中忙碌，见尹君卿出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见礼，尹君卿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在庆吉的引领下将院子转了个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栋二层小楼名为栖梧轩，院前一片梅林，花开的正艳，香味儿沁人心脾。

　　屋后便是庆吉提到的温泉池，半遮半掩在一片竹林后，池子周围是太湖石堆积而成的假山景观，配以池中蒸腾而起的氤氲雾气，俨然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再说楼里的布置显然用了心，内外装饰古色古香，多以古玩字画布置，金器玉器反倒落得点缀之用，与其说是寝殿，倒更像南江文人雅士的书斋居所，甚合尹君卿心意。

　　回到栖梧轩落座，立即有宫人俸了热茶，看样子像是先前冷茶的事得了教训。

　　“君后可有不满意的地方？君上交待过，一切以君后高兴为准。”

　　“哦？君上还说什么？”尹君卿端起茶杯泯了一口。

　　“君上…君上…”先前已失言过一次，庆吉自然不敢再乱说话。

　　他觉得眼前的主子看上去总是笑意盈盈平易近人，实际上那些笑容背后却是满满的套路，让人无知无觉间主动卸下防备，对他服从。

　　“既然君上的事不能说，那我们不妨说说那三位娘娘的事吧，不提君上的事，庆吉应该不会再拒绝我了吧。”

　　庆吉哭丧着脸，只想给尹君卿跪下，“君后…看在奴才服侍了您一天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饶了奴才吧，让君上知道奴才在您面前乱嚼舌根，定会扒了奴才的皮的。”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的…”尹君卿信誓旦旦到，忽而眉头一挑，“还是说公公怕君上多过怕我？也是…我初入后宫，不把我放在眼里再正常不过…”

　　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杯捏在指尖上下翻飞，未见掉落，庆吉看得眼花缭乱，

　　忽然，尹君卿衣袖一抖，杯子咻地飞到半空中，打了几个转后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尹君卿笑着收拢五指，顷刻间，瓷杯便化作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