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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溅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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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寒风裹挟着雪花吹得人睁不开眼,先前清理出来裸露在外的甬路,转眼功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商絮说着话拉起尹君卿朝殿内走去,文武百官大眼瞪小眼,最后也只得跟上,连那两千镇北军也被蒋杰、田然两位副将带出了朝晖门,偌大了殿前广场上,只剩下了左洋一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呆站在那里。
寒风如同兵刃一般吹拂过他的脸颊,刮得皮肉生疼,可商絮没开口,左洋不敢离开,只能咬着牙继续站着。
眼睫上满是冰晶,就在左洋以为自己即将成为第一个冻死在宫中的大臣时,“左大人,君上有请。”
殿前侍卫的话让左洋险些落泪,他僵硬着手脚跟随侍卫走进勤政殿。
“左爱卿何故一直站在外面不进来啊,难道朕已昏庸到听不得谏言故意责难爱卿?”
商絮满眼笑意扫过高台下的每一个人,那些大臣低垂着头,各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他们知道,商絮怕是真的动了怒。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直是左洋为官的信条,今日若非生了巴结睿亲王的心思,也断不会被王勉撺掇着站出来触商絮的眉头,眼下见旁人没一个出来为他说句话,心底不由得生出三分火气,反倒没那么怕了。
“君上自然是一代明君,爱民如子,怕只怕受了奸人蛊惑,听信了谗言。”
“哦?奸人?”商絮眼睛亮了一下,撑着下巴慵懒地倚着椅子扶手。
瞧着商絮笑意盈盈像是信了自己的话,左洋更有了底气,踏前两步,“正是,世人皆知尹家世代镇守北域,麾下十万镇北军无不听从镇北侯府的调遣,除了历任镇北侯,镇北军连京都的调令都可以熟视无睹。”
说到这里,左洋看了眼一言不发坐在商絮旁的尹君卿,“现任镇北侯尹君卿,先是抗旨不从拒绝入京述职,再者三年前庆洲一役,镇北侯假借征讨南夷余党,大肆敛财,光是运回荆州府的财物就有二十余车。”
商絮点了点头,“还有这事,继续说。”
“荆州府的百姓间流传着一首童谣,荆州府地辽阔,南夷党凶又恶,若非侯爷府中坐,纵是皇上也没辙...君上听听,这都说的什么浑话,若非尹侯爷纵容,百姓又岂会觉得君上的权威不如一介侯爷。”
商絮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尹君卿问道,“还有这事?”
“臣...不知。”尹君卿并不是在推诿,他常年驻守军营,同将士同吃同睡,回侯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府城中的事多是手下的几个副将在处理,也许他们提过他当时并未在意。
“呵...不知?镇北军连年征兵扩充兵力,军中人数早已过了朝廷限定人数,一句不知便能撇清干系?天下之滨莫非王土,偏北域的市井小儿只认侯爷不认君主…”
“左大人,慎言…”商睿衡站到堂中,及时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侯爷现在贵为皇后,身份尊贵,你我身为人臣,怎可妄议皇权说些没有实据的事情,此乃大不敬…”
商睿衡双手交叠,站得笔直,纵是面对商絮也未见半分恭敬之意,“北域的事,左大人若有真凭实据不妨拿出来,若是没有那便是构陷…不用君上治罪,本王便不会轻易饶了你...”
尹君卿静静地听着,视线却在商睿衡身上打着转,他不大回京,商睿衡贤王的名头却享誉大江南北,连北域那种苦寒之地都已传遍,他想不知道都难。
“镇北军盘踞北域多年,从区区三万兵马发展在如今十余万兵马,镇北侯岂是左少卿这种京中小吏可以诋毁的,镇北军忠心赤胆,军中将士唯尹侯爷马首是瞻,你如今无凭无据全凭臆想诋毁,当心自己的舌头啊。”
尹君卿慢慢眯起了眼,商睿衡看似在维护他,实则句句在指责他拥兵自重,不服调遣,他不记得自己同商睿衡有过什么过节,打量对方的余光中充满了玩味。
“哈...哈哈哈哈...”鸦雀无声的大殿中突然响起一阵笑声。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高台之上商絮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见文武百官都看着自己,商絮弯着食指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勾唇浅笑,“割舌头这么有趣的事,朕还未亲眼见过,难得众爱卿欢聚一堂,同赏吧。”
话音刚落,门窗紧闭的大殿兀自刮起一道劲风,伴随劲风的还有一道残影,紧接着殿上便响起一阵痛苦地哀嚎声。
御前侍卫鱼贯而入,第一时间冲进殿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大臣惊慌地向两侧躲闪,大殿中央被空出一大片区域,正中躺着一人捂着嘴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躯,正是左洋。
他大声呜咽着,双手捂着嘴,鲜红的血液不断从他指间溢出,他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小节舌头,场面血腥恐怖。
“有刺客…有刺客…护驾…护驾…”殿上一片混乱,不知哪个脑子不灵光的大臣嘶哑着喉咙干叫了一声,引得人群又是一阵骚乱。
左洋被割掉舌头的时候商睿衡就在他身旁,衣衫上难免被喷溅了些许鲜血,商睿衡抖了抖衣袖,并未在意,反而舔了舔嘴唇,饶有兴趣的看向了商絮。
对方今日的表现让他颇为意外,虽说只是些不入流的杀鸡儆猴的小手段,却也无意中暴露了商絮身边暗藏的势力,他曾一度以为自己的这个侄儿做事狠辣有余隐忍不足,没想到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对方已经羽翼渐丰。
商睿衡第一次对商絮有了些许忌惮,当然,也仅仅是一点点的忌惮而已。
商絮哪里猜得到商睿衡此时的想法,他依旧慵懒地坐在龙椅上,兴致盎然地望着台下乱成一锅粥的大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吵死了。”商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左洋带下去,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众爱卿可知我们打一场仗要死多少人?”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宫人冲洗地面的声音,大臣们连忙站回自己的位置,大气不敢出。
“光庆州一役,北桓便失去了三千五百二十一位好儿郎,北域苦寒,南江富庶,可北域的百姓却鲜有流离失所的灾民,征兵?敛财?若是哪个有皇后的这般治理手段,朕不介意再封个张侯爷郑侯爷。”
句句掷地有声,且不说这些大臣有没有能力接管北域,单是左洋血溅大殿的下场就令众大臣不敢再有异议,纷纷跪倒在地,“君上息怒,臣等惶恐。”
“无趣…罢了,罢了,稍后的晚宴诸位爱卿定要留下来好好欣赏,春宵一刻值千金,朕现在要先去好好感受一番了…”收起脸上的讥诮,商絮侧身拉起尹君卿,“君后,咱们走吧。”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倾泻在白雪上,映出金色光辉,令人目眩。
积雪已经被宫人清理干净,路面反而有些湿滑,商絮贴心地牵着尹君卿的手,俩人谁也没有开口,静静地并肩而行。
尹君卿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商絮,他愈发看不懂这个人了,身旁的商絮有了凡人的喜怒哀乐,而非记忆中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帝王。
“一直盯着我做甚,莫不是少男怀春,觉得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便爱上了我?”
商絮早已留意到王勉在殿上的小动作,他还知道对方现在是商睿衡身边的红人,昨夜他不过是使了一点小手段便引得对方上钩,看来昨夜窗外偷听之人确实是商睿衡派来的。
商絮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揶揄尹君卿。
尹君卿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周围没旁人了,君上不用再继续装作对臣一往情深的样子,更无需这般同臣装疯卖傻!”
“君卿觉得我一直在装?”商絮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尹君卿,笑意逐渐消失在唇边。
坦然与他对望着,尹君卿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真实想法,然而商絮的眸子漆黑如墨,不经意间叫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尹君卿表情太过严肃认真,商絮叹息了一声撩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明明对旁人总是温润如玉亲切有礼,为何在我面前总要竖着尖刺,我只是想护你顺遂无忧。”
“臣并非柔弱女子,有自保能力,不配君上如此厚爱,臣受之有愧。”尹君卿偏过头躲开商絮贴在自己额前的手指,转身便走。
商絮的手悬在半空许久,直到指尖属于尹君卿的温度渐渐冷却,“君卿,你等等我呀…”
几步追上尹君卿,再次与对方并肩而行,“君卿身上好香,寻常女子哪里比得过你。”
从未想如此无赖的混账话有一天会从商絮口中说出,尹君卿脸色微红,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加快脚步。
奈何商絮像是故意与他作对般,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怎么突然恼了,红粉骷髅皆是过客,唯你是我心间朱砂痣,不曾忘却啊。”
“闭嘴。”尹君卿已然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恨恨地吐出两个字,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浪荡话。
商絮笑得促狭,“君卿脸红了,如此甚好,你既已不在军中,何苦总要板着张严肃面孔,白白浪费了你的花容月貌。”
尹君卿成日混迹军中,身边都是一些手染鲜血的硬汉,哪里受得住商絮这般巧言令色的撩拨,整张脸涨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偏商絮不依不饶地绕到尹君卿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微微弯下身子凑近对方些许,“何况,我又不曾在你面前以势压人,我们不如就做一对寻常夫妻,我便是你一人的夫君。”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得,尹君卿深吸了两口气,秉承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再次落荒而逃,他只想离商絮越远越好。
这次商絮并没有再追上去,他挥挥手让远远跟随的庆吉和宫人跟了过去,看着一行人渐渐远去,商絮有些出神。
“主子!”
“说。”一改面对尹君卿时的玩世不恭,商絮语气淡漠。
“山茶传回消息,主子说的那人已经在南江现身…只是...”
商絮冷冷扫过一眼,来人单膝跪到地上,“对方太过狡猾,山茶不敢跟的太近,那人借着烟花之地人员密集转眼便不见了,人再次跟丢了...”
“川乌...”商絮语气冰冷。
“主子责罚...”川乌不敢再有所隐瞒,“山茶没想到对方会跑到青楼那种腌臜地,便想着在外面等他出来,没想对方会悄悄翻窗溜走,这才将人跟丢了...”
“是川乌没管教好手下,甘愿领罚,还望主子饶了山茶这次!”
“下不为例...橘白,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