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之臣》陌如霜

12、禁足

　　心中有了计较，尹君卿比平时更淡定从容了些，他探究地瞥了一眼夏绮梦，正好瞧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算计，更加坚定心中的猜测。
　　尹君卿很想弄清对方的目的，但他并不想继续跟姜婉莹拉扯下去，所以不再顾忌是否会弄伤对方，用力拂去自己衣襟上的手，同时后退两步避免对方再次纠缠上来。
　　姜婉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衣衫溅满了泥浆，模样很是狼狈。
　　尹君卿看着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趴在地上，已经不再是记忆里温婉可爱的小姑娘，心底轻叹了一声，一阵唏嘘。
　　姜婉莹是他爹帐下副官的女儿，当时北桓边疆战火不断，那位副官临危受命带领一小队人马准备烧毁敌军后方的粮草补给，眼见计划将成，不知从哪走漏了消息，敌军连夜掳走他的独女以示威胁。
　　当时北桓大军正处于敌军两面夹击的危难之际，若是对方没了粮草补给便能为己方争取片刻喘息机会甚至扭转战局。
　　副将只犹豫片刻便咬牙决定先完成任务再去救自己女儿，可是当他烧了敌军粮草顺利脱身快马加鞭赶去救姜婉莹时，对方已然下落不明。
　　“娘娘...娘娘...”姜婉莹跪着挪到夏绮梦脚边满脸泪痕，“君后他...君后他强迫奴婢跟他...行苟且之事，奴婢不从，他便威胁强迫奴婢，奴婢虽然家世不够显赫，身家却也清白，怎能如此不知廉耻...还请娘娘为奴婢做主啊...”
　　夏绮梦冷漠地看着尹君卿，“君后可有解释？”
　　尹君卿的视线不停在夏绮梦和姜婉莹之间变换，“贵人信她？”
　　“自然不会全信，臣妾可是受够了被人欺骗的苦，”说这话时，夏绮梦死死盯着尹君卿的眼睛，随后一抖衣摆，嫌恶地躲开姜婉莹的纠缠，继续说道，“可是，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臣妾怎好不分青红昭白的偏袒君后！”
　　尹君卿轻笑一声，“既然如此，贵人准备如何处置我？”
　　夏绮梦挥了挥手，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队侍卫，各个手握长刀，“君后莫要为难臣妾，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只能先委屈君后一下了。”
　　拢了拢狐裘，尹君卿扫了一眼围上前的侍卫，脸上的笑容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哦？今夜如此大动干戈，难为贵人瞧得起我。”尹君卿一语双关点破夏绮梦的算计。
　　夏绮梦并不意外，她从未想过自己拙劣的小手段能够瞒过对方，她只是不甘心尹君卿即便面对劣势也能一直保持惯有的云淡风轻。
　　她厌恶他的淡定从容，也厌恶他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攥紧了拳头，夏绮梦冷哼一声，道，“哼，来人，将君后押下去。”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对尹君卿出手。今日拔刀相向已是大不敬之罪，真要动手羁押，怕是九颗脑袋也不够砍。
　　“放肆，本贵人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吗？”
　　那些侍卫不傻，夏绮梦再得宠，也不过是个贵人，而尹君卿，不说他如今君后的身份，但是镇北侯的身份对他们而言已经是高不可攀不可冒犯。
　　见仍旧没人动作，夏绮梦一把夺下近前侍卫的长刀，纵身一跃来到尹君卿面前，将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丝毫不留情面。
　　尹君卿的脖子瞬间被划出一道血痕，血珠从伤口渗出滴落在白狐裘的领子上，红得分外醒目。
　　“这么热闹。”就在院中的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商絮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庆吉。
　　走到两人身边，商絮眸色一沉，随后仿佛没看到尹君卿一般，径直走进了正殿中坐下。
　　“君上。”
　　众人纷纷行礼，连夏绮梦也不得不收回手中的刀行礼，唯有尹君卿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商絮。
　　待到众人起身，商絮对着夏绮梦招了招手。夏绮梦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尹君卿，这才缓缓朝着商絮走去。
　　因为商絮的出现，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一开始还趴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姜婉莹，哭喊声骤停，惶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商絮脸上堆满了笑容，一把将走到近前的夏绮梦揽到怀中，“来，跟朕说说谁惹我们璟贵人生这么大气。”
　　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夏绮梦身子一抖，为了不被别人看出来，她顺势倚进商絮怀中，委屈地开口道，“臣妾知晓君上今日不会过来了，便早早睡下了，不知君后怎么就到了臣妾院子里来，而且...而且...”
　　商絮宠溺地捏了捏夏绮梦的下巴，“如实说...朕在这里，谁也不敢把你怎样的。”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尹君卿。
　　夏绮梦脸颊微红，“臣妾不好意思说，还是让臣妾的奴婢说吧。”
　　姜婉莹身子抖了一下，身子俯得更低了，她忽然有些后悔了，心中不停埋怨自己不该鬼迷心窍同意帮助璟贵人诬陷君后，可是她过的太苦了，她又不丑，不甘心一辈子作为下人被呼来喝去。
　　璟贵人答应过她，只要君后被废，便帮她得到君上的心，让她成为人上人。
　　想到这里，姜婉莹一咬牙，小声啜泣着道，“君上明鉴，君后想要轻薄于奴婢，奴婢挣扎间吵醒了璟贵人，还请君上恕罪。”
　　“抬起头让朕看看。”
　　姜婉莹怯怯地抬起头，远远打量着商絮，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英俊倜傥，不由得红了脸。
　　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商絮的眼睛，心中一阵厌恶，面上却是笑容不减，“好个美人胚子，你说君后轻薄于你？究竟如何，慢慢说。”
　　“奴婢在璟贵人宫里当差，今日轮到奴婢值守，奴婢巡查院门是否关严的时候便看到屋顶有人，不等奴婢喊人，屋顶的人就跳了下来，抱住奴婢撕扯奴婢衣服，奴婢吓坏了，又不敢喊人，直到贵人出来。”
　　说到这里，姜婉莹又滴下几滴泪，随后继续说道，“奴婢进到宫里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到御驾近前伺候，岂会用自己的清白作为赌注诬陷君后...奴婢人微言轻，但句句属实，还请君上明鉴。”
　　商絮用力捏了捏夏绮梦的肩膀，“璟贵人，可是如她所言？”
　　夏绮梦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人早已疼的说不出话，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一直埋在商絮胸前，饶是尹君卿也没看出半分端倪，只当夏绮梦受宠，所以不避讳旁人。
　　得到回答，商絮直直看向尹君卿，“君后可是有什么话说？”
　　“没有。”回答的干净利落。
　　尹君卿原有一肚子话想要辩解，可商絮的态度竟是让他一个字也不想说了。他不信商絮一点儿也没看出姜婉莹指证中的漏洞，可现在对方完全是一副不想深究的模样，他自然也不想浪费口舌辩解。
　　他知道人心一贯如此，一旦心中滋生出了不信任的情绪，那旁人再如何的辩解，如何的自证清白，也大多是于事无补的。
　　更何况今日发生的一切，尹君卿是有些伤心的，至于是伤心姜婉莹的被判还是商絮的不信任，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他曾告诫过自己与商絮保持君臣关系即可，可惜，心不随人愿。
　　听旁人描述夏绮梦如何受宠是一番心境，亲眼见识对方的受宠程度又是另外一种心境。
　　他今天已经够累了，所以怎么样都好，他想回揽月阁了。
　　本以为尹君卿会像往常一样同自己据理力争一番，可出乎商絮的意料，对方竟然一反常态的沉默了。
　　在他看来，尹君卿的沉默代表对方完全不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与地位，所以才会连辩驳都懒得辩驳。
　　这种认知瞬间让商絮黑了脸，“好...好...君后也算是敢作敢当，朕倒是有些佩服了，来人...”
　　几名侍卫大步上前，静候商絮差遣。
　　一时被尹君卿气昏了头，话一出口商絮又有些后悔了。结果商絮对自己事到如今还狠不下心更加生气，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沉了脸。
　　深吸了几口气，商絮烦躁的心情才得到一丝缓解，挥退了侍卫，商絮揉了揉眉心，“君后言行无状，私德不端，于揽月阁禁足，任何人不得探视，婢女姜婉莹今日起调入穹霄殿伺候，庆吉...”
　　姜婉莹愣了一下，接着喜极而泣，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有机会到商絮身边伺候，虽然还是宫女身份，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总要先得到靠近的机会，以后得事还不是水到渠成。
　　殊不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商絮看在眼中，眼下之所以如了她的愿，不过是因为商絮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否则若是想要她死，怕是比捏死一只蚂蚁更为轻松。
　　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商絮不由得寻找起庆吉的身影，只见对方低垂着头站在角落里，正拼命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他担心战火波及到自己的模样，商絮险些气笑了，拔高音量叫道，“庆吉...”
　　吓得庆吉一个哆嗦，这才如梦初醒般心惊胆颤地上前，“奴才在。”
　　“由你亲自送君后回去，然后派禁卫军守住揽月阁，任何人都不准入内，”商絮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尹君卿，心底的怒气再次涌了上来，他皮笑肉不笑的接着道，“也不许君后踏出揽月阁一步，如有违抗，朕扒了你的皮。”
　　庆吉苦着脸，心中暗叫自己命苦，君后违抗命令，死的却是他，他招谁惹谁了，神仙打架要让他这个凡人遭殃，却也只能应承道，“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