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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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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纠的酒口感醇厚,回味绵长,虽比不得商絮酿造的桃夭,倒也算得佳酿,尹君卿一日饮尽两种美酒,心底多了几分畅快,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宿辰不妨也试上一试。”
宿辰,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辛宿辰哪里还有不从的道理,即使是穿肠毒药,也会甘之如饴。
取了桌上最后一杯酒,端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后将酒倒入口中,待酒香在口腔中溢散,这才咽了下去,“还不错。”
“能得大人赞赏,着实难得。”夏无纠提起酒壶为辛宿辰斟满,转身见尹君卿脸颊爬满红霞已有三分醉意,不敢再去劝酒。
他今日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平日尹君卿身边总跟着一大堆宫人侍卫,今日难得独自行动,夏无纠这才故意现身,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想要借此探探尹君卿的口风,可眼下已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已经算是混了个脸熟,也算没白来,于是道,“美酒不必一日饮尽,改日臣亲自送一坛到揽月阁去。”
尹君卿今日已经是醉上加醉,脑中嗡嗡作响,夏无纠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恍惚间,尹君卿伸出手,像是要抓住窗外的那抹红,可惜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罢了罢了…”口中喃喃自语,翻窗一跃而下。
见他突然跃出窗柩,屋内的两人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跑到窗前向外望去。好在即便是醉了仍保留着三分清醒,只见阁楼外一道残影在夜色中踏着青瓦远去,几个起落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用不用我跟上去看看…”
“不必!”尹君卿的离开让辛宿辰又变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国师。
“君后怕是醉的不轻,万一迷了路…万一没有睡觉的地方…万一想不开借着酒劲逃出了宫...万一直接逃回了北域…万一…”
“说够了吗?”辛宿辰转向夏无纠,这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人不得不去怀疑对方的目的。
即便辛宿辰眼前覆着白绫,夏无纠仍能感受到白绫后的审视与探究,正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打破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辛宿辰已经重新转过头,望向尹君卿离去的方向。
“既然大人如此担心,为何不让我跟上去?”
夏无纠知道眼前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各种奇淫巧技,善毒晓医,偏不善武。
“再叫我大人,我便毒哑你。”在宫中被无数官员宫人称呼为大人辛宿辰也没觉得有多怪异,偏这人叫自己大人让他感到不自在。
夏无纠促狭一笑,语调娇媚,“大人,真的不用我跟上去瞧瞧?”
“你若求死,我不拦着你。”
深夜闯宫的罪名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尹君卿再不得宠君后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可以恣意越过重重宫墙,这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刚翻出窗子便被暗处的冷箭串成了刺猬。
辛宿辰不在意旁人的生死,但人不能死在他这里。
“大人这是心疼我?”夏无纠举起酒壶灌了一口酒。
“最好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离他远一些。”语气阴冷,与面对尹君卿时的轻声细语判若两人。
面对辛宿辰的警告,夏无纠无所谓地耸耸肩,坐到辛宿辰身旁,“那大人呢,那般殷勤,又是动了何种心思?”
辛宿辰突然回过身,掐住夏无纠的脖子,“不关你事。”
丝毫没有畏惧,夏无纠脸上的笑容更甚,“能...能死在...大人手中,我也是...也是甘愿的。”
直到揽月阁的灯火变成了一个亮点,尹君卿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坐在一处屋顶上,催动内劲逼散了五分醉意,看着灰蒙蒙的月亮陷入了沉思。
他自然不相信今日辛宿辰和夏无纠的出现是巧合,若说辛宿辰作为国师出现在揽月阁还能勉强说得过去,那夏无纠一个他国质子,能够准确掌握自己的动向,便很耐人寻味了。
何况,他并不认为辛宿辰应该出现在那里。
两人的不请自来让尹君卿产生了些许的危机感,他本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筹谋,但随着重生后发生的事遇到的人不断偏离原有的轨迹,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尹君卿一边想着一边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自他从揽月阁出来,他便察觉到自己被人跟上了。
来人功夫不弱,不细心留意的话还真的很难发现,可尹君卿是谁,自幼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所以那人出现便被他察觉。
他故意时快时慢地走着,带着对方不断在宫中绕着圈子,就是想知道身后的人准备做些什么,可那人似乎只打算跟着他,迟迟不见下一步举动,这才停了下来。
尹君卿深知自己手中的兵权被人忌惮,所以无论是被安放眼线亦或是被眼下这般盯梢,他都觉得是稀疏平常的事,甚至连商絮派来的夏秋冬,他都抱着一种放任的心态对待。
另一边,尹君卿走后,商絮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连手中的桃夭也显得寡淡了不少。
特别是看着身旁神似尹君卿举止却更为阴柔的少年,商絮心底的烦躁更盛,终于在一众官员轮番敬了酒说了吉祥话之后,悄悄离了席。
走出勤政殿,商絮问了橘白尹君卿的位置,追了过去。刚到揽月阁,正巧碰到尹君卿出来,见对方脚步踉跄,商絮便饶有兴趣地远远跟着,也不上前。
直到对方带着他在各个宫殿之间绕着圈子地跳来跃去,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偷看媳妇的乐趣没了,商絮悄无声息地丢下自己的狐裘,径直回了穹霄殿。
侯在穹霄殿的庆吉见商絮带着满身寒气的回来,忙迎了上去。
“君上。”先前还因为宴上发生的意外而惴惴不安的庆吉,在看到自家主子唇角带着的若有似无的笑意时安心了不少。
庆吉直接递了手炉给对方,他有些好奇,商絮之前出去时他特意为对方披了件白色狐裘,没多大会儿功夫,狐裘却不见了。
“怎么?”商絮心情难得的好,语调明显温和了些许。
“君上的狐裘…”
商絮一个眼刀飞来,庆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瞧奴才这记性,若是冻到君上,奴才真是万死莫辞…”
“装模作样…还不起来。”商絮接连喝了两杯热茶,他没料到两人走了那么远,回来的时候着实绕了大圈子才回到穹霄殿,想起尹君卿的醉态,商絮忍不住勾了勾唇。
许久未见商絮笑得如此开心,庆吉跟着笑,“君上心情不错…”
商絮没有否认,反而问道,“他怎么样了?”
庆吉显然知道商絮问的是谁,“一直睡着,并未醒过!”
商絮旋转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思索了许久,才吩咐道,“好好安置…就雪阳宫吧。”
庆吉面露难色,“君后那边…”
商絮敛去笑意,皱了皱眉,“关君后何事?”
“君上,您忘了…册封后妃、赐居是君后的权利…这慕南枝在宴上...君后那边...”庆吉吞吞吐吐不敢把话挑明。
“册封?”商絮的神情颇为耐人寻味,“明日你只需传旨,就说…朕欣赏慕南枝的舞姿,多留他在宫里住些时日…”
“君后那里…”
“君卿那儿朕去解释,你怕什么…”
商絮心里清楚,以尹君卿的性子怕是自己故意册封十几二十个后妃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怕是还要说上一句恭喜君上得此美人。
要说商絮是真的很了解尹君卿,许久之后,他拿这件事打趣尹君卿时,对方确实如他预料的这般满口应承,不过,之后却也足足一月未让他踏足揽月阁,此乃后话。
与那边主仆和乐相比,尹君卿独自一人显得寂寥了些许,起身正准备回揽月阁,便瞧见搭在屋檐上的狐裘。
尹君卿怔了一下,冷哼了一声,就在他伸手去拿狐裘的同时,脚下的院子中忽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女声,“侯...侯爷。”
披上狐裘,尹君卿借着月光看去,只见院子当中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院子太黑,看不清容貌。
狐疑地跃下房檐,走近了几步,终于能够看清来人,“姜婉莹?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尹君卿话没说完,只见那名唤作姜婉莹的女子疾步上前突然扑进他怀中抱着他大声哭喊起来。
尹君卿微微蹙眉,推拒着对方,就在这时,原本黑漆漆的院子中忽然燃起了数盏宫灯,将整个院子映得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院子正殿的门被人推开,从中走出五六个人,领头的竟是夏绮梦。
夏绮梦头发松散披着外衣,一副已经睡下被吵醒的模样,看到尹君卿面露惊讶,甚至忘了行礼,“君后?”
不知姜婉莹哪来的力气死命攥着尹君卿的衣襟不撒手,尹君卿一时间竟是没能摆脱对方的纠缠。
姜婉莹衣领扣子松不知何时松散开来,尹君卿的衣衫也被她扯得有些褶皱。
事到如今,尹君卿再傻也看出来了,他这怕是被人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