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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起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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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一眼身后,几个宫人已经跟了上来。若是往常尹君卿定然会装模作样的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去,然而这夜不知哪里生出的叛逆,纵身跃上了宫墙,几个跳跃间,远远甩开了那些宫人。
尹君卿只觉脑子里一片混沌,辨不出个方向。他反复在宫墙间跳跃,那些红墙青瓦在他脚下层层叠叠,如同永远也绕不出去的迷宫。
心底愈发烦躁,情急之下便不再想着如何才能跳出这让人窒息的宫闱,灵光一闪,转而盯上了宫中最高的那座楼阁。
噔噔噔,轻踏墙壁,几个起落,人已经在阁楼之上。
尹君卿醉眼迷离地打量着脚下的建筑,只见阁内燃着一盏盏宫灯,屋子里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人影。
满意地打了一个响指,尹君卿勾着唇角走到北面的窗子前,推开窗棂,慵懒地趴在窗沿上吹着冷风,眺望远方。
这阁楼足有几十丈高,足以让人将整个皇城的风光尽收眼底。此时,城内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从高处望去,荧荧烛火连成一片,似骄阳似热血。
盯着那片血一般的红色,尹君卿有些出神,不知想起了什么,随后,闪着星光的眸子渐渐暗淡。
他独自趴在窗沿上,腰间的玉带将他的腰身勾勒得不堪盈盈一握,从背影看去,多了些弱不禁风和落寞,任谁也难以将他同征战沙场的修罗联系到一处。
“宴上不知多少人想要巴结君上,好将自己闺女嫁到后宫中去,君后倒好,躲清静躲到臣的摘星阁来了,当真无惧?”
尹君卿回过神,身后何时站了个人,他一点儿也未曾察觉,侧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白绫覆眸,一袭墨色金丝镶边长袍,白发垂腰,发髻只用一根乌木发簪簪住,气质清冷生人勿进。
只一个照面,尹君卿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有些索然无味,尹君卿只一直盯着对方的乌木发簪目不转睛。
那是一根通体棕红偏黑样式古朴的木簪,簪子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末端垂挂着一颗小拇指指甲大小的银质镂空小球,随着来人的动作轻微摇晃着,声音清脆。
察觉尹君卿的视线,来人洒脱地摘下簪子递了过去,“君后在看这个?呵...眼下整个皇宫哪个人不在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引起君上的注意,君后倒是独树一帜。”
对方说的不客气,尹君卿也不恼,反而惊讶于对方的观察力,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来人身上,“放弃同那些大臣权贵结交的机会,国师可是觉得后悔了?”
来人正是当朝国师辛宿辰。
面对尹君卿的挤兑,辛宿辰只是一笑置之。
尹君卿知道商絮一贯推崇用实力说话,与寄希望于神明的历任国君相比,他更希望依靠自己和满朝文武的努力带领北桓变得强大。
如此一来,辛宿辰国师的身份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可事实上,辛宿辰并没有被商絮排挤打压,反倒因为他的才高知深对他颇为倚重,甚至恩准免除他的跪拜之礼。
没了发簪的舒服,辛宿辰一头银发如瀑倾垂而下。
见尹君卿没接发簪,辛宿辰又将簪子朝前递了递,“君后如此喜欢,不妨拿近些把玩…”
鉴于彼此的身份,尹君卿的理智告诉他不该与对方有过多的牵扯,然而手却先于理智有了动作。
他捉着小球贴在耳旁晃了晃,并没有响动,可是他明明记得方才辛宿辰走动的时候,确实有铃铛的清脆响声。
翻过来调过去地研究了好一会儿也不得要领,只得托着簪子递还,“设计精妙,工艺简而精,大开眼界。”
“哈哈…”辛宿辰笑声促狭,“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簪子,算得上什么好东西,如今这天下有什么是君后想要而得不到的?”
尹君卿瞬间失了兴致,沉默好一会儿又重新趴回窗前。
城下的万家灯火,或为旅人或为归客,即便不能在除夕当日团圆,也总有个团圆日子可以期盼,可他尹君卿,前世今生身负罪孽,天下之大,竟无一盏灯火是为他而明。
两人一坐一站,尹君卿望着窗外,辛宿辰看着他。
良久,辛宿辰快步上前,快速抽掉尹君卿的发冠,在对方的诧异中,飞快为他重新挽了一个发髻插入发簪,“不过几盏灯火,有何稀奇,君后想要,这世上灯火千万,皆可为你而明,你受得…”
尹君卿愣了片刻,摸着发顶的簪子似笑非笑,“远在北域时便听说当朝国师如何足智多谋,心思缜密,久闻不如一见。”
“呵…臣也一直记挂着镇北侯如何令人闻风丧胆,原以为是个莽撞人,如今一见,国色天香,才知传闻并不可信...”
两人毫无顾忌地逗着嘴,尹君卿的心情好了不少。
“国师当真是个妙人,有趣的很。”
“君后谬赞,若是不介意,唤臣名字便可…相见便是缘分,不如短暂的忘却彼此的身份吧。”
尹君卿扭过头去,勾了勾唇角,“谢谢!”
辛宿辰不知道他在谢簪子还是在谢旁的事,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听了许久闲话,还要继续藏着?”
话音刚落,从窗外的屋顶翻下一人,倒挂在房檐上,“原来君后早就发现我了,亏我还小心翼翼的藏着...”
来人手中提着一只酒壶,说话的功夫挺身跃进窗子,在地板上滚了一圈,站起来后微微躬身,“臣见过君后。”
来人衣袂翩翩风流倜傥,腰间插着一把玉骨折扇,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
“你来做什么?”
辛宿辰显然认识来人,两人似乎有些纠葛,在对方出现后,辛宿辰清冷的面容上迅速沾染了几分愠怒,让他多了一丝人气儿。
尹君卿曲着手肘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二人。
“天寒地冻,难为夏世子雅兴,跑到屋顶上对月独酌!”
夏无纠,本该成为北江领主,可惜老领主猝然辞世,继后联合自己的本家以北江势弱需要休养生息,作为下一任领主须有担当对北江做出贡献才可继任为由,硬是将他送到北桓当了质子。
继后用此手段既换得北江十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又变相驱逐了夏无纠,为自己儿子赢得了丰满羽翼的时间,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怜夏无纠初到北桓那年,年仅十岁。
“难得君后认得我这无足轻重的质子。”
对于自己的身份,夏无纠说得坦然,倒引得尹君卿多看了他两眼。
被继母陷害,十年远离故土漂泊无依,如今能够表现得如此淡然,尹君卿猜测他不是城府极深善于掩饰就是生性豁达至纯至善,可是无论哪一种,都跟自己没太大关系。
尹君卿不免心中暗笑,他不过入宫几日,各方势力便开始暗潮涌动,今日辛宿辰和夏无纠的突然出现,无论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眼下或许都不可避免的带了些许谋算在里面。
“君后要不要跟臣喝两杯,臣的酒虽比不得君上重金打造的桃夭,但也勉强算是能够入口,尝尝?”夏无纠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呵...世子倒是不介意尹某在战场上杀过你们的将领?”尹君卿眸光流转,唇边带着三分玩味。
夏无纠只怔了一瞬,便又满脸笑意地答道,“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只有生死没有对错,何况是我家那老头听了谗言毁约出兵在先,兵败怨不得旁人。”
尹君卿脸上笑意浓了几分,“若是有心人听了这番话,世子回家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吧。”
“呵...”夏无纠无奈苦笑,“好走不好走总是要走的,躲不开。”
夏无纠的回答让尹君卿对他高看了三分,即便对方今日抱着目的而来,他也认了,就为他们都有难为而不得不为的事。
“不是喝酒,酒呢?”
“嘿嘿...这就来了。”说着夏无纠不知从哪儿摸出的三只琉璃杯,摆在桌子上一字排开,随后提着酒壶斟满,取了其中一杯递给君卿。
“此酒名唤沉梦,虽不及君上亲手酿的桃夭,在北江也算小有名气,产量少所以千金难求,我好不容易托人弄了两坛,君后快尝尝。”
“不可。”辛宿辰上前一步挡住了夏无纠。
“怎么,国师大人怕我下毒?”夏无纠也不生气,抬手将酒一饮而尽,“这下放心了吗?”
回过身,夏无纠又取了一杯,绕过辛宿辰递到尹君卿手中。
尹君卿接过的同时催动内劲,温热酒水的同时蒸发了酒中的些许酒意,随后一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