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木白希

4、初中开学

　　周婷到了的第二天，她就要去学校了。她就读的初中是南明县寄宿制实验中学，俗称四中，她的姑父在里面担任语文老师。
　　开学的第一天，竟然是一场考试，考试把学生们分向普通班和实验班。她对这场考试毫不知情，她在村里玩了一个暑假，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去参加了考试。
　　分班考她考得很不怎么样，她去了7班。而四中一个年级有十五个班，从从十到十三班是实验班，基本都是本县城优秀的学生。从十四到十五班是民族班，基本都是非县城从各个乡镇来读书的孩子，基本都住校。其他的一班到九班，全部都是普通班。
　　“语文就考了70多，数学就考了55，你不是说她在乡下都是靠第一第二的吗？也不知道她们那的卷子是怎么出的。”姑父面露不屑，语气充满了轻视。
　　姑妈笑着打圆场，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她的心中充满了羞耻与气愤。姑父还继续嘲讽着，“可能她们那的孩子都是傻子吧。”接下来的日子里，姑父对她很冷漠，基本不怎么跟她说话，在学校看见她也假装没看见一样。她心中也充满了烦躁与怨恨，她也不想再学，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她想回家，既然他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让她来他家，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去，何苦在这甩脸色给她看。她放了学，吃完饭就出去在广场上磨磨蹭蹭很久，在临近的河边一遍遍无聊地走来走去，拖着不想回到那个窒息的地方，围绕在那个讨厌她，瞧不起她的人身边。但是奶奶从来没有打电话来过，妈妈爸爸也从来没有打来过，她没有钱回去，也没有人问她想不想回去，她没有别的去处。
　　意外的是，没过几天，姑父竟然把她调到了他在教的十五班，那可是是个实验班。原来是姑父的死对头一个语文老师她带了一个学生，问起了姑父带过了的孩子，她笑嘻嘻地说哎呀，看来还是我们家孩子聪明些。姑父与她在评选优秀老师的时候，就有些不愉快。二人隐隐有些不言而喻的竞争，姑父不能忍受被她压一头。姑父很生气，就让她去十五班读书，让她好好读，考高分！考出个名堂来。
　　姑妈笑着对她说，“哎呀，你姑父就是说话难听，心还是好的，你好好好好学习呀。”
　　周婷不是很懂这突如起来的转变，只觉得又被人重视起来，对学习便没那么抗拒起来，进入了好学生的班，便不能丢脸。
　　去那个班的第一天，英语老师叫了一个男生起来用英语介绍自己的名字。那个男生有些迟疑地站起来，磕磕巴巴，脸通红，没说几句竟然哭了起来。吓得英语老师赶紧让他坐下，并安慰他“不要紧，就是随便说说，都可以的，不要紧张。”
　　周婷跟着大家一起笑了，第一次见有人可以紧张成这样，那男孩长得很可爱，哭起来也很可爱。下课了全班都记住了这个哭泣的男孩和他的名字许星。
　　她的同桌张洁悄悄问她怎么现在才来这里上学，狡黠地笑着问“是不是哪个老师是你亲戚或者父母的？”周婷支支吾吾着不知如何回答，姑父一定不喜欢别人知道她是他的亲戚。张洁搂着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说，“没事，前面那个男生是英语老师的亲戚，后面那个女生是数学老师的亲戚，四中教师就是对老师的子女亲属有优待的。”说完张洁也没再追问。
　　周婷准备去上厕所，走上走廊上，却被一个奔跑着的女孩撞倒。女孩和她一起摔在地上，周婷只觉眼前一黑，反应不过来。女孩连忙将她扶起，嘴里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女孩的朋友也过来，“让你跑，人这么多你还跑。”
　　“实在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跑了，呜呜呜，你原谅我吧。”
　　周婷被这女孩逗笑了，她终于也从那晕眩中清醒过了。看清了女孩的长相，齐肩的短发，是柔软的褐色，眉毛也偏向褐色，眼眸像琥珀的颜色一样。
　　“没事没事。”
　　“我叫朱彤，她叫孙妍，我请你吃雪糕吧。”
　　“没事的，我叫周婷。”
　　“你就吃吧，这是她活该。”孙妍笑着说。
　　“你的头发，眼睛颜色都比较浅诶，很漂亮。”周婷说。
　　“这是天生的。”朱彤扬起骄傲的笑脸。
　　“这是营养不良，哈哈哈。”孙妍笑道。
　　“打死你噢。”朱彤做出凶横地申请。孙妍笑着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可以，先长高再说。现在嘛，打不过哟。”
　　不久之后，这个班的第一次数学测验，她考了满分一百分，全班第一。张洁说她挺厉害呀，数学老师也笑得眉眼弯弯，朱彤拉着她说请她吃棒冰庆祝一下。
　　回到家中，姑父在餐桌上笑得很开心，给她夹了一块肉，第二天，还特意给她煮了一碗面当做早餐，加了两个鸡蛋。周婷拌了一下面，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根黑粗的短发插在面上。周婷顿时觉得恶心。但却又不敢指出来，也不敢倒掉，只把头发挑出来，忍着恶心，挤出一副笑容吃下了。姑妈买了青提，让她多吃点，周婷吃了一些，尽管很喜欢，还是不敢再继续吃了。她觉得自己只能吃一点，这里是姑妈家，她不敢也没有资格凭自己的喜好享受完自己喜欢的一切。她发现在她们面前自己总是不自觉的笑起来，语气乖巧，透着一点讨好，不敢透露自己的生气，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不满，她不敢有脾气，永远当一个假娃娃。但却又像隔了一层玻璃，像是扮演好一个橱窗里的可爱玩偶，不敢展现自己的真正面目。
　　她不全是一个乖孩子，她也有任性的一面，但那一面她不敢给姑妈家里看。她也想贪心地吃掉很多喜欢的水果，她也想可以在亲人面前撒娇耍赖。只是在这，她觉得自己一直像个处在条条框框里的客人。
　　初一，她还没有手机。她没有任何方式跟除姑妈家里之外的人沟通。她的周末总是在那个房间，那个书桌前，看书。教科书，名著，十万个为什么，阿衰的漫画...她很快看遍了吴峻越书柜里的书。英语教材的磁带，她也听了一遍，她喜欢将磁带调到最后放歌的位置。那里面有一首歌，她很喜欢。
　　“I am on top of the world...”女声温暖而成熟，散发着幸福的味道。她听着美妙的歌声，仿佛自己也真的感受到了如此美妙的幸福一样。
　　她的周一到周五的夜晚，吃完饭回到家就开始做习题。有时候姑父，会悄悄推开门，看她是不是在认真地学习。或者通过虚掩的门缝，观察她在做什么。姑妈也会偶尔悄悄端着一碟水果，从背后递给她。他们好像觉得自己隐秘，但其实周婷一直都能察觉到。她配合着她们的审视，装作不知情。但是到了睡觉的时候，她终于可以卸下防备。她把门反锁上，并一遍遍反复确认，已经锁好了，然后躺上床睡觉。
　　周末的时候，高中的吴峻越被允许打两个小时候的游戏。这时候，她就可以找吴峻越借MP3。里面是吴峻越喜欢的流行音乐，她喜欢听里面的蔡依林的日不落，喜欢潘玮柏的双人舞，喜欢周杰伦的稻香。
　　她被困在这个正方体的空间里，有时候她觉得这里显得过于狭小，让她觉得压抑，只有不同的旋律为这个空间带来不一样的色彩，她喜欢享受音乐里的每一种情绪，仿佛这样她就真的有了旋律里一样的经历一样。在这寸小小天地中，她伴着音乐读过最喜欢的故事是鲁滨逊漂流记。主角在孤岛上寻找食物，种植食物，收获食物...那个岛很大，但是她想他一个人跟她也一样，会时常感到无聊吧，没有人可以说话。不过还好，后面他有了星期五。有人作伴，日子总是不再那么难熬一些的。
　　校园，对她来说，就是她的星期五。
　　朱彤拉过她说，她看的动漫守护甜心，里面的女主角，在睡觉之前在床上虔诚地许下愿望，就会生出三个蛋，然后孵化出三个守护天使。然后主角就可以穿着带着花边的精致裙子，在天空中飞行，拯救世界。但是朱彤昨晚许了愿，没有蛋出现。
　　周婷也学着许了愿，但是结果也一样。两个女孩坐在图书室所在的走廊尽头，叹着气说，“果然动漫里都是假的。”不过朱彤似是想到了什么，羞怯又止不住笑意地说，“其实我喜欢何城。”
　　“啊？为什么？”
　　“他学习好，好聪明呀，好厉害的样子。”
　　“那还没我好，我比他聪明，比他厉害，你喜欢我算了。”
　　“你不懂，就是看着很成熟，稳重的样子，很有气质。”
　　“好吧。”
　　“嘿嘿嘿，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长得漂亮的，我才不喜欢老的。”
　　“你是说何城长得老吗？”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成熟，成熟。”
　　“我看你就是说他老！”
　　“这是你的话。”
　　朱彤上来挠周婷，周婷在朱彤的怀里大笑挣扎，恳求她放过自己。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何城是全班，全校最好看的。”
　　“给你一个教训！”
　　“哈哈哈...”周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终朱彤放过她了。
　　校园里谁喜欢谁的秘闻，是最让人兴奋的，学生们总是乐此不疲地讨论这此类消息。朱彤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她，周婷感到了朱彤对她的信任，她坚定决心守口如瓶，保护好她们之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