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停歇》木白希

3、乡村生活的结束 周婷的年岁

　　周婷的年岁随着季节随着学期一点点变大。
　　校园内，每日和女同学们奔跑嬉戏，在操场上丢沙包，用野草做一个毽子然后一起踢。然后和男孩子们在走廊追逐打架。同桌是个男的，课上的时候写纸条。他骂她丑八怪，她看着他难看的手骂鸡爪子。他偷偷扯一下她的头发，她使劲掐一下他的手臂。春天她们一起去后山摘有香味的树叶夹在书里。夏天，买一袋七彩的小矮人雪糕，一袋有好几个，和同学们一人一个。秋天分享着家里的瓜子花生地萝卜。冬天太冷了，她们基本不会下楼了，每个同学都挤在走廊里玩耍。每个学期她都能拿到一张奖状，她很开心，每个学期的末尾，邻居们在路上都会问她“今年拿了几张奖状？”她觉得很自豪，而且这也让奶奶很自豪。
　　在四年级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要开始学期了跳舞，每个学生都要学。学校派了一些六年级的学生代表去县城里学了舞蹈，然后回来教全校。甚至县城里还有一个比赛，派出每个地方的学生去比赛。她们村很荣幸地拿了第三。
　　这套舞蹈，由一男一女为一组，两组为一个小团体，中间都有四个人牵着手围成一圈的的动作。她分配到教她跳的男生，是个很漂亮的六年级男生。说实话，是周婷心中最漂亮的男生。一张小脸，光滑偏白皮肤，圆圆的大眼睛，瘦瘦高高的，十分清秀可爱。她非常开心，控制着自己想笑的嘴角。
　　别的男生都不像他一样，有的男生闻起来臭臭的，有的男生留着长指甲，里面还有泥，有的男生只会大呼小叫跟她打架。而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成熟，那么优雅，她都不敢在他面前蹦蹦跳跳。
　　幸运的是，那个漂亮男生跟她住在一条街上，更幸运的是，他跟那户人家是住在相反的方向。所以她可以尽情地往他那边走。偶尔他会跟他们一起玩捉迷藏，她故意躲得很简单，不想躲在院子里的水坑中，或是爬到床底下，她希望他发现她的时候能保持好看的姿态。她躲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的门后，等待着他找到她，然后她就可以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看着借着窗户外的月光，看着他美丽的脸庞，对他笑起来。
　　不过，见到漂亮男孩的机会很少。毕竟，成熟的男孩们有自己的朋友，不屑于跟她们一起玩。就像她的姐姐周玲一样，不屑于跟她们一起玩耍。周玲只会跟那些大姐姐们一起玩。也许那个男孩也只跟大男孩们一起玩耍。
　　漂亮男孩毕业了之后，周婷把他也忘到了脑后。
　　她对他的惦记，还比不上赶集市摊上卖的刷了辣椒酱的炸火腿让她心痒。每个赶集的时候，她就站在午睡的奶奶的床头，静静地等着奶奶醒，期待奶奶能给她一块或者五毛，让她去买好吃的。奶奶有时候假装睡着了，看她还不离开，被气笑，给她两块钱，让她也给姐姐一块，然后滚蛋，她便嬉皮笑脸地跑开了。
　　学校的门口也是她眷恋的美味天堂。一毛钱可以买一个油香粑，米浆放在一个圆饼状的模具里面，放进油锅里炸制，定形之后稍有膨胀，然后就可以从模具下脱落。外壳酥酥的，里面软嫩，油香四溢。还可以放入馅料，她最喜欢的是放盐菜的。买上几个，老奶奶就会装入塑料袋，摊前放了调制的辣椒。周婷喜欢浇上几勺辣椒，爽辣过瘾。炸辣条也可以在这个摊上买到。美味的辣条裹上一层米浆，炸出一层酥酥的壳，要两毛钱一个，是这个摊子上的豪华品种。
　　一毛钱还可以买一块米豆腐。那米豆腐放在一个小碟子上，淡淡的米黄色，周围也会放上一大桶辣椒，孩子们自己淋上辣椒，用一个叉子，一小口一小口舍不得马上吃完。那辣椒调锝十分鲜辣，用的是红彤彤的极细辣椒粉，看起来没什么油水，十分清爽有味。她经常和玉芳还有平萍在吃早餐的时候特意留出一毛钱，在中午从家里走到学校的时候，在门口买上一块，一起尽情品味。她们会把碟子里的辣椒都喝干净。周婷的心愿是，希望每天过完早以后，还能剩下五毛钱，她要买5块米豆腐，好好地大饱口福。
　　路过的摊贩上面还有干脆面，辣条，跳跳糖等。每一小包都要跟好几个女生分享，大家一起尝一口味道。
　　到了五年级的时候，那个冬天特别的冷，树叶上面竟然结了冰，凝结成叶子的形状。周婷只觉得新奇好玩，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那年的雪特别的厚。一天晚上，周婷想起床撒尿。去厕所要穿过黑漆漆的厨房再到达厕所。她害怕，但是奶奶不想再起来了，于是打开灯泡，让她就在屋子前面撒。她一出去，看见皎洁的月光下，雪花纷纷扬扬的如棉絮一般飘下来，真漂亮呀。她撒尿，尿冒出白气。她看了天空的白雪一会，然后又爬回被窝中去了。奶奶说真冷呀，给她用手暖脚。她和奶奶是各睡床的一头的，她抱着奶奶的脚，感受着被窝的温暖。出去冻了一会，这会被窝显得尤其的温暖舒适。
　　转瞬间，到了小学毕业的时候。她考得很不错，她本来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暑假，结束后，她就和她的朋友一样去村里的初中读书，那个初中离她们有两三公里左右。她们还在发愁每天走过去吗，还是要住校呢？如果走的话那她还要跟玉芳和平萍一起每天走过去。她在心里许愿她们三还是分在同一个班。可是暑假没过今天，奶奶告诉她，她要去县城里的姑妈家读书。周婷还从来没去过县城里，也没去过姑妈家。印象中姑妈是全家生活过得最好的人，她是个公务员。每年她会在奶奶过节或是过年的时候来家里看望奶奶。那是周婷期待的日子，因为姑妈每次都会给她们带零食，还会给她们红包。可是一年也就见一次，让她现在去住在姑妈家去读书，她感到害怕，周婷说她不去。
　　“让你去还能害了你，你必须得去！”
　　奶奶很坚持，她们之前就已经叫过周玲去县城读书，因为周玲的成绩也很好，但是周玲非常不愿意，最后没去。
　　而周婷则拗不过奶奶，奶奶把她送到了县城姑妈家。从村里到县城，村上只有一趟早上7点的班车。路上非常颠簸，能把周婷从椅子上颠起来。她觉得她像锅里的菜，司机就是那个掌勺人，把她抄起甩向空中，再摔在锅里。她吐了，奶奶骂她，让她把车窗打开，吐在外面，不然司机发现吐在里面，人家要洗车钱呢！
　　终于下了车，这里的马路平整又宽阔，还有车辆穿梭来去。在乡里，汽车可是个稀罕东西。奶奶显然也没有多少在车流中过马路的经验，显得局促不安。奶奶牵紧了她的手，在路边站了好一会，才看准没有车的间隙，快速走了过去。
　　她们走到一个小区，这个小区还有保安，奶奶说是来找女儿的，保安才放她们进去。她们来到一栋楼下，大门是锁着的，输了房号，传来等待通话的铃声，传来女声。
　　“谁啊？”
　　“我，妈。”
　　“噢噢，开了，上来吧。”
　　她们步行来到了302，门开着，姑妈招呼着她们换上拖鞋进去了。这是周婷第一次看见城里的房子，如此明亮，白色的墙面，米灰色的瓷砖铺在客厅和厨房。客厅有米色的布艺沙发，有一个茶几，茶几上面放了一套暗红棕色的茶具。电视柜上面放着一个大电视，旁边放着一株高大的绿植。这里看起来是如此的明亮整洁。周婷去了趟厕所，厕所也不是臭的，上万厕所还可以冲水。
　　周婷从厕所出来后，找到奶奶旁边的位置坐下。
　　“吴峻越，出来跟婆出来聊天了！”
　　“吴峻越，别玩游戏了。”
　　姑妈和姑父呼唤着儿子出来陪奶奶。少男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色的到膝盖的短裤，一双黑色的人字拖，带着银色的边框眼睛，拿着手机，还在低头打字，走了出来。奶奶笑着说，哎呀，又长高了。他短暂的收起手机，笑着说“婆来了。”
　　姑妈问她们吃过早餐没有，听说没有，就给她们下了一碗米粉，里面放了很多辣子鸡丁。周婷第一次吃姑妈做的米粉，很好吃。瞬间她觉得也许留在这也不算糟糕，姑妈做的饭真好吃。她还能再吃一碗，但是她不敢开口。
　　吃完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其实她根本不喜欢看现在电视播放的内容，但她也不知道干嘛，只得装作被电视吸引。奶奶和姑妈则闲聊着，姑父和表哥在玩着手机，偶尔要答一下姑妈的话。
　　姑妈午饭做了好几个菜，胡萝卜炖牛腩配上一份辣椒蘸水，木耳炒肉，肉沫酸豇豆，凉拌莴笋丝，还有一个豆腐鱼汤。姑妈拿出一个小碗，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说是吃饭前喝完汤对身体好。周婷不知道对身体好不好，但是十分美味。姑妈的菜也炒得很好吃，她吃了三碗饭才停下。
　　吃完饭，奶奶说也得离开了。回家的班车，下午两点就开走了，她得去赶班车。奶奶离开了，而周婷被留在这，在这里见不到奶奶，见不到玉芳，见不到平萍了，她感到不安紧张。但她也隐隐约约期待着，就像期待姑妈的饭菜一样，希望以后是美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