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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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皎对着它做个指令，鹰乖巧地落在椅子的把手上。
她走过去取下那片布条，布条是普通的亚麻白布，莎草纸厚重，不好收纳也不能折叠，所以并不用于传信。
白布上写着简略的几行字，这几行圣体书是用烧过的木炭写上去的。
“卫兵在城西南角，有部落士兵看守，我们行动受限，暂缓私下联络，一切用迪利尔传递消息。”
齐皎迅速扫过这几行话，心里不觉意外，以部落首领对“雇佣兵”的防备姿态来看，估计也担心他们是来惹事的。
只是她翻了翻布条，看见背后还有一句话。
“你还安好吗？”
齐皎眉梢一挑，撕下一片布条，回消息写道：“他们对祭司们很尊敬，我们时间紧张，明天开始准备祭祀活动，希望也能探听到一些消息，关于维坦部落的立场，目前未知。”
笔触顿了顿，她在最后补充道：“我们安好。”
按照这句埃及语的语序，“安好”写在前，“我们”写在后，齐皎写到最后原本犹豫着想写“我”，但一想这样总有借公事传私情的嫌疑，她还是写上了“我们”。
可等她写完后再去看蒙凯帕拉传给她的信，他问的是“你”，又让齐皎思考回“我们”是否恰当。
她盯着布条上的字，陷入沉思，手捏着布捏出了褶皱。
豆豆小声嘀咕：“想什么呢，细枝末节的东西，有什么好抠字眼的。”
“我只是在想，我回的话是不是不合适？”她偏了偏头问道。
豆豆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不合适，现状交代了，平安也报了，他还能怎么样？还能因为你的人称问题骂你？”
“是吗……”
齐皎撑着脑袋，目光在两封信中来回转动。
“你们人类活得真累。”豆豆抓了抓头，有些无语：“两句话的事都要翻来覆去想，真不知道你关注的点在哪里。”
齐皎认真想了想它的话，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就是不明白蒙凯帕拉为什么要单独留这句话。”
这句话说是关心安危，可维坦部落首领的虔诚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如果首领要对使团动手完全没必要把他们放进来，退一万步讲，就算现在首领动手，驻扎在城外的卫兵也赶不及。
所以这句话没什么意义，倒像是……在和她没话找话。
齐皎想，就像是她曾有意与别人增进关系时，总需要用寻常的无意义话题保持联系一样。
而她呢？
明知如此，回完这句话后还反复纠结人称问题。
她叹了口气，回复豆豆的话，但更像在安慰自己：“我纠结很正常啊，斟酌字句，这叫……谨慎。”
说完后她又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豆豆嗤笑一声：“差不多得了，我还不知道你？”
它扇动翅膀：“你就哄自己吧，我是不信的。”
“你觉得我在哄骗自己，那你又看出什么了？”齐皎将布条裹起来：“伟大的人类学家，我承认我看不明白，你既然这么懂我，不如替我解答一下？”
豆豆被她噎住，吵吵嚷嚷说：“明明是你自己奇奇怪怪！你和蒙凯帕拉全都奇奇怪怪！”
它第一次主动断开联络，截断两人的精神链接，只留下一句：“你自己纠结去吧！”
齐皎被它吵得头疼，揉了揉眉心，她用麻绳捆扎住布条，走过去绑在迪利尔的腿上。
还没绑好，她就感觉迪利尔一直在用头蹭她，齐皎只得抬手轻轻抚摸它的头和脖子上的羽毛。
“好粘人，你不是鹰是小狗吧？”
迪利尔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欢快地叫了两声以做回应。
它的叫声很小，传不出窗外，这懂事的模样让齐皎弯唇笑了笑。
望着它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无月，但在暗沉的黑色铁幕中，星星满布闪烁着光芒，静谧又安详。
仰头看向夜景欣赏片刻，齐皎拉上了窗。
回想起豆豆的话，她抱胸用手抵着下巴思索片刻。
她现在奇奇怪怪吗？
以前都是她和豆豆一起嘀咕蒙凯帕拉奇怪、让人猜不透，现在也轮到豆豆单方面说她奇怪了。
为什么？难道她的状态在向蒙凯帕拉靠拢？
可是……蒙凯帕拉是因为什么才奇怪来着？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如今又总觉得心底有呼之欲出的想法。
似乎有一层窗户纸蒙在了她的眼前，她急需查看窗户外的模样，却没人给她戳破，以至于让她思来想去不得要领。
——
第二日，清晨。
熹光照在土砖堆砌的房屋上，也照进了石头搭建的神庙内。
齐皎穿着正式的祭司服饰，外面还罩着一层皮毛，大概是羚羊皮或是鹿皮，她分不清楚。
在这个时代，人们尤其崇拜自然的力量，也存在动物崇拜，不过这种崇拜并不是将动物供起来，相反，人们更追求动物身上的力量感而非具象的动物本身。
就像当初能习惯时不时看见奴隶被鞭挞一样，齐皎也需要接受一些不够“文明开化”的习俗。
就譬如今日的祭祀仪式，他们将当着民众的面宰杀一头公牛。
公牛由当地的神庙准备，不需要他们操心，他们阿蒙使团要做的是主导仪式、鼓舞群众。
齐皎清点了一番所需要的神像和器具，再翻开经书默背了一遍经文，她领着祭司们来到了城池内最中央的广场上。
广场早已被清理开一片空地，维坦部落的首领站在正中央等着他们。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刀，见齐皎走过来提刀迎了上去。
齐皎见此面色一僵，脑子里短暂划过“他不会想当众处决我吧”的念头，但还是保持着庄重的神态，没有露出半点怯意。
首领走过来，将刀捧起说：“太阳神在上，我将这把维坦最锋利的刀递给信使，愿信使在宰杀公牛时也赐予我们公牛般强壮的力量。”
齐皎回绝：“首领大人，我不能接过这把刀。”
就算她再能适应习俗，但也是作为旁观者来讲，并不代表她愿意亲自上手。
就像她能看别人鞭挞奴隶，但要她自己抽鞭子，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
于是她冠冕堂皇地补充：“公牛的力量代表着勇敢的心，巨大的力，是尼罗河孕育生灵的体现，不如由首领亲自动手，神牛的力量将直接传递到首领大人您身上。”
维坦首领犹豫一瞬，应下了齐皎的话，随后看她的眼神里更多了一丝信服。
齐皎猜想或许是由于自己不争神恩的缘故？谁又知道首领让刀是不是在试探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在广场中央站定，使团的祭司们站在她的身后呈一字排开。
他们手里捧着牛奶盆，敲响了铃鼓，等到太阳在头顶正上方高悬，由齐皎起头，诵经的声音传来：
“隐蔽之神，太阳的化身，阿蒙您再次降临在土地上……公牛，不屈的力量，带领人们冲出黑暗……”
这段诵文齐皎背得很熟悉，她还有余力分出心神观察四周，广场空地周围满是民众，他们中不全是黑皮肤的努比亚人。
广场后方，边际上围了一圈士兵，似乎数量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祭祀的缘故被抽调过来的。
如果被抽调过来，那是否意味着蒙凯帕拉那边看守的士兵会减少？
“愿您赐福维坦，公牛给他力量。”最后一句经文在唇舌间送出，齐皎拉回自己的思绪。
她转过身，对首领说：“大人，该由您完成最后一步了。”
维坦首领走上去，反手挥刀斩向了公牛的喉管，周围的士兵迅速冲过来摁住挣扎的牛，随着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牛最终咽气死去。
齐皎宣布仪式完毕后，首领将刀递给身旁的人，由他们宰割牛肉分发给四周的民众。
齐皎接过好几块牛肉，只说要亲自分发，为部落民众传递神牛的力量，首领当然语句客气，连连道谢。
得到应允后，她光明正大向人群走去。
众人因为她的身份让出一条小道，却又想要亲近于是围着她，嘈杂的人声掩盖了她与人们的交谈。
她先是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带着寒暄的语气拉近与民众的关系。
慢慢地，她开始不着痕迹地说：“我们来到努比亚，想要让阿蒙的神光洒在更广阔的大地上，可只有维坦答应下来，其他部落半点动静也没有。”
一群人对自己的部落夸耀一番后，果然有天真的人说：“有些部落忙着盯库什，可腾不出时间来祭祀。”
“我到没想是这样。”齐皎顺着他的意思问，语气还带着隐隐的担心：“我们祭司对战事了解不多，战事紧张吗？”
“这倒不是很清楚，大概不紧张，反正我们维坦还没什么动作，况且我们靠近埃及，库什人不太敢过来。”
“这样啊……”齐皎笑着问：“可是我们使团还想去别的地方传播，也不知道再南下是否安全？”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齐皎暗自在心底捕捉他们透露出的信息。
她静静听着，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库什有什么好怕的，我看他们领兵的王子恐怕没什么本事。”
齐皎竖起耳朵，以为他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谁打仗还带个女人在身边啊，还是个埃及女人，真让人笑话。”
“啪”的一声，还未递出去的牛肉掉在地上。
在这一刹那，齐皎那捕捉信息的耳朵就像聋了般嗡嗡响。
埃及女……
她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快要窒息，只觉得眼前又发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6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