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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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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信兵来去很快,踏着月色为齐皎带来了第二日出发的消息。
清晨,路边的水珠沾湿了马蹄,风还有些凉意,齐皎裹紧了身上的外衣。
由她带领,一行人整装待发,他们停驻在河边的军营旁,只等卫兵队伍一出来便启程。
细碎的马蹄声中,伴随着刀剑晃荡碰撞的脆响,士兵们从军营中驾马走出。
带头的人头上裹着一层白色头巾,头巾围住脸遮住了面容,只留下一双眼睛。
齐皎挑眉,待来人走近,她惊呼:“蒙……”
话才起头,她快速打住。
蒙凯帕拉走上去,在马背上向齐皎做了个简单的行礼动作,垂着头,语句里全是敬意。
“信使大人,卫兵队长将护送您前行。”
齐皎太阳穴两边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控制住面色。
“您,不是,你……”在搞什么?
她背对着身后的使团成员们,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蒙凯帕拉。
他依旧垂首敛眸:“大人,殿下派我负责您一路上的安全,也请您在有危险时务必立刻找我。”
面对蒙凯帕拉的恭敬姿态和敬词,齐皎打了个哆嗦,她还有些不适应,但看他蒙面的模样,恐怕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于是齐皎只好强装镇定。
感受到身后的同僚们似乎被蒙面人吸引了注意,她特意开口引导着交代信息。
“怎么没见过你?”她发问
“我刚从北方调来,来自孟菲斯,克涅修是我堂兄,祭司大人们或许并没见过我。”蒙凯帕拉露出的眉眼弯了弯:“只是我脸上有伤疤,伤疤形状可怖,怕吓到大人”
齐皎咽下口口水:“殿下派你来,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
筑牢和监督防御工事难道不需要蒙凯帕拉盯着吗?怎么他还能抽出时间来护卫她啊?
“防御只需要盯着就行,殿下说护卫女王陛下亲设的使团更重要,所以才调我过来。”
说到这里,他吹了个嘹亮的口哨,回应他的是一声鹰鸣。
一只健硕的鹰出现在天际上空,翅膀扇动两下后滑翔着降落,稳稳当当停在蒙凯帕拉的手臂上。
锐利的鹰爪看得齐皎心惊,但鹰的毛色又让她觉得眼熟。
想了半天,一些残存的记忆冒上来。
似乎在刚到埃及的时候,她第一眼见到蒙凯帕拉,他马鞍上就立着一只鹰。
“它叫……”齐皎想不起来了。
“迪利尔。”
蒙凯帕拉用空出的那只手抚摸迪利尔的头颈,随后他取下手臂上的护具,套在齐皎手臂上,鹰跟着扑扇翅膀,接着也跳到齐皎手臂上。
“不不不……”
手上骤然多出好几斤的重量,再加上锐利的鹰眼和尖锐的鸟喙几乎快要贴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往后躲时仰倒下去。
可齐皎根本顾不上这双手,猛禽停在手上,她呼吸都轻了。
扶住她的一只手转而放了一把吃食在她手里,牵着她摊手放在迪利尔面前。
感受到坚硬又冰凉的鸟喙在手掌划过,见迪利尔慢条斯理进食,齐皎大气不敢喘。
“不要怕它。”
蒙凯帕拉轻声安抚:“信使大人,这是殿下交给您的鹰,传令、巡视以及探路它都能做,您多亲近迪利尔,它会护卫您的安全。”
“要不,要不队长你替我驯着吧。”她笑得勉强:“王子殿下才是它的主人,我驯服不了。”
“它很好驯服的,只需对它好一点。”
蒙凯帕拉牵住齐皎的手,挠了挠迪利尔的下巴,鹰甩了甩头,欢快地叫了两声。
很好驯服的,他的鹰和他一个样,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就行。
他向齐皎暗中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我说的对吧?”
齐皎怔愣片刻,试探性抬手碰了碰迪利尔的羽翼,这家伙直接伸颈子拿头蹭她的手。
“也,也挺乖的。”她松了口气。
刚说完,她听见蒙凯帕拉发出了一声仅她能听见的轻笑,笑声低沉,总有种贴着她耳朵的酥麻感。
齐皎脸颊泛起一层红,有些心虚,连忙用余光观察附近。
周围的人或许是刚刚看她极度抗拒,就算现在见卫兵队长靠近她、拽着她的手,也只以为是在摁头她学驯鹰,所以都没往这方注意。
“你不喜欢鹰?还是说不喜欢猛禽?”蒙凯帕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发问。
“也不是说喜不喜欢……”她轻声回答:“只是能带来危险的东西靠近我时,我多少会紧张。”
不知道蒙凯帕拉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看她躲避觉得有趣,她见他眼里泛起浅浅笑意。
“我还以为你胆大到什么都不怕。”
毕竟她敢拼敢闯到这个地步了。
“这不一样。”齐皎辩驳:“动物和人不一样,只要人不是个疯子,他的行为总是能推测的,但动物太具有不稳定性了。”
她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对方看见她躲闪的柔弱姿态,反问说:“要论大胆,还得是你吧?”
她放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说的:“卫兵一队才几个人,殿下您撇下大部队不管,跟我们一起去维坦部落,要是出了事,使团并不决定大局所以影响不大,但军队就没有首领了。”
“大人,这里哪来的殿下,我是护卫您的卫兵队长。”
见齐皎皱眉,蒙凯帕拉解释:“我确实是出于对安全的担忧跟上的,但您不必觉得心有负担。”
“等待使团传消息回来耗时太久了,用兵讲究迅速,我亲自探知消息,再用迪利尔传回军营,其中花费的时间反而少些。”
他见齐皎的手臂长时间支撑迪利尔,已经酸得发颤,于是一边取下护具移开鹰,一边继续说。
“况且埃勒芬蒂尼城重点在守城,库什人还不一定真的会来,我在或不在影响不大,反倒是进入部落的你们需要同行。”
齐皎仔细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她见蒙凯帕拉裹得严实的头巾,恐怕也准备了许久。
叹了口气,她开口:“那我们出发?”
蒙凯帕拉拽着缰绳,牵开马匹,带着手上的迪利尔再次朝齐皎行礼,随后他转过身去对卫兵们下命令。
“出发!”
——
顺河而上,“哗哗”的水流声越发明显,一层薄薄的水雾贴地漫过来。
再往前走,高悬的瀑布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二瀑布地势落差大,水流冲击而下,迸溅起小水珠形成细如烟尘的水雾,雾色曼延,在一旁树林中,更渲染出蒙眬的意境。
水流的冲刷声震颤着耳鼓膜,连带着马蹄的声音也变得不明显。
他们规划的路线,正是打算在瀑布与山林的掩盖中,绕进小道,从附近的坡地上去。
爬坡的路走得缓慢,为了加快速度,他们纷纷下马牵着马匹走,幸好他们挑了条地面偏干的路,才不至于在行进中滑步摔倒。
走过坡地,离开水润的河流山林,往里面深入,地表又重新回到了黄沙满地的荒凉中,泛滥季还未来临,雨季也还没到时间,路边的草都垂落着枯黄的叶脉。
走走停停地赶路,他们终于赶到了维坦部落。
走近一座竖起围墙的小城池,他们向城外的守城士兵讲明了来意,传话进去后不过片刻就捎来了准近的消息。
看守的士兵盯着卫兵们直皱眉,齐皎连忙解释:“都是我们请来的雇佣兵,花了大价钱,他们不敢不把好装备掏出来。”
在士兵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使团踏入了城池。
还没等他们安顿下来,首领亲自来了,这把齐皎吓了一跳,还以为要被严密监视了。
却没想到维坦首领来后,先是把他们领到当地的阿蒙神庙内,随后对着他们带来的神像就开始祈祷、拜诵经文。
其虔诚模样看得齐皎两眼放光,她连忙做出老神在在的样子,向维坦首领细细讲述他们的来历,给他看纸莎草卷轴。
鉴于他们一群祭司身上大多穿金戴银,身裹动物皮毛,拿出的东西可信度极高,维坦首领很快就相信了。
只是望见齐皎的异域长相时,眼里还是有止不住的疑虑。
在齐皎那“越不同越是神的赐福,我半年时间便就任阿蒙信使的神职,必然是神恩隽永”的忽悠下,维坦首领到底还是信了。
当然首领也不是傻子,他在看见整齐的卫兵时可没有门口的士兵好忽悠,眼里充斥着十分戒备。
任由齐皎怎么暗示都没用,卫兵们被赶出了城,只被允许在城外驻扎。
首领的“信使大人既然挑中维坦传教,恐怕也是信任维坦吧,那我们自然会保护好阿蒙信使,不需要您的雇佣兵操心。”这话把齐皎堵得死死的。
她只好笑着说:“当然。”
望着卫兵一行人离开,她瞥见蒙凯帕拉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裹在外袍下的护具,意思很明显,他们之后用迪利尔传递信息。
目送卫兵离开后,齐皎与维坦首领又寒暄了几句,最后送他离开。
使团住在神庙内,只是与在埃勒芬蒂尼不同,他们可没有半分实权,不能插手神庙的事务以及干涉当地祭司,只能住在空房间里,与当地祭司讨论着接下来的祭祀仪式安排。
齐皎作为最高神职人员自然参与其中,她主要推举那些需要将民众聚在一起、受众广又煽动性强的仪式,这些仪式大多都是祝福仪式,其安排与当时宴会的诅咒仪式大不相同。
讨论到天黑,齐皎的嗓子几乎干到冒烟,喝了好几口水才缓和。
抹黑回到神庙为她单独准备的房间内,一只猛禽缩在窗边。
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腿上还绑着细小的卷起来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