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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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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娅?”
对面的人并未应答。
“提娅!”
“呃……啊?”提娅被吓到,打了个激灵,眼中的恍惚褪去,重新凝视:“……什么事?”
齐皎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回事?叫你两声都没答应。”
“我……我太累了。”她垂首理了理衣摆,稍带了些有气无力:“公主殿下忙着努比亚人的事,便让我对神庙的事更上心些……虽然都是些琐事,但也有的忙。”
“是吗……”齐皎默默打量她的神色,心中冒起狐疑。
她这神情恍惚的模样可不像是操劳过度,倒像是……惶惶不安。
提娅希望岔开话题,避免对方观察她的神态,随口问道:“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在办事堂厅?”
“胡伊和塞妮斯奈来了,他们高级祭司之间你来我往,反倒给我们平白添了任务。”齐皎半真半假地解释:“我不愿干那些细致活,翻窗逃了出来,然后就看你在小道旁傻站着。”
提娅没听进去后半句,“塞妮斯奈”一词传入她的耳朵时心脏像擂鼓一样狠狠跳动,她口不择言地说:“她……她们发难你们了?”
“谈不上,只是塞妮斯奈与左迪赛斯有些小争执。”齐皎淡然接口。
“……她们……高级祭司……爱拿捏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齐皎暗自挑眉,注意到了提娅今日连续的语气停顿和拖腔,显然对方有些心不在焉。
“听你的话,她们两人经常这样?”
“胡伊大人性情随和些,塞妮斯奈大人……她要严格得多,是个严肃的人。”虽然也是装的,提娅心想。
齐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从小长在卡尔纳克神庙的?”
“是。”
她平视前方,直视提娅的眼睛:“与我说说她们吧。”
尤其是说一说胡伊。
这人将她拉过去,还贴着说悄悄话,她原以为是什么秘不可宣的事,又想到豆豆说的时空裂缝风险,她当时的精神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绷着。
结果胡伊在她耳边轻轻吐露的原话是“我很看好你,这就是你最特别的地方,我相信你到时候绝对能震撼所有人,在这方面你在我心中无人可及。”
齐皎怔愣住,全没想到她故弄玄虚一番就是为了说句莫名其妙话,这话算得上是对她的鼓励,她还无法反驳。
什么叫我看好你,所以你是最特别的……
这对于她来说完全是没用的废话。
胡伊见她愣住的模样,又是一阵尖锐的笑声。
齐皎看着对方打趣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这人一开始就在逗弄她,无论是激起塞妮斯奈的火气还是和她卖关子,全都是像玩闹一样只为了她自己觉得有趣。
从这个角度来看,胡伊看好逗弄时她带来的乐趣,那她也确实是特别的。
可齐皎想知道的根本不是这个啊。
况且对方笑完后眉眼弯弯,不再年轻的成熟女性面容上却是孩童般的单纯笑意,可同时又说着不单纯的话:“不是你要问我的吗,我这可是实话。”
“就是可惜了,我好不容易借着塞妮斯奈和左迪赛斯起争执,想着给你添些事做,你居然直接逃了。”胡伊丝毫不觉自己说出的话惹人恨,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揽过她的肩膀:“不过我欣赏你这份和他们反着干的勇气。”
齐皎杵在原地也不好拨开她拍自己肩膀的手,将这话听在耳朵里,心底对她的认知又刷新了一遍。
若不接触本人,根据神庙内流传的只言片语,她也只会被形容成不爱生事的低调又出生高贵的女祭司。
可如今……她已经不能用琢磨不透来形容了,行事也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齐皎在此之前根本没有接触过她,对方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也没有半分头绪,听塞妮斯奈言语中透露的,她是突然跟到堂厅的,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上来就给她多添事做,只是为了看自己是不是个不爱受束的反骨头?
这根本没有道理,甚至用逻辑都推理不出来其中的因果关系。
可能她根本不在乎讲不讲道理,这已经不仅是随性了,或者说准确些,胡伊有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恶劣”。
这种恶劣不是杀人放火的重大罪孽,而是极端自我。
自她们见面以来,她嘴里提的最多的就是“有趣”、“有意思”,仿佛所有人都只是会跳动说话的玩偶,齐皎的特别在她看来也只是她认可。
这让齐皎无法从她嘴里套出一句真话,因为没人知道她的话是真心诚意的,还是胡编乱造只为了引导别人展现出她眼中的“乐趣”。
齐皎只好放弃从胡伊本人身上寻找答案。
便是找提娅,哪怕是找海特帕斯也比跟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周旋强。
不怕对方是个聪明的,只怕对方是个行事不可控的。
“胡伊她……一直是这种个性?”
“我没深入接触过胡伊大人,而且她年纪比我们都长,再往前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提娅向她认真解答,齐皎不再提及圣女挑开话题反过来询问胡伊的举动正中她下怀。
“不过自我会走动路,尝试着在神庙做工开始,就没有听说过胡伊大人性情大变过,那时她还未满二十岁吧,我正好五六岁,偶然撞见过第一先知大人教训她。”
提娅抿了抿唇,继续回忆:“先知斥责的声音从虚掩的门内传来,原话因为太久远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十分气愤,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说她是天生的冷血种,没有半分人该有的情谊。”
齐皎惊讶到嘴巴长大,海特帕斯虽然脾气暴了些,但也不至于到如此谩骂的地步,不过她在惊讶时还是抓住重点:“为什么要说是天生的?”
“胡伊的父亲与先知关系密切,却在胡伊本人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她母亲改嫁到了另一个祭司家族,先知虽是导师却更像是养父,将她从小养大的。”
所以意思是胡伊身上古怪的超脱感是从小就有的,按照豆豆的意思,就算有时空裂缝,其中的时间距越近才越可能容许异世灵魂通过,距离她来到底比斯的节点,胡伊的出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几率更小了。
或许是她太草木皆兵了,先天的个性叠加后天的环境本就可能塑造出千万种性情,其中有一两个极其怪诞也属实正常。
她原本悬了一阵的心稍微放下,垂眸目光朝地。
压低了视线使齐皎并没有看见提娅眼里流转的波光。
两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许久都未开口。
过了片刻,提娅不经意间提到:“公主殿下上次召见你没有委派你任务?”
“没有。”齐皎缓缓应答,她知道提娅指的是她后来独自出入宫廷没在遇见蒙凯帕拉那次。
“考察你需要等这么久吗?”
“大概是忙吧……”
提娅话锋一转:“可殿下并未暂停委派其他人做事。”
她顿了顿,抬眸盯着齐皎的眼睛:“不然塞妮斯奈今天也不会来调取神庙的粮仓记录。”
齐皎有些诧异,同时毫不露怯地回望:“内芙鲁拉公主能命令得了塞妮斯奈做这些小事?”
神之妻和圣女?
她脸色有些微妙。
即使圣女的父亲哈普赛奈布是站在女王这一边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各自的女儿会关系好,尤其是在互有任职的情况下。
这就要提到这两个听起来高大上,实际处境都颇为尴尬的神职了。
神之妻本就肩负接受财产捐献的责任,实际上传统的捐献石碑里也确实是这么规定的,可凡事总有例外,譬如塞妮斯奈作为圣女恰巧在一次宗教仪式上替代了神之妻,承接了财产转移时带来的荣耀和光辉。
女王这么安排自有她的打算,但并不意味着内芙鲁拉就会心平气和接受,要知道职能重叠必然会带来摩擦和较量。
表面的和谐自然是大家都会默契保持的,可塞妮斯奈会接受公主的驱使?
怎么可能。
齐皎歪头,知道提娅接下来还有话要说。
“公主自然驱遣不了她……但她的丈夫可以。”
提娅说着,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双手撑在身后,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也知道的,公主在神庙培植势力时绝不会只拿下你一个棋子,神庙第二祭司普也姆若正是她手中的重器。”
“还记得我们在山谷节相撞的那天吗?”提娅低眉敛眸,撑在身后的手被身体所遮掩,她手指抠在凳沿边,青筋崩起,手臂用力到僵直。
隐去那天早上不堪的事情,忽略她拿到东西的过程,提娅简洁带过:“陶坛里放的是一枚绿滑石蜣螂戒指,正是普也姆若的信物。”
“普也姆若此人……嫉恨成性,他投诚公主的事无人知晓,包括哈普赛奈布。”
齐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半晌才发出声:“居然……”
公主拉拢的居然是身份如此举足轻重的高级祭司,不过他连自己的岳父都不告诉……
细想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说到底,哈普赛奈布效忠的是女王不是公主,他对内芙鲁拉的态度算不上多亲密,普也姆若本就和妻子不合,这也侧面表明普也姆若所求不小,所以才会隐蔽着下注公主。
这对齐皎是不利的,先不提提娅所说的性情问题,内芙鲁拉手里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手下人中有一个过于强势就会吸走大量机会,留给她的恐怕只有一星半点了。
只怕处境会越发艰难……
提娅乘着对方沉默,抬眸看见齐皎紧抿的嘴唇以及不自觉皱起的眉头。
总是要争的不是吗?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她自己解决不了的人,就让更有野心的人来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