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琉璃往事(六) ...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颜笙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你还在计较当年那一刀?”
“既然天道最讲公平,大不了我还你一刀便是。”颜笙动作利落地从两仪袋里抖出一柄寒光冷冽的短刃,啪地一声拍进陆归年手里。
陆归年接过那刀,想都没想就丢在地上。
颜笙施法回收那刀,扭头就走,“你还是这般讨厌,喜欢对我指手画脚。”
她嘴虽然硬,但也知道陆归年并非无的放矢,只是正好戳中她的痛楚,这才惹得她反应过度。
无论是她入画那次,阻挡陆贺年自毁和子颜贬谪,还是阻挠沈华裳被老皇帝纳妃、或者为萧知颜还魂,这些都仅存在于她的梦想。
现实里依旧是一地鸡毛。子颜和陆贺年分别堕仙从此陌路,沈华裳陷入宛宛类卿的“乐园”,萧知颜惨死朝花殿外,高宁仍是棋差一着的败犬公主。
沈华裳和陆贺年对她如故,这只是两桩例外;高宁再见她时态度宛如陌生人,这才是生活的真实常态。
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改变,永远地影响着每个人当事人,只是爱把伤痕掩饰起来。
颜笙走到走着,才发现自己眼角湿了。
陆归年走到她身侧,递给她一块手帕,“往事若谏,未来谨慎些便是了。”
这手帕悬在半空,颜笙瞥一眼递来的手帕,迟迟未接。
陆归年微微蹙眉,心头掠过一丝无奈,温和地问道:“还在生我的气?”
颜笙点头,“道歉。你过去也只管自己正确,全然不理会我的心思。”
“是我的错。不该不顾娘子的情绪。”陆归年语气真诚。颜笙情绪好平复许多,把他递来的手帕接了过来。
颜笙沉思片刻,语气平静:“现在送我出去也行。但你能否答应我,出去以后不要为难我的父母?是我替他们顶罪,拿走你的记忆也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陆归年点头:“我答应你便是。”
这万年来,子幽被囚焚骨塔与世隔绝,莲江仙困于幽冥老无所养,以及南歌子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还不如轮回百世尝尽酸甜苦辣。他们的惩罚远比本该有的长久。
当然陆归年不打算告诉颜笙,心里念着颜笙这些年多体验的苦。他想,这些日后由他亲自弥补回去便是。
颜笙听到陆归年答应不再追究她双亲的过往,方才安心下来。她还以为自己百世轮回没有白费,脚步也比之前轻快。
不过颜笙突然想起来了,她应该轮回百世才飞升。但现实里她只轮回了第八十一世,足足提前了十九世。
颜笙得了便宜卖乖,假装叹息道:“我本该轮回百世,说不准夫君都有一打了。没想到孤身八十一世,被你强娶了。”
陆归年困惑地看一眼颜笙,语气淡淡地说道:“赖在鹤冲山打秋风的是你,提出成亲的也是你。”
提起往事,颜笙想起来在鹤冲山时,是她死缠烂打居多,她赶紧否认道:“那不是为了杀你。”
陆归年没理睬,反而朝她伸出手,“给我。”
“非要这样?”颜笙一时错愕,犹豫地将手放上去,脸还红着:“当初是好像好好过来着。
陆归年反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前世走到这里时,子颜曾给过我一尊泥像。”
“你故意的?”颜笙刚想奚落他几句,话到嘴边却急刹住车,说道:“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把子颜绳子全解开了。可你绑着我,还怎么给你泥像。”
陆归年回忆了一下,子颜走到这里时已经眼泪涔涔了,他那时候实在不忍见她垂泪,才放开绳子。可这个颜笙,不光没有一点哀矜,反而在路上和他斗嘴。
算了。陆归年解开了她的绳子。
颜笙从怀中翻了翻,她身上还真有一尊泥像。
在点头怪诞生之前,子颜也曾做过一个类似的实验品。当年裴天骄替她挑的土,只是泥像塑到一半,裴天骄就走了,而她也被迫贬谪。
子颜便把那泥像带到幽冥,又混合了幽冥土将泥像做完,只是最后她用尽办法,也没能使它动起来。
后来陆归年送子颜去投胎,她便借花献佛送了这个。她模仿着记忆里子颜的口吻,对陆归年说道:“这尊泥像送给你,望他能陪你一起修行。”
“那谢过娘子了。”陆归年接过泥像。
颜笙嗤笑,紧接嘲讽道:“哎。你嘲笑我沉溺过去,还不是要找我要泥塑,留个念想。”
陆归年倒是没出现颜笙期望的恼羞成怒,一本正经地问她:“你可还记得怎么做出的这泥塑?”
颜笙说道:“那你得问柔栀仙子了。是她挑的土,我只负责塑性。”
“那就糟糕了。”陆归年忽地丢下那么一句,让颜笙也摸不着头脑。
两人正说着,陆归年突然脑袋一沉,在颜笙眼前倒地。颜笙忙扶着陆归年,看他一动不动倒在自己怀里,着实吓一跳。再见她口袋里,被陆归年塞进了刚才那泥像。
再看四周,须臾之间,四面八方的景色若云烟般隐去。
幻境散去以后,有常屋内依然不见陆析的踪影,但她口袋里却还留着陆归年塞给她的,那块半成的雕像。
颜笙感觉自己后颈凉凉的,稍微摸了一下,发现灵魂多了一块。那片灵魂应该是之前花否的玻璃球里的,很快融入了原本的灵魂。
身边散落着两个玻璃球的碎片,她用了清洁咒,把两个空空的玻璃球碎片攒在一旁。仙及就躺在碎片之中,她害怕得仙及受伤,赶忙帮它检查疗伤。
它浑身上下没有伤痕,只是爪子朝天一动不动。颜笙以为仙及死了,捧着仙及的身体,红着眼圈,泪水止不住地滴落。
姚蜚声拍拍自己的额头,总算拍清楚了自己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又捏捏自己的喉咙,清了清嗓子,发现声音已经物归原主。
她斜瞥一眼仙及,和捧着仙及哭成泪人的颜笙,赶忙说道:“别哭了,小心泪水真把蝉淹死。”
颜笙没理她,把眼泪硬生生瘪了回去,仍是捧着仙及哀伤。
姚蜚声便说道:“颜笙上神,能否将我的蝉蜕和外来的灵魂分离?”
颜笙看一眼仙及,再看看姚蜚声,向她询问道:“仙及?你怎么跑到花否的身体里?”
“我是姚蜚声,这身体不过是物归原主。” 姚蜚声转身,轻轻摸了一下躺在颜笙掌心里的金蝉,“同时之前也是哑蝉仙及。”
颜笙看了看姚蜚声,防备地扭过身去,“你怎么证明你是仙及?”
姚蜚声说道:“你后腰上有枚花印。当时你穿着薄衣半夜去找鹤冲派掌门陆归年,没想到他叫你在旁边打坐了通宵。隔日起来的时候,你因为脚麻,后腰撞到了花形烛台。”
“好了,不必证明了,还真是仙及。”颜笙笑眯眯打断,手里的金蝉也睁开了眼睛,爪子不断动着,挠得她掌心发痒。
姚蜚声蝉身和里面附着的灵魂,陆析的灵魂从蝉身上剥落。
“这是怎么一回事?” 颜笙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感困惑,陆析怎么只剩下灵魂,而仙及变成姚蜚声。
姚蜚声拍了怕脑门,说道:“诶诶,颜笙上神。花否穿着陆析的皮囊跑路了,所以才留下这皮囊给我。但仙及皮囊太小,陆析在它身体里差点没憋死。”
颜笙想起来陆析陆析肉身里里还有陆归年,可是姚蜚声刚才分离的灵魂里面,只有陆析一人的灵魂,那么陆归年呢?
她正要问陆析原委,却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有常屋内有个面向访客的水晶球,此刻投映出屋外的画面。
外面站着一位面容隽朗男神仙,看容貌是冥王身边的泥菩萨皓然。据说他是幽冥土化形而成,常年穿着黄色衫子,容貌神态却有点像子颜。
泥菩萨皓然一直以来都是冥王身边的副手,以前的冥王是陆方伯,现在的冥王是崔攸宁,无论是谁他都侍奉得尽心尽力。
姚蜚声和颜笙对了一下眼神。颜笙不打算打草惊蛇,便出声道:“您先在会客厅稍等,我马上便出来。”
原本的花否是姚蜚声的皮囊配上子颜的声音。颜笙让姚蜚声出面,而她依旧套上那个丑兮兮的笑脸面具,为姚蜚声配上声音。
颜笙抱着一个玻璃球出来,放在花否桌上立着的木架上,随后沉默地站在姚蜚声身后。泥菩萨皓然走进去。
泥菩萨皓然对着玻璃球施法。
玻璃球里出现的是一条土地皲裂的干河沟。
泥菩萨皓然介绍:“此为坤仪,曾经无常界有三川,坤仪,子母,忘川。五千年承碧山地震,坤仪河因而塞竭,此为天灾。”
玻璃球中的画面再变,出现的是一条浑浊的河流。自不必说,这是子母河。
泥菩萨皓然又道:“此为子母河,如今浊而不可见底,皆因牛马城内污水所致,此为人祸。”
玻璃球中的画面改变,出现的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此为三途川。这河水看着依然正常地流淌,并无异常。颜笙有点困惑泥菩萨的来意。
泥菩萨皓然说:“此为无常第一大川,如今孱孱兮若垂暮之老人,不日将竭。无常凭此三川发原,如今俱是衰貌,实在是不祥之兆。不知该如何应对?”
“止而守旧,无解。徐徐新之,迟矣。更朝换代,另辟‘溪’径,尚可一试。”
姚蜚声在旁边完全听不懂,忙看旁边的颜笙,只见颜笙一动不动。
泥菩萨皓然也同时看向颜笙,“上神有何高见?”
颜笙摘下面具,露出里面的娇俏的脸庞,笑道:“ 皓然君可有意取冥王攸宁而代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