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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鱼生人（七） 等唐荛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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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荛再次来到河边时，夏樊已经离开。
钱宥双手向后背去，撑着草地。
河水里有他的倒影，黑色的发丝被风吹散开来，遮住眼睛的他也不去抚开，任由它们飘荡。
他睫毛很长，双眼皮清晰的像刻画似的。五官上教人找不出缺陷，不管想说道他哪一点时都要忍不住地评判一下自己。
唐荛走来的一瞬间竟然有些犹豫，该不该打断这副画面。
斟酌再三她还是走近，“我初始背包里只有这么些钱，都给你。”
唐荛将手中握着的纸币、硬币一股脑丢在钱宥蜷起的腿上。
钱宥赶忙捡起来，塞到工装口袋里。
刚才的完美形象在遇见金钱时完全破碎，唐荛说话也变得没有顾虑起来，“还有，你不要老坐在河边上。之前不是都说和鱼有关系，河里肯定有鱼。”
钱宥注意到唐荛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是厌恶的，甚至说有一丝恶心河水的成分在？
“哦，你很讨厌水吗？”
唐荛以自己为很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面部情绪，“没有，没有啊。只是感觉这里不安全，要不我们走远点。”
钱宥听完拍了拍手，没有赖在这儿不走，行云流水般起身，“可以，你给钱听你的。”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唐荛第一次感受到有钱能使人推磨的意义所在。
“去村子里走走。”
路途中无论唐荛想以什么方式打探主线任务，都被钱宥以找到线索后帮忙分析搪塞。
终于，他们遇见了第一个主动搭讪的人。
“哎哟，这是刚来村里的领导吧，刚就想说，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如果没记错，这是在接待室被叫做王大婶的那个，干农活最厉害。
钱宥在心底感叹，不愧是大婶，这种传播八卦信息之类的事情还是得大婶去做。虽然她看起来很奇怪，不像是会正常说话的样子，但听听总没坏事。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她是盯着唐荛吐出的这句话，或许用盯来说都不够严谨，那是直直地审视。
唐荛有些发怵，她小步往后退去一些，更后的路被钱宥默不作声地堵住。
“回答没有，听听她说什么。”钱宥悄声说。
“没有、我没来过这儿。”
王大婶好像发现什么新奇猎物一样，“哦？这样啊，那看来是大婶我记错了。”
等了几秒，她换了个完全不同的声线，低哑道：“可大婶家的狗很认人，要不要去看看？只是它脾气不怎么好，偶尔会咬人。”
钱宥接话，“王大婶，她以前是雨村的小孩，听说我们要来雨村考察特意和我们一起回来探望，不愿意承认是因为近乡情怯，大婶你要谅解。”
他刻意将“特意”两个字读得很重。
这段对话已经可以看出来，无论唐荛是什么身份，她与村里人的关系应该并不是很好，否则也不会撒个慌就要被放狗咬。
“这样啊，那是大婶错怪你了。”王大婶又变得柔和起来，上一秒还要放狗的气势全然不见。
她热情地牵起唐荛的手，还放在手心里揉揉搓搓。
“肯回来就是好孩子，晚餐要不去大婶那吃，这么多年没回来一定想念家里的菜吧？”
唐荛忙道：“我还得陪考察队……”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被钱宥的眼神阻止，硬生生将话题转过去，“陪考察队……可以去独立考察，我太想念家里的菜，我们待会儿就去。”
钱宥这才收回眼神。
王大婶去前面带路，钱宥和唐荛跟在后面。
“为什么要去提前接触NPC，这很危险！”唐荛低声斥道，不过这话在钱宥听来可不止是生气他的决断，多少夹杂着些恐惧。
能让这个关键NPC感到恐惧的地方，钱宥没有理由不去。
“和主线任务有关。”他随口抛个理由。
你也不能说他在说谎，毕竟只要唐荛一直跟随，可不就是和主线任务有关。
她绞尽脑汁去想，王大婶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话，哪一句与任务之间有关联。可是除了吃菜也没别的呀……
“咱们不用回去和别的玩家说一声嘛？”走了半天，唐荛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钱宥则是疑惑地回头，“有什么需要和他们说的？”
“不是要去她家吃晚餐吗？”
钱宥：“去看看而已，又没让你真吃。待会随便找个理由走不就行了。”
唐荛沉默，这个人的想法似乎比自己认定的奇怪还要奇怪。
王大婶的家不算近，至少有二十分钟才走到。这个村子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大，但走了这么久也没有走到边缘。
她推开栅栏门，里面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平房，还散养着一些鸡鹅。
钱宥用手捂住鼻子，将衣领往上拉。
大概是钱宥表现的太嫌弃，连NPC王大婶脸上都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没想过来客人，家里也没怎么收拾。”
钱宥浅浅地嗯了一声。
“你们想吃什么菜？大婶去给你们做。”
面对这样的环境。钱宥的确是吃不下去的，真情自然的从脸上流露，“王大婶，我们帮着打理一下菜地就回去，不劳烦您。”
他过来的目的就是探查菜地，之前村长提到的神会庇佑雨村的作物，茶叶暂时没法接触到，但看这个情况每家几乎都有菜地，也就是说他们应该习惯了现摘现吃。
菜地理所当然的成最容易接触到农作物的地方。
王大婶脸上有些许犹豫，但还真没有拒绝，“那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到菜地那去，过会儿再顺带让你们把几斤新鲜的菜带走。”
钱宥点头，自己跟上前去。
唐荛连忙跟上两人的步伐。
大约穿过两三间平房，便能看见大块的田地。都是绿色的菜叶子，钱宥也分不清那些是什么，弯腰随便挖出来几只，是土豆。
这里怎么看都没有异常，虽然他没有种过田，短视频还是刷过的。也没见得这些作物长得多好啊，如果这也算神明庇佑，那这神明过的还真磕碜。
在地上捡了十来个土豆后，钱宥走去一旁的池塘那儿捞水洗手。
对旁边还在奋力往篓筐中装土豆的唐荛说：“走了，回去。”
此刻，他还在思考这个神明究竟在庇佑什么。土壤质量看起来很正常，农作物也没有特别肥沃。
唐荛不敢多话，说停就停，生怕钱宥不告诉她任务是什么。
她正转身也想去水边洗手，却发现王大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她的身后，正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状态可以用可怖描述。
她不敢动弹。
就在她面前，那张苍老的面孔逐渐软化，像点燃的蜡烛那样一点点下坠。
除去皮肤组织以外，头发、眼珠、牙齿这些部件皆胡乱地落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似一个组装失败的活体人偶。
用了最劣质的材料，在太阳下被活活晒化。
牙齿都无法闭合，却依旧在说着话，“是你啊，你回来了啊。”
钱宥没有等到唐荛的回复，也转头向这边望了一眼。
好家伙……这是来了一个视觉共享么。
他甩了甩手，无奈的看向那一坨不知道该被怎么称呼的王大婶，反正不能用人来形容，一个大概也是不严谨的。
算了，还是叫一坨吧，不怎么好听但是形容到位。
那小姑娘被吓得倒退几步，瘫软在地上。
“站起来走啊，愣着干嘛？”钱宥不理解唐荛的做法，但人家是付钱的，要是这么放任死了不太好。
“你、你，她她她！”唐荛嘴里疯狂地叫喊着，钱宥皱皱眉头，没想到这小姑娘叫起来这么吵。
“什么你你你，她她她，快点走啊，不然等着她站起来追你吗？”
被逼无奈之下，钱宥大步走到唐荛那，提溜起小姑娘的脖子就往上拽。
看完王大婶后还好心说上一句，“我们先回去了，你要嫌热就早点去屋里坐着，别被晒化了。”
物理意义上的晒化着实不好看。
王大婶完全地瘫在地上，血红色的半透明液体向土地里渗去。两颗眼珠子浮在表层，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离开田地后，钱宥顺便帮她把鸡鹅的粮食加满，走之前还帮她把栅栏门带上。
一个认为自己是非常合格的、拥有传统美德的大学生钱宥，暗自挺直胸板走出大婶家。
惊魂未定的唐荛还无法依靠双腿直立行走，这抖动幅度都赶得上筛子。
钱宥开口：“你怕什么？她刚说你回来了，说明你们之前认识啊。”
突然想起来唐荛的马甲还没有在自己面前完全掉落，毫无诚意的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返乡的吗？线索没仔细读？”
唐荛双目瞪大，“不是，你为什么不害怕？！她都变成那个样子了。”
钱宥狐疑地看她一眼，“你害怕刚才为什么不跑？”
唐荛：“就是因为太害怕，所以忘记跑啊！你、你一点情绪都没有？”
似乎想到什么，钱宥道：“害怕，我刚才挺害怕的。”
唐荛：“……”那真的是害怕的表现吗？
钱宥的表情没有变化，丝毫不觉得自己表现出的“害怕”有什么错误。
其实，在钱宥很小的时，他就被教导要学会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