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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鱼生人（八） 是的，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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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学会恐惧。
在他的身上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名为恐惧的情绪。
如果说幼年时期的胆大纯粹是因为无知，那么连直面死亡也不出现波动的心脏才让母亲意识到他的不同。
那一年，车祸，杯口大的钢筋直接插入了钱宥父亲的心脏，鲜血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几乎来不及挣扎男人就死在了他的面前。
说巧也不巧，钱宥因为身高问题坐在后座，车辆侧翻，那根钢筋最终停在距离他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他就这么捡回一条命。
其他的小学生如果经历这样的事，不是被吓傻了就是嚎啕痛哭发泄情绪。
但他没有，他向前摸索着拿到父亲口袋里漏出一半的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就解开密码。
在确认父亲没有呼吸后，他只是打了电话给母亲。
“妈妈，我们出车祸了，爸爸死了。”
“你要过来吗？”
特别平淡的询问，没有哪怕一点的情绪波动。不害怕、不大喊大叫、也不哭闹。
死，这个词语对他似乎没有特别的含义。
车祸给钱宥带来的唯一影响就是，他格外讨厌血腥气了。
此后，钱宥的母亲不断尝试带他去做心理治疗，可是无论医生问他什么话题，他都能回答的完美无缺。
就是因为太完美，所以可怕。
心理医生：“你会时常感觉到自己与他人格格不入吗？比如，自己像一滴无法融入水中的油？”
钱宥：“当然不会，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滴水，水是可以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的，医生。难道你会感到自己与众不同吗？那我假设您是一滴不同的‘油’，你现在为什么对水做出指责呢？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吧医生，至少做最接近水的那一滴油。”
心理医生：“……”
这一次，从事心理咨询行业十三年的老医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问题，是啊，他为什么要去指责一个小孩子呢？
于是，钱宥在说服一个又一个医生后，安安静静地去参加了父亲的葬礼。
母亲也是在葬礼那晚彻底放弃治疗钱宥。
她开始教导他如何伪装必要的恐惧，如何在缺失恐惧的情况下减少接触危险。
“小宥，如果有除我们以外第三个人在场的话，看见大量的鲜血，要学会闭眼，后退。”
“你要学会观察别人的神态，如果他们都表现出恐惧，你要适当的学着他们的表情，去伪装恐惧。”
“看到有危险告示牌的，或者别人都不去做的事情，你也不要去做，那样很危险。记住了吗？小宥。你不会害怕，就要去记住那些让别人害怕的东西，告诉自己怎么去伪装害怕。”
钱宥听着，点了点头，从此之后他的课程便多了一项，就是跟着恐怖片学习里面主角的表情，只是成效不佳。
钱宥仍然没有理解害怕的精髓，还自以为学的很不错。
过了一会儿，唐荛：“你还记得路吗？”
钱宥抬头，这里的路线确实难记，除了房子、田地、树木草地，几乎没有特别的建筑标识。
“我不记得的话，你记得吗？”
“不记得。”
刚刚劫后余生的她哪记得了那么多，现在满脑子都是王大婶的眼珠子。
钱宥看了一眼旁边颤颤巍巍的小姑娘，低声嘀咕：“我以为在这里呆了很久的人都不会害怕。”
钱宥心想：况且，你不就是个这里的NPC吗，还讲不好自己会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你怕人家干嘛……
唐荛瞪眼：“你说什么？”
“没有，我说你游戏玩挺多场了竟然还会怕这个。”
唐荛沉默地低下头去。
钱宥怀疑自己如果有一个能读懂NPC心理想法的技能的话，现在能看见一串问号。
不过这不重要，问题是现在的确找不到路线。
两人凭借着钱宥的指导向前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唐荛喘气：“这是王大婶家吗？”
那股子熟悉的鸡鹅味从栅栏门里传出来，钱宥只是伸头看了一眼便被逼退。
“嗯。”他应和一声，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唐荛赶忙跑几步跟上来：“我们是不是遇见鬼打墙？”
钱宥环顾一周：“不一定，现在白天，可能就是我们单纯的迷路。你刚刚不是问了吗，记不记得路。我现在回答你，我也不太清楚。”
“所以，我们刚才怎么走的？”
“凭感觉走的。”钱宥一脸无所谓地回答：“你看，我们再怎么走也不会绕到原地，这说明哪怕我们认识路也还是会回到这里，既然如此，认不认识又有什么联系，总归是要迷路的。”
“你刚才还说不是鬼打墙，是迷路？”
“我说的不一定，没说不是。”
这个话唐荛是接不下去了，于是放弃，转而开始新话题：“我们还要走多久。”
钱宥：“不知道。”
唐荛：“那怎么回去，我们会不会和那个李胡一样触发死亡条件。”
钱宥：“不太可能。”后半句没说的是：至少你不太可能。
唐荛咽了下口水，还想问点什么来缓解紧张的氛围。
钱宥：“没话说就别说了，多说几句话也不会对走出这里有什么帮助。”
终于安静下来，钱宥仔细端详脚下的道路，所谓鬼打墙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虽然在这个游戏里可能被强化，真的掺和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啊什么的，但本质应该不会变化太大。
一直在一个地方转圈，周围的环境又很相似，没有特征物体。
那首先要确保的就是自己在走直线，而不是被一些地理因素影响着，在某一个岔路口走进了错误的道路。
这大白天的，也不至于走着走着就偏移吧。
生物运动的本质和圆周有关，如果加以引导人类很容易不自然地开始做圆周运动。
可在白天、睁眼的条件下能够引导的条件太少，有什么是能够起到决定性因素的呢？
钱宥停下脚步，他看着面前的岔路口陷入思考。
如果一个道路选择错误，就可以回到起点，再在之后的道路多设计这么几个“岔道”，不就能百分百确认玩家走回原点了。
这并不难，概率问题。
它需要做的就是增大玩家走向那条错误道路的概率。
比如，给正确的道路添加一些很容易忽略的障碍，让人们潜意识下避开那条路。
从而无限增大走错的概率。
鬼打墙也就是这么来的。
两条岔路之间的角度大概也就三十多度，最容易记混的方向。
“障碍。”钱宥轻轻地念了一句，走向第一个处于自己正前方的岔路口，看了一会儿又走向另一个。
没有什么明显不同，但右侧的道路仔细分辨，相较于左边要更窄一些。
不是夸张的窄，而是以更加茂盛的灌木丛压窄道路，从道路两边都剥来一些距离。
“走这边。”
障碍物越多的地方就是越不想让人们去走的地方。
果不其然，后面一连岔开的三个弯道都是这个道理，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最初的河流和住宅也出现在他们眼前。
唐荛还沉浸在鬼打墙的恐惧当中：“出来了？”她疑惑地试探，确认自己是真的离开刚才的小路。
“嗯。”钱宥点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游戏甚至没有添加特殊关卡，比如来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小鬼挡道什么的，也可能是时间没到。
还白给王大婶这么一个线索。
走过来的这段路他也顺带想了点主线内容，游戏给他们遇见王大婶不会只是单纯的走个无意义的剧情，吓唬一下游戏自己人唐荛。
只是刚才忽略了一个和农作物、神明的许多传说都有关的一点，再结合村子的名称应该很容易猜到的。
老村长也说过雨村来历，下雨十几天都不停才叫这么一个名字。
那下雨能不影响农作物吗？
作物一直被淹死村民就没饭吃，没饭吃那要做的是什么。
这些没经历过教育的人可不知道因地制宜之类的科学方案，求神拜佛才是他们的首选。
还真就这么巧，看来他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真“神”了。
至于用的方法是什么，估计和那个新娘有联系。但主线任务是探寻新郎身份的话，那是不是可以假设与新娘有关联的这个神，与新郎也关系匪浅。
或者说，促成因素？
暂时没有其他想法。
钱宥看看天色：“回去吧，去老宅看看晚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唐荛紧跟其后，没走两步她又开始追问：“所以主线任务……你说会帮我分析的。”
“好，我现在就教你。”钱宥调整面部表情，严肃地说。
“你刚开始不是获得翡翠的信息，关于恋人。”钱宥把步调放缓，在听见唐荛“嗯”一声作为回应他才继续说道。
“你身份是返乡的人，那你，也就是你进入游戏前为大家求取翡翠时候的你，应该已经了解过新娘很奇怪？”
唐荛的表情有些变幻莫测，钱宥装作没看见。
“线索都这么明显了，你还不理解。”钱宥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震惊，他好像真的不理解唐荛为什么猜测不出主线任务。
唐荛：“我该理解什么……”
“主线任务当然是探查新娘的身份背景，你的线索难道不是都指向新娘么？”
恍然大悟一般，她有些兴奋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钱宥默不出声，他被迫学习过很多关于人类微表情的书籍，唐荛在他面前表现出的这种兴奋不似绝对的喜悦，准确来说这更像即将报仇的快感。
对于这种行为钱宥不予置评，没必要花时间摧毁一个有梦想的NPC，她以为自己能通过任务干扰玩家完成KPI就随她去吧。
都在努力工作，哪里来的高低贵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