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

  •   不多时便起了风,风从山谷刮进来,带着凌厉的雨丝,淋漓消了一场热气。

      瑞远拿了伞,先一步撑在梯凳下面接着。

      “靠里撑着点,别淋着了。”沈清执便下梯凳,垂头看着脚下的路,垂头对瑞远招呼了一句,顺便把他手里的伞拉的更近了些。

      瑞远很有些愣怔,回过神来称是,这话把车夫也惊了一下,瑞远一路尽心罩着伞,此时县衙里并无人,落地雨水迸溅,地上尽是雨水混着泥土砸起的晶亮水泡。

      进了府衙,有人通传至县令处,没有公案,县令说是在后堂批录。

      之前离得远,堂上请仵作那次并未看清县令什么样,只迷糊套着个官服的轮廓,如今离近了倒是有种奇异的熟悉。自上次堂上一通驳了县令的面子,村里十一相传,反倒叫县令自衙中从大到小挨个核清了一遍,揪出一连串黑吃黑索钱办案的官差了事。

      当日沈清执不过是给县令点了个醒,若说是灯下黑,自然是有这个可能,可这根系坏的地方,必定蔓延开来。能办得了这些,至少说明他还是理事的。

      若真是有外面的势力干预,官官是无伤利益,可这盗贼一日不除,少陵玉雕价位便一日跌平,雕玉费心费力又费财,他定要官府先卷进这暴风漩涡里来。

      县令着意看了沈清执一眼,又走到堂中公案处,道:“失窃的案子,不单是抓住一个盗贼这么回事。”

      沈清执自然的行了个揖礼,道:“不是那件事,您可记得前些日沈氏玉脉那五人被验出毒的人命案子?官衙通缉犁保已有些日子,只是少陵处在山谷里,一时没消息也是应该的。”

      县令道:“犁保周遭的已经来过县衙做口供,衙内一直锁着消息,已经是能给沈家最大的面子。”

      “既然县令心里明了沈府是清白的,那就请县令派人看护沈家玉脉来,”沈清执道,“您就不想抓到犁保吗?”

      县令睨着沈清执,问道:“他肯回来?这满大街的通缉,他敢回来?”

      沈清执嘴角荡起笑意,故意缓声道:“就凭他正在这邙山脚下,他一定回来。既然有通缉文书,镇里他不敢露面。三日前一妇携一子自镇上欲渡城外,因文书不全被扣下,县令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县令听了从桌案前一沓整叠的文书里抽出一叠纸,仰手朝沈清执招呼:“你过来看看,这文书从哪来的,竟同官府的一样,只是没官印。”

      沈清执上前接过,前后翻了翻道:“是挺逼真,县令大人查得好,就是不知道这官府统一下发的文书是什么时候又从什么人手里漏出去了,若哪天官印也到了手,我看您这官也做不久了。”

      “你倒是机灵,”县令不冷不热道,顺便起身抽回了沈清执手里的,一并磕齐整了放到一旁,“外人只道,宓城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

      “我们私下也这么说,不过好在邙山的玉是挖不完的,只有人越来越多的道理。”沈清执无所谓地笑笑,倒是县令有别样的情绪,此时目光看着别处,空洞无神。

      “我老了,总要谋些福祉给儿孙。”县令长叹一口气,又平静道:“事多之际,官衙派人去看守沈家玉脉是可以,若非是这次连玉雕商行行六的白氏也失盗了这么些个玉器,只要不涉及秦家,官衙是可以一并不管。”

      沈清执心下明了,既然县令这么说,那便是默许了容他顶着当初案子的名头,只是他不信县令就这么应了。

      不过要是能从中窥得这失盗案上一角,都算是赚了。

      先拉上船再说。

      趁着黄昏,衙役分批围了沈家存成品玉器的三个库房,人都守在开了窗或门的地方,因种类批次不同的缘故,三个库房并不在一起,而是分别坐落在离匠人的屋子不远处。

      夜色降临,山谷间能看见点点零星,衙役分批又换下一波,因带来是衙役并不多,换下来的衙役便各自在相邻的闲置屋子吃茶歇着或睡觉。

      一长工打扮的头上围着汗巾,一侧耷在脸上摸着汗,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进来了就要给各位官爷换粗茶点心。

      不出所料的被一众困得睁不开眼的衙役蹬出门去。

      正是犁保。

      等沈清执回到府里,已经夜色沉沉,外面寂静无人声,偶尔有一两声夜鸟奇怪的咕咕鸣叫。

      瑞远点了盏夜灯,在一旁遥遥挑着,快到内院时,沈清执叫他回去,自己拄着拐一瘸一瘸到了屋门前。

      窗前映着一点微弱的暖光色烛火,这样的烛火既看不了东西,也照不清人。

      沈清执本以为人睡了,推门进去,却没想到他在床边正脱着衣物。

      听见动静人顿了一下,继续脱。

      沈清执有些好笑的垂了眼,借着窗外的月色,也只能看见他脱衣的大致动作,以及换过中衣下,大片雪白的肌肤。

      沈清执从不轻言自己的性向,以至于他对眼前人有些异样的感情波动时,是迟钝且享受的。

      “你还记得……”傅双还完衣物看他在门的阴影底下愣着不动,以为他想起了什么,或者盘算着,想做些什么。

      谁料他截住话头说道:“我不记得,三年成亲那夜,我病得糊涂。”

      他还站在靠门的那方阴影里,一步都没动。

      傅双只好先上床,撑开被褥,冲他招了招手道:“过来,上床睡觉。”

      沈清执低低笑了一声,拄着拐的动作依旧沉重而笨拙。

      他依着拐在床边摩挲着,一边道:“这拐,还是当初你送我的,踏实稳健,我用着很好。”

      沈清执心情很好的同他说话。

      傅双扶住他的胳膊,帮他把沉重的木拐靠到一边,轻声道:“让我看看你腿好了没,白日里雨下得大,你又穿得轻薄,若是雨气湿进了伤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傅双还在他身上摩挲着,替他护住上床膝盖周遭可能碰着的地方,怕他又碰了伤口憋着不说,沈清执已不紧不慢地结了衣带,乖乖道:“白日里已上了药。”

      傅双忽然停了动作,双手托住沈清执的颈侧,抚着他同自己对视,轻声道:“再换一次。”

      傅双的手有些凉,直接挂在沈清执颈侧显得更凉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清执颈侧轻轻跳动的血脉。不见他言语,他又用指尖在那方青青跳动的血脉皮肤上打圈揉了揉,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嗯?”

      沈清执扣住了他那只乱动的手,温言道:“卿卿。”

      那双眸子几乎能掐出水来。

      两人近处呼吸可闻,那双好看的眸子又泛着泪水一样的光泽,傅双看得清楚,是妥协。

      他挑了挑眉,手下的血脉跳动着越发欢实热烈了,他抽手离去:“你这样唤我,我可没有一样的回给你了。”

      他抻手拿起桌上那方燃到灯底的油盏,在床两面打好的匣子里翻找,但灯火实在太微弱并不能看清,傅双又半摸着找到了放药的那一方匣子,从里面掏出一小盒冰凉的瓷盒,里面盛着用得只剩半盒的膏状草药,打开的时候,顿时冒出一股馥郁提神的药香,凝在鼻端苦苦的,顿时充盈了二人有半身之侧的距离。

      沈清执接了药盒,任傅双在他膝盖处摸索,一会就摸到了打好的绳结,怕碰痛了他,才极其缓慢地解着。

      沈清执嘴角都挂着淡淡地笑意,把头支在膝盖上看傅双长长的睫毛。

      一眨一眨的,如果星星会闪,也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因绳结打在了沈清执膝后看不见,傅双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人没事,应该没碰到伤口,便更加放心地解起来,顺便和他话道府里近来的事宜:“之前出的赔偿长工家属的银钱已属艰难,这还是算了那批没交的货,人家既已付了订金,有个原料钱,现在连订金也赔出去了,府里是快支应不下去了。”

      沈清执依旧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语气淡淡地挂了些哀伤道:“这些人都是家生子,之前祖上富裕的时候也给他们置办了田地,只不过他们把孩子送来,是图一个轻巧。在府上料理些杂事,怎样都比在山上荒地里劳作要体面的多。”

      “若支应应不下去了,”沈清执不好意思道,“我想是先散了这些人回家去。”

      傅双停下手,有些不解地问他道:“玉脉上你不管了吗?”

      沈清执轻轻笑出了声,道:“你猜沈家为什么已经沦落到商会末席还能剩着一口气?”

      傅双剥下缠在沈清执腿上的绷条,挑起一些青色药膏,直起身道:“难道不是因为沈家家底厚,有财力撑着么?毕竟自你家祖上,就累了好些玉器下来,我虽说不出市价,但你若肯卖,定能撑过这一段时间。”

      傅双侧开身,他的膝前又亮堂了些。沈清执看他半天不敢下手,遂握住傅双的手,朝着自己膝盖上的伤口带去。

      药膏清凉,那处旧伤,除了阴湿潮雨的天气有些闷闷地发疼,比如说今天,走路不敢用力,其余的已经没什么不便。那处伤有些痒痒的,同他的心也痒痒的,都在慢慢好起来。

      “那是因为如今玉雕商行的头,秦玠,他们坊上同我们坊上都雕礼玉六器。若沈家的玉雕坊停产了,你猜那些匠人怎么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