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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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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完伏晓,周蕙去看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苏清,把他带到客厅,给他盛饭,淋上热汤,骨头汤的味道霎时间泄出来。
苏清喉头滑动,但没动勺子,周蕙把勺子搅动汤饭降温,柔声和他说话:“待会儿老师在我的房间给你支张床,你好好睡一觉,别害怕,妹妹喜欢你呢是不是,她不跟我们说话,你能帮老师让她多说点话好不好?”
比起伏晓他更像个哑巴,周蕙也没强求,让他吃了饭漱了口就带他睡觉去了。
周蕙从事特殊教育,常有突发情况需要接收小朋友,家里什么应急物品都有,把他放到行军床上,又去看了伏晓一次,终于关了灯放松下来,陷入梦乡。
梦里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她抱着伏晓卡在了后座,而那个在红毯上说要和她携手一生的人在危难时刻留下妻女,落荒而逃。
人都怕死,她能理解,只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伏晓本来就和寻常孩子不一样,更迟钝些,生活中所有的东西都要按自己的意愿来,不愿打破常规。
车祸以后伏晓拒绝与别人交流,产生严重的分离焦虑,必须每天和她待在一起,吸入的废烟损伤了她的嗓子,她渐渐地连完整的话也不说了,整天就说那几个字表达她的所有意思,甚至和学校里面的聋哑小朋友学起了手语。
伏光一家子都觉得她是脑子有问题,没把她当成过正常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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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伏晓复诊的日子,心理科,主要是给伏晓做心理疏通。
思考了一个晚上周蕙觉得也得把苏清带到医院里看看。
经过居委会的同意,她取了钥匙去楼下给苏清拿衣服。
在打开房门之前她已经做好面对一片狼藉的准备,只是这会儿看到房间里面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冰箱里面许久没通电,已经融化了,融化出来的水带出食物腐败的污水淌了一地,散发出恶臭味。
房间里面相对干净一些,也被人蓄意翻过,抽屉里衣橱里基本都空了,根本不剩下什么东西。
周蕙好不容易从床上搜罗出几件衣服,把那些衣服扯出来的时候顺便带出一些碎纸屑,纸屑中间是张破碎的全家福。
两个大人的脸泡水发胀,无法辨认,底下小孩子的脸清晰泛黄。
这却对不是苏清,或者说不是她所认为的苏清。
周惠没碰任何东西,打开摄像头取证,从房内退出去,到门外时拨打了报警电话——她现在怀疑苏清根本就不是这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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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楼上,俩小孩都没动静,她推开伏晓的房间门,惊了——床上没人。
她快步查看了厕所和阳台,最终在自己的房间看到了醒着的伏晓。
伏晓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没什么精神气,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扯着苏清的衣服往上面蹭,吓得人家直往墙角钻。
周蕙苦笑一下,把她抱进怀里:“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伏晓做了个泰迪熊的手势,又去扯苏清。
“哥哥又不是泰迪熊。”周蕙怕她早上闹起来,没法去医院,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把熊熊丢哪里了?”
伏晓打手势:“他赔我。”
泰迪熊就跟伏晓的安抚巾一样,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但凡见不着就要发脾气,夜晚也闹着不睡觉。
心理医生多次建议周蕙帮助伏晓戒掉泰迪熊,她都没狠下心,这会儿泰迪熊丢了,正是个好机会,哄她:“又不是哥哥弄丢的,我让张老师帮忙找一下,你跟我去医院。”
伏晓告状就是想得到认同,谁知周蕙一点也没有批评苏清的意思,她嘴一撇要哭,周蕙先一步开口:“知道今天要见刘医生吧?爷爷奶奶也会在呢。”
楼下应景地传来汽笛声,伏晓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心虚地往外面看,低低地说:“不。”
周蕙帮她穿好衣服:“妈妈抱着你,哥哥也去,我们一起去就不害怕。”
伏晓于是又拉住了苏清的衣角,她并不喜欢看医生,她总担心在医生面前说谎会被发现,而且苏清的衣服真的很像她的泰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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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医院,不像平时的医院是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粉刷,看着冷冰冰的,外面的粉刷虽然是白的,但是挂了很多娃娃。
医生的诊疗室里面也布置得相对温馨。
伏晓坐在看诊室外面,有些紧张地抓着麦穗娃娃的一角,旁边坐着两个老人。
她刚刚和医生叔叔说完话出来,里面的周蕙正在等待评估结果。
门没有关严实,伏晓趴在门边偷听,只能听到一些简单的单音节,看见周蕙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她旁边的老人拿着她的水杯举到她面前:“医生在跟爸爸妈妈说话呢,晓晓这么久没见到爸爸不想爸爸吗?要不要去奶奶家玩几天,妈妈照顾你肯定很辛苦了,奶奶家有好多好多玩具。”
从出生到现在伏晓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奶奶,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眼前的人并不是很热情,不知道为什么车祸之后又热情了起来。
奶奶看不懂手语,伏晓和她对话只是点头和摇头,这会儿摇了摇头。
老人的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爸爸也很想你的,要是这两天有人问你喜不喜欢爸爸,要说喜欢爸爸好吗?”
这声音带着几分哄诱,伏晓不自觉就被带进去了,差点点头。
诊疗室的门被推开,周蕙牵住伏晓:“之后我得带我学生去检查,就不麻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
伏光在后面打圆场:“老人家很久没见到孩子了,就是想多和孩子亲近亲近。”
“以前可没见她亲近孩子,先走了。”
周蕙拉着伏晓,伏晓牵着苏清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后面传来老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她是什么态度,就算你们俩过不下去了,孩子永远都是伏家的种。”
“妈,你少说两句。”
“我就要说,打官司也得把孩子要回来,看她怎么得意。”
伏晓一愣,把周蕙的手拉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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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科和心理科不一样,到处都是冰冷的仪器。
做眼睛手术得先排队,以防待会儿拿不到号,周蕙先去排着了,让他们两个在一旁等着。
伏晓看见一个眼睛上面贴着白布的人捂着眼睛从门诊里面走出来,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终于等到苏清做检查,伏晓和周蕙在外面等他。
伏晓想起刚刚看到的男人,给周蕙打手势:“会给他的眼睛上面缝一块布吗?”
周蕙笑笑:“暂时不会,你要是再欺负他可能就会了。”
伏晓:“不。”
看她是真的慌了,周蕙转变话题:“从哪里学的缝针这么难的手势?”
伏晓:“老师。”
车祸之后伏晓就不怎么说话,周蕙学校里面的工作忙,没办法只能让伏晓在自己的学校借读,现在伏晓也到了快上小学的时候。
周蕙道:“等下个学期,伏晓就是大孩子了,到时候去上小学怎么样,有很多很多朋友。”
伏晓显然对新朋友不太感兴趣,目光落在视力测试表上,假装认真看着。
周蕙:“你不要不想回答就假装听不到。”
伏晓当着她的面捂住了耳朵。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过了小半个小时,护士带着苏清出来了,手上拿着他的诊疗报告:“苏清家长进来听一下结果。”
医生把苏清的诊疗报告递给周蕙:“这孩子眼睛的问题不像你说的先天性的,孩子小时候发过高烧没有?”
这周蕙就不知道了,苏清来学校的时候很小,家长又没有提供什么病例本之类的东西,她下意识就认为苏清的情况是天生的。
周蕙摇头:“我不太清楚这些,我是他老师。”
医生点点头:“他眼睛的情况并不严重,这种情况恢复得也快,就是不能拖,你看要不要安排尽快手术。”
周蕙面上泛起难色:“我们再考虑一下吧。”
今天带苏清过来检查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做手术这种事情,钱是一方面,陪护又是另一方面,她现在自己家里面都一团乱麻,实在不觉得自己有精力再负担一个孩子。
周蕙先是问了个现实的问题:“手术加上后期治疗,大概多少钱封顶。”
“十万吧,后续治疗其实费用不大,就是定时检查就行了。孩子父母是什么意思?”医生抬眼看她,扶了下眼镜,“其实报医保的话,话费不了这么多。”
“他父母。”周蕙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应该暂时不会出现了。”
医生开单的手停下,把刚刚写好的东西撕下来,另写了一张:“那我暂时就开近期的治疗方案,你们监护人再回去商量一下吧。”
出检查室,周蕙的手机响起来。
她没看联系人就接了电话,听明白对面人的来意之后连连应答:“明白了,我马上就带着孩子过去。”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苏家人确实有一个孩子叫做苏清,但是这个苏清在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医院都有记录。
现在这个苏清极有可能是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