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存稿16万）好好长大》绿崎川

3、宝宝

　　离警察局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周蕙先把两个孩子送回家拿起自己的包：“我先出去一趟，你在家里面照顾好哥哥，不要欺负他。”

　　看不见的孩子眼中总有几分迷茫，伏晓其实有点怕他，两人各占一方，谁都没搭理谁。

　　昨晚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现在已经到了极限，想睡又没东西抓，悄悄地往苏清的位置移，把他的衣角抓到手里。

　　绒毛衣服，摸起来软软的，伏晓蹭过去，脸贴在他的衣服上，终于睡过去。

　　-

　　周蕙接近天黑才回来。

　　伏晓已经醒了，精气神全面复苏，戳橡皮泥玩儿，给苏清也弄了一份，只不过他没有动。

　　周蕙从外面进屋，伏晓看了她一眼之后就专注到橡皮泥上。

　　周蕙摸摸她的头，在苏清面前蹲下来和他说话:“你最近都在周老师家住好不好，周老师送你去上学，等会儿我们跟张阿姨一起把你家收拾一下，把你需要的东西整理出来。”

　　刚刚去警察局的时候她把苏清的诊疗单和医生说的话都跟警察说了，现在警察把遗弃转到了拐卖上面来，已经开始调查苏清的真实身份。

　　等到明天早上，周蕙就把他带到警察局去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信息。

　　和周蕙苏清说的话总是会多点，他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塑料袋，声音在抖:“我得回去的。

　　周蕙心疼他，只能尽量把声音放柔:“只有一个小孩子在家里面太危险了，你现在老师家住几天，平时老师不在家还有妹妹陪着你不是。”

　　伏晓本来就在正大光明地偷听，这会儿把橡皮泥一扔，打手势：“他给我当泰迪熊！”

　　周蕙没搭理她。

　　苏清有气无力地说:“ 我会很麻烦的。”

　　周蕙忙拍拍他的背:“不麻烦，不麻烦，你比伏晓乖多了。”

　　伏晓这会儿得了玩伴心情好，这会儿也不和周蕙计较了，兴致冲冲地去开门，给周蕙打手势：“走啊，走啊。”

　　上次报警之后已经有警察来家里面调查过了，原先冰箱留下来的那些污脏已经都被清理干净，其他的东西没动，房子里面还是有一股东西发霉的味道。

　　开窗后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冷得伏晓一激灵。

　　灯光昏暗，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东西，跟电视剧里的鬼屋差不多，伏晓把他的手牵得死紧，苏清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没有要走动的意思。

　　这样打扫卫生根本挪不开位置，周蕙道：“房间里面比较空，晓晓你带着哥哥去房间里面待着，看看房间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

　　房间门没关，伏晓牵着苏清进去，自己把房门带上了，在屋子里钻来钻去，举着小玩偶在苏清衣服上蹭蹭，又风一样地跑到另外一边去了。

　　许久没有回到这个房间，苏清对这里产生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只不过耳边伏晓弄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告诉他现在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啪一声，像是伏晓摔到了什么东西，苏清出声：“不要到处乱碰。”

　　他这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和严肃，伏晓瞪着他，掷地有声：“坏！”

　　房间内响起踢踏的脚步声。

　　房间里面的隔音效果好，除了窗外的风声苏清并不能听到其他的声音，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几天前的夜晚——没有人，没有声音，他看不见别人的热闹，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的，令人厌恶的心跳声。

　　他张了张嘴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可是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从座椅上站起来，肢体微微前倾，想要从这里走出去。

　　一个踉跄，他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扶住。

　　“摔。”伏晓的手暖呼呼地，往他脸上擦。

　　周蕙进来，惊呼一声：“你那脏手往人脸上擦是什么意思，擦黑了都。”

　　伏晓嘿嘿两声，算糊弄过去。

　　收拾到一半，周蕙接到警察局的电话，说是事情有进展了。

　　警察局内，周蕙和苏清伏晓坐在审问室里，警察叔叔给买了水果糖，伏晓抱着糖罐子，观察眼前的一切。

　　来问话的警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身材微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燕子尾巴。

　　她问了苏清的名字，家庭地址，父母的电话，又问他们去了哪里。

　　苏清一一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才说：“因为我是瞎子，他们受不了我了，所以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话说得平静淡定，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六岁孩子之口。

　　女警换了个问法：“他们有提起过什么关于你的东西吗？比如你的生日，老家在哪里？你以前还有没有别的名字？”

　　苏清微微抬头：“什么是生日？”

　　伏晓瞥了他一眼，打了个蛋糕的手势。

　　周蕙抓住她的手：“别闹，回去路上给你买。”

　　女警笑道：“好了，两位小朋友先出去吧，周小姐留一下。”

　　伏晓在周蕙的眼神示意下把苏清带出去了。

　　两人站在墙边，伏晓抓起他的手心，在他的手里写下一个早字，说道：“名。”

　　她贯穿了说话只说一个字的传统，也不管别人搭不搭理自己，在那里名了半天。

　　苏清忽然开口：“江旭，江许？好像是这个名字。”

　　伏晓站在原地，脸凑近了，把他往房间里一拉，冲两个大人喊道：“名。”

　　苏清这会儿也跟回了神一样，说道：“我以前，好像叫江xu。”

　　女警员大喜过望：“记下了，有名字就好办多了。”

　　苏清又问：“所以我妈妈不是我的妈妈吗？”

　　整个房间一时间沉默下来。

　　真相有时候对于小朋友来说，确实太残忍。

　　---

　　回去的路上，周蕙给伏晓买了小蛋糕，草莓味，白色奶油中包裹着新鲜水果，咬一口酸得人鼻子皱起来。

　　张老师过来敲门，周蕙出去，客厅里面只剩下两个小朋友。

　　伏晓找了停电用的蜡烛，点燃了，摆在桌上，拉着苏清的手去碰蜡烛。

　　感受到掌心中的热量，苏清皱起眉，随后嘴里被塞了一勺黏糊糊的东西。

　　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水果的清香。

　　伏晓道：“生日。”

　　“生日？”苏清的口齿比她清楚些。

　　伏晓跟着学，也念了几声，现在不蹭他衣服了，专门学他讲话。

　　周蕙回来的时候，把楼下收拾好的东西拖了上来

　　伏晓默认了和苏清住一个房间，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周蕙简直对她没办法，把行军床搬到了她房间：“你问过人家没有你就直接确认了？”

　　伏晓仰起头：“昂。”

　　周蕙在她脸上掐了一下：“我平时往你房间多待一会儿你都不愿意，怎么他行？”

　　“熊。”

　　因为丢了泰迪熊，所以需要替代物，周蕙并没有领会这个意思。

　　伏晓直接把周蕙“请”出了房间，并大方地让苏清坐在了自己地床上，在他的衣服上蹭来蹭去，跟小狗一样。

　　在门外的周蕙收拾起了他们遗留的烂摊子，她打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新收到短息——开庭通知。

　　晚上吃完饭，本来应该是看动画片的时间，伏晓开了电视才觉得气氛不对劲，打手势问周蕙：“不可以看电视吗？”

　　周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像是突然回神似的：“可以看，看吧。”

　　伏晓敏锐地察觉到她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打手势：“我明天该上课了吗？”

　　伏晓排斥学校，她在学校里面没朋友，总是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苏清能陪她说话她就更不想去学校了。

　　周蕙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今天检查不是看到爸爸和奶奶了吗？我们晓晓是想和妈妈一起生活还是要和爸爸奶奶一起生活？”

　　她话还没说完，伏晓的眼眶已经红了，瞪着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蕙赶忙解释：“不是不要你的意思，上次妈妈不是说几天之后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吗？在那里可能就会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你怎么想的怎么回答就可以了。”

　　伏晓现在哪得听得进去她说话，眼泪鼻涕一起流，只差把拒绝沟通四个大字写到脸上。

　　周蕙怕刺激到她，没有再说话，给她擦了脸放到被子里面去：“妈妈跟你开玩笑的，妈妈最喜欢你了是不是。”

　　伏晓往被子里面缩，脸抵到苏清身上，给周蕙留个后脑勺。

　　苏清被扯得不舒服，不过也没有挣开。

　　周蕙没强行把她拉开：“好好睡觉，你别缠着哥哥，他又不是你的泰迪熊。”

　　一直到周蕙关门出去，伏晓才把头抬起来，看着苏清的后背的时候突然笑了：“哭出个面叙。”

　　“是面具。”苏清转过来，脸朝着她。

　　伏晓说话还带着哭腔：“面具？”

　　苏清点头。

　　伏晓又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

　　如果可以，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和苏清讲话，但苏清看不见手语。

　　伏晓用手在他眼前晃晃，再次确认他看不见的事实。

　　苏清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回你自己的床。”

　　伏晓抱着衣服回去了，半天没睡着，看着苏清的后脑勺，悄悄下床，又溜回去了，捏住他衣服的一角。

　　苏清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感受到身边滚烫的热源，终究没拉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