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晚】樊笼》夜吖

6、晚宁醒了 因早产生孩

　　06.
　　“我要求薛蒙，和我一起去将师尊带回来。”师明净一怔，呐呐道：“那当然是好的啊，我当然愿意陪你去寻少主，我们三个一起把师尊寻回死生之巅照顾。可是...可是阿燃，你现在想找回师尊，是出于什么想法呢？”神色忧虑，师明净嗫嚅着问道：“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你都听进去了么？现在...应该不再恨师尊了吧？”“我没有恨了”踏仙君红着眼眶道：“我只是想把他带回来，好好照顾。”
　　轻叹了口气，师明净点了点头。“好。”师明净说：“天色晚了，阿燃先去睡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昆仑踏雪宫寻少主。”“好。”
　　隔日一早，踏仙君和师昧一同去了踏雪宫。午时便抵达在踏雪宫外面。
　　宫门左右分别站着两个踏雪宫的修士守门。
　　师昧转头对踏仙君道：“阿燃，我先去和他们说明来意，你先在这儿等着吧。”师明净声音很温柔，但语气里那意思就是――踏仙君要是过去和那两个修士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肯定会被毫不留情地轰出去。
　　踏仙君：“......嗯。”
　　师昧便去了。
　　师昧和那两个修士交涉了一会儿，他们的表情略显犹豫，不知道和师昧说了些什么，然后迳自进了宫门内。师昧仍旧好脾气的站着等。
　　不知过了有多久，一道蓝色身影自踏雪宫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道白色人影。
　　是薛蒙，还有梅家双生子。
　　三人看见分明已故去数年的师明净，此时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显然都很震惊。
　　纵使是薛蒙已经成熟不少，还是不免被吓到了。方才踏雪宫的修士来报，说是他的故人求见。问是什么故人，修士说是一位叫师明净的公子，自称是薛少主的师弟，复生后前来求见。
　　薛蒙还不怎么信，还以为又是踏仙君使了什么卑鄙手段，却没想到师昧真的活了过来。
　　“师昧，你......”薛蒙震惊到都语无伦次了，目光定在师昧身上许久，然后余光才瞥见不远处的踏仙君。
　　踏仙君今日并没有穿帝袍，只是穿着一件黑金长袍，但薛蒙还是立刻就认出他来。
　　见到仇人，薛蒙瞬间警惕。
　　他连忙将师昧护在身后，咬牙道：“师昧，你...你一回来就和墨微雨待在一起？！你可知他现在......”
　　“薛蒙。”被发现了，踏仙君也没有藏着掖着，直直的朝着薛蒙走去。
　　薛蒙瞬间拔出腰间的龙城，指向踏仙君。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你囚了师尊不够，现在还让师昧来踏雪宫...你意欲何为？”
　　师明净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少主，你冷静一点，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我也听了一些，可是现在阿燃不是来找你开战的。”
　　“我要怎么冷静！”薛蒙拿着龙城的手在颤抖，“墨微雨杀了我的爹娘，囚了师尊八年，为非作歹...我看见他，如何能不恨？！”
　　师明净神色黯然，哑口无言，而像是想到了什么，薛蒙又激动道：“师昧，你既然回来了，那你可有看到师尊没有？师尊现在在哪儿？墨微雨不会伤害你，你应该能见到师尊的，对不对？”
　　师明净按住薛蒙的手臂，轻声说：“少主，这正是我和阿燃来踏雪宫找你的原因。”
　　“......师尊不见了。”
　　大殿内，分别坐着薛蒙、梅家兄弟，还有师明净和踏仙君。
　　这是这八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平和的聚在一起，而这全是为了楚晚宁。
　　大殿寂静许久，最后是薛蒙先开口。
　　“你们说师尊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师尊不是被你囚在死生之巅么？”薛蒙看向踏仙君，“何况死生之巅早已被你布下层层结界，师尊灵核还碎裂了，是如何离开的？”
　　师明净毕竟是局外人，才刚复生回来而已，还不太清楚这八年间所发生的种种，于是便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踏仙君说。
　　良久，踏仙君开口了。
　　他哑声道：“半年前，我执意要进攻昆仑踏雪宫，师尊为了替你求情，跪在雪地里好几个时辰......”似是回想起过往，神色变得很是痛苦，“但我仍旧不想放过踏雪宫，还与师尊起了些争执，好些日子没有去看他，再后来，师昧复生了，师尊却失踪了。他只留下一封书信与我，告诉我......他已经想尽办法让师昧回来了，求我别恨了。我想，他是知道唯有这个方法能消我心中怨恨，所以才离开的，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重重禁制下山的。我找了他半年，可这半年里，音讯全无，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生是死......”
　　落了胎，四处漂泊，他过得好不好？踏仙君每每想到此处，便很是后悔。
　　自从知道楚晚宁曾为他怀上过一个孩子后，他就更加寝食难安，一想到楚晚宁如今可能的处境，却什么也无法为他做，他煎熬到精神近乎坍塌，可却还是要撑着不能倒。他必须要把楚晚宁带回来。
　　“薛蒙，你帮帮我。”
　　往昔仇恨消散，踏仙君第一次向薛蒙低下头，也不再以帝君身份自称，现在的他，就只是昔日的墨燃，而他和薛蒙，其实又哪里有什么难以磨灭的仇恨呢。
　　仔细回想，他当年刚到死生之巅时，第一个对他表达出善意的人，反倒是薛蒙，是他自己被仇恨和自卑蒙蔽了双眼，最后还恩将仇报杀了薛蒙的双亲，待他亲厚的伯父伯母。是薛蒙该恨他才对，所以踏仙君又朝着薛蒙跪了下来。
　　“伯父伯母......是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手刃了我，我也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弥补师尊，我想带他回死生之巅。找到师尊之后，我将死生之巅还你，我去天音阁自首。我只求你现在，帮我一起把师尊找回来。”踏仙君在跪下去的那一刻，薛蒙就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看到他那样卑微的求着自己，不断忏悔，心里也没有感到快意，只是百味杂陈。
　　“你说...你之后要去天音阁自首?可你知道你的罪行在天音阁......”说不太下去，薛蒙最终艰涩道：“你肯定会死，也许还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踏仙君说：“那也是我......罪有应得，是我欠师尊的，是我该还的。”
　　抿着唇瓣，薛蒙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踏仙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声道：“你起来吧，别跪我，我承担不起，师尊也是我的师尊，不用你求我也会一起找他。”薛蒙身后的梅家兄弟听了许久，小的终于忍不住，意味深长开口了，“不过，陛下您这八年来究竟是对楚宗师做了些什么？我们也得知道一些详情，才好知道怎么把楚宗师找回来啊。”
　　才刚站起来，踏仙君表情登时难堪。
　　“......”
　　“我只需要薛蒙和踏雪宫放出消息，说在寻楚晚宁就够了，我师尊如今最信得过的，便是薛蒙，如果知道薛蒙在找他，肯定会回来见薛蒙一面。”梅含雪伸出食指摇了摇，“那可不一定。”
　　薛蒙回头，“怎么就不一定了？师尊疼我，师昧也回来了，墨燃若不疯了，他一定会回来寻我！”“子明，这么多年了你性子还是这样可爱单纯。”薛子明登时跳脚，“你说谁单纯可爱！”
　　梅含雪浅笑，“正是因为师公子已经复生回来了，踏仙君不会疯了的情况下，楚宗师还选择自己悄无声息离开，任谁都找不着才奇怪。如果他真的会回来，早就在离开时到踏雪宫来找咱们了，可他没有，照踏仙君所说，根本就是人间蒸发，他是在躲我们所有人啊，所以...我想就算真的放出薛蒙在找楚宗师的风声，楚宗师也不会去咬那个钩的。”
　　闻言，踏仙君脸色顿时煞白。
　　“所以陛下”梅含雪微笑看向踏仙君，“您可以说说，这八年间，您和楚宗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您又为何突然对他那么愧疚，要死要活的想寻他回来么？”

　　“哇啊——哇——”
　　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夜晚的南屏山。微雨神色木然，从床边起身，走到摇篮抱起啼哭不止的婴孩，轻轻摇晃。
　　那是他和楚晚宁的姑娘，楚清。
　　楚清是楚晚宁早产生下的。
　　七个月时便破了羊水，姜曦以剖腹的方式将孩子取出，因为楚晚宁不是女子，若服下生子秘药，只有这个方法能将孩子带到世界来，可生下孩子后，楚晚宁就一直没有醒过来，至今已经三个月了，姜曦也诊不出原因来，只是定期会来一趟南屏山给楚晚宁把脉，确认他身体无恙，而他的猜测是，楚晚宁许是这八年来受了许多折磨，已经对这人世间感到倦怠了，所以魂灵借此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能不能醒来，只能看楚晚宁自己的造化，于是微雨一边照顾着早产的楚清，一边守候楚晚宁醒过来。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微雨心里又爱又恨。
　　恨的是，另一个自己逼迫楚晚宁服下生子秘药，让楚晚宁受尽百般委屈折辱，生下小东西后便对人世间不再有眷恋，连阿清都没能让楚晚宁有活着的欲望。
　　爱的是，怀里的小团子是楚晚宁为他所生，这是他们两人的骨血。
　　尽管楚晚宁不知情他其实就是墨燃。
　　微雨一边轻摇着阿清，一边柔声哄道：“阿清，小祖宗，乖乖啊，别哭了，你爹爹还在睡呢，你别吵他了，他要是知道你哭了，铁定心疼，乖一点好不好，啊？”
　　又哭了一会儿，似乎是哭累了，也或许是真的听懂了自家父亲在说些什么，阿清逐渐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紫黑眸望着微雨，小嘴一边吐泡泡玩儿。
　　微雨无奈地笑了。
　　小家伙这双眼睛像极了楚晚宁，而瞳色倒是随了自己的原身，其余五官像谁...目前还瞧不太出来。
　　将阿清哄到笑了，到最后乖乖睡去，微雨将她放回摇篮，凝了一只红色灵蝶放在她脸颊边，使她睡得更香甜，而后他坐回床榻边，伸手轻轻整理楚晚宁额间碎发。
　　看着楚晚宁憔悴消瘦的面容，微雨眼神悲伤，“晚宁，是你做的梦太好了，让你不想醒过来么？你做了些什么梦呢......你快些醒来好不好？我和我们的女儿，都在等你醒来。”
　　死生之巅布满红绸缎和禧字。
　　楚晚宁看见自己身穿婚袍，与墨燃并肩而立，墨燃冲自己笑得特别温柔，伸出了手，说：“晚宁，走吧。”
　　数不清这是墨燃第几次这样同自己说一样的话了。楚晚宁已经陷入这样的循环良久，他已看出自己是陷入梦魇了，而之所以还在梦里，只是他怯弱，当了逃兵，也贪恋这虚幻的梦境，因为在梦里，他和最爱的人成了亲，梦里没有痛苦，没有仇恨，没有死别，所有人都活得很好，而他和墨燃情深意长的执手走完了这一生。
　　楚晚宁在梦里，看过很多他和墨燃不一样的结局。有笑闹，也有坎坷，但他们都会一同克服，因为在梦里，他们是相爱的。
　　愣愣看着墨燃伸出的手，楚晚宁知道，只要握住那只宽厚的手，他就可以又心安理得地再将这一场幻梦梦下去。
　　可是......
　　楚晚宁转头看向丹心殿前来祝贺的宾客。
　　高堂上，有薛正雍和王夫人，甚至还有曾经和蔼疼惜他的师尊怀罪，然后是薛蒙，师昧...数不清的人们，脸上都挂着笑容与祝福。
　　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楚晚宁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墨燃，你走吧。”
　　梦里的墨燃，仍旧笑的温柔宠溺，“嗯？晚宁是要我走去哪儿呀？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在哪，我就要在哪。”
　　楚晚宁轻轻摇了摇头，垂落眼帘。
　　轻喃道：“梦若太好了......往往都不是真的。”我爱的那个墨燃，是不会这样待我的。
　　该与他情深意长一生的，也不是我，而是师明净。楚晚宁抬起眸，朝墨燃轻声道：“墨燃，我放过你了，你走吧。”
　　你去爱你所爱，回到光明。
　　而孤舟也该掉头，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此后，永生不复相见，也是不亏不欠了。
　　执念所幻化的梦境如万千萤蝶般破碎消散――楚晚宁自梦境里脱困而出，睁开了双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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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写师尊失踪一年了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