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注视的角落》君淡怡德

4、第三章 意外

　　她像只失了魂的孤鬼，无助地向前跑着，她大喊：“郑嫦…！不要走！”
　　她想哭，但她没有力气哭，她只能恳求“求求你…喜欢喜欢我……”
　　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刺上，钻心的疼，没有力气却还要向前，要快点，快点，再不快点，郑嫦就真的跑了…
　　她不甘心，她喜欢郑嫦，郑嫦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说到底…郑嫦当她只是同学。
　　夕阳的余光像剑一样刺进她的眼里，又辣又疼，她真的好累，真的跑不动了，但郑嫦没有停下，她在离自己远去……
　　“不要……不要走，郑嫦…我只有你了…”
　　这几句示爱，在郑嫦耳朵里却是魔鬼的咒语，她做不到去爱她，她只当她是同学。
　　郑嫦一直跑，一路上也顾不得旁人诧异的眼光，她能感受到伊蕾荏畸形的爱和疯狂。
　　她害怕，害怕被伊蕾荏抓到……口袋里的手表很重，重得她快要跑不动了……身后不远处魔鬼般的喘息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想到伊蕾荏以前很可能犯过罪，她更加害怕了，甚至是恐惧。
　　前面很快就到了，出了公园就是商业街，很快就安全了。
　　忽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看去——伊蕾荏摔跤了，她被树根绊倒了。
　　或许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但她听到了伊蕾荏在喊她，很痛苦，她听到伊蕾荏在哭。
　　“呜……呜呜，哈啊…好疼”伊蕾荏趴在地上，眼泪大珠大珠地滴落“郑嫦…我好疼呜呜呜呜…啊…太疼了…别跑了可以吗…？”
　　郑嫦没有跑，但她也没有靠近，她担忧地看着伊蕾荏的膝盖——确实流血了。
　　但她不能靠近，也不敢靠近。
　　所以，她又跑了，她又再一次转身跑了。
　　伊蕾荏无助地趴在地上，双手在地上四处乱摸，任凭泪水直流，她抬起头，看到的只是一个远去的背影。
　　孤独迷茫而可怕。
　　忽然间，她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因为自己摔跤而倒在一旁的书包——鬼一般黑色的书包。她坐了起来，拉开书包拉链，里面都是刀具，闪闪发亮。
　　这些工具是她最亲密的挚友，她情不自禁地拿起了那把自己用的最顺手的。
　　心如刀绞般地抽动，她看着刀片上反射出来的自己，忽然想在这里给自己做个了断，反正人也不会回来了…但猛然间，她突然看向了郑嫦跑去的方向，脑子里面冒出了奇怪的念头：
　　“为什么不杀了她？
　　这样她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我可以把她放在后山…那里不会有人知道…
　　来年花开的地方…就是她最美的样子。”
　　她突然开始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她好像已经这么笑了很多次，脸却阴沉得吓人。
　　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被坐麻了的腿，优雅地理了理头发，从走逐渐变成跑，到最后几乎是飞起来的速度！好像什么都不管了，好像没有什么能阻止她的，她的眼里只有面前的郑嫦。
　　这种感觉很熟悉，她说不出来，但她知道自己经历过这种感受，兴奋，刺激，害怕，恐惧，担心，所有情绪都扭曲在一起，却仍不能阻止她奔跑的步伐。
　　她全身发力，八百米用上了一百米的配速，可她并不觉得累，只觉得脸颊上流淌下的汗水痒痒的，扰得她更加兴奋了！
　　郑嫦渺小瘦弱的背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好像就在自己面前…
　　郑嫦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咚咚咚的踏步声，很响，并且越来越近。
　　她猛然间察觉到什么，背后一凉就被飞奔而来的伊蕾荏扑倒了！
　　郑嫦因为惯性连同着伊蕾荏一起翻倒在地，两人都向前滚了几下，头发都被摔得凌乱不堪。
　　她痛苦地叫了几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没想到伊蕾荏直接死死地压着她，不让她离开，手和脚都撑在两边夹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本来还在推着伊蕾荏的肩膀，想把她推开，俶然间，她余光中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反射出来的光，很亮。
　　她转过头来定睛一看——是一把刀。
　　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的女孩儿了。
　　这时候，伊蕾荏却突然咿呀地笑了起来：“看到了吧…？刀呀！这是刀呀…哈哈哈…喜欢吗…”
　　郑嫦忍不住地浑身发抖起来，她不敢再乱动了，刀刃正抵着她的后腰，可能随时都会插进去！
　　“伊蕾荏…你冷静…冷静一下…！”郑嫦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郑嫦…你好讨厌…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伊蕾荏低下头盯着她“你怎么能拒绝我？我这么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伊蕾荏…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冷静下来…”
　　“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伊蕾荏收回了拿刀的那只手，将它举到二人中间，左右摆了摆“你不觉得很美吗…像你一样漂亮…”
　　“别…别！别…把它拿走…太危险了！”
　　“我不要，你答应我…”伊蕾荏忽然间有点小任性地撇了撇嘴“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呢…”
　　郑嫦没注意有没有人来，但在她目光所到之处是没有人的。她觉得伊蕾荏已经有点疯狂了“不…我不可能…答应你，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凭什么！你凭什么拒绝我！”伊蕾荏大吼道。
　　“就凭我不是txl。”郑嫦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润。她一直不想提这个词，她不希望这个会成为拒绝伊蕾荏的理由，实在是带有一点偏见，但此时此刻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伊蕾荏愣住了，红润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瞳孔猛得缩小又放大，好像一种早预料到却不敢相信的痛。
　　她又害怕又生气地呆在那里，她从没想过郑嫦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难道自己就没有被爱的理由了吗？
　　郑嫦看着她有点呆愣，于是便抓住时机，趁着伊蕾荏没注意时拿膝盖去顶伊蕾荏的肚子，却马上被她按了下来，眼神悲伤又可怕，浑身散发着一股可怕地压迫感。
　　本能的反应让郑嫦止不住的害怕…这是自然界中狩猎者的压迫感。
　　“我早该知道的…”
　　这是郑嫦听到伊蕾荏说的最后一句话。
　　伊蕾荏突然浑身发力，按着她膝盖的手力大无比!好像可以把她的膝盖捏碎！
　　“啊！”郑嫦吃痛地喊了一声，随后她也不甘示弱地拿头猛得向伊蕾荏砸去！
　　那一下，她是出了狠劲儿的，却没想到鼻子都已经被撞出血的伊蕾荏还跟没事人一样压着她，力气丝毫没有变小，反而还因为她的反抗越来越大。
　　伊蕾荏看着她，盯着她的脖子，她的嘴唇，猛得上前又是一个吻，但是这次她没有很快离开，而是探出了自己的舌头，想要钻进去。
　　郑嫦惊讶于她的技巧之余，也不忘反抗，奋起全身上下翻滚，双腿也不断地上下踢，被禁锢的身体也有了些活动地空间。
　　她在伊蕾荏探出舌头时，对着她的舌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血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她洁白的连衣裙上，像一朵寒风中的梅花。
　　伊蕾荏吃痛地离开了她，手却又不自觉地摸上了她的腰。
　　郑嫦感觉到伊蕾荏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腰，并有点猥琐的捏了捏。她顿时又是感到一阵恶心，她很害怕，很愤怒！
　　于是她双手使力去扒开她的手，去推她，去打她，去捏她，去踢她，去撞她，去砸她！
　　伊蕾荏感受着她的挣扎，一下一下雨点般落到身上，她的心也被郑嫦踩在地上践踏。
　　忽然间她杀心大起！猛得将手上的短刀刺向了郑嫦！
　　但她没想到…郑嫦真的被刺中了…
　　她本来以为郑嫦会躲的，但她忘了，郑嫦也不过才十五岁，不过没关系…郑嫦的血和她自己一样美，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滚烫而热情。
　　她感到很高兴，很激动，之前的阴郁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一种奇怪的感情。
　　夕阳同潮水般退去，阴冷湿暗的黑涌上来，包裹住她们全身。
　　鲜血染红了连衣裙，除去怪异的铁锈味儿，带着一种晕染的渐变美，像是婚礼上的婚纱。
　　刚好啊…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衣服，像是西装。
　　伊蕾荏痴迷地想着…
　　郑嫦的眼神越来越模糊…她已经喊不出来了…嗓子已经哑了。
　　她悲痛地看向伊蕾荏，好像站在雾里，明明离得这么近，她却看得那么不真切。
　　伊蕾荏…？
　　是她么？
　　她一直很安静啊。
　　她很干净啊，很乖啊…
　　面前这个人是谁啊…？
　　妈妈…爸爸…我好冷
　　呜呜，我好疼啊…
　　有人吗…？
　　求求了…来人救救我吧…呜呜…
　　渐渐的，渐渐的，天越来越黑，气温越来越低，一切都好像溶于黑暗之中，一切都是连在一起，黑洞洞的。
　　郑嫦很累，她感觉不到寒冷，但她感觉得到腹部传来的的刺痛，她感觉得到自己在流血。
　　但她不敢看，她不敢看向自己的肚子。她知道伊蕾荏趴在自己的伤口处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趴在那里，感受着自己最后的温度。
　　她哭了，哭得那么悄无声息，好像她一直在哭。
　　郑嫦忽然感觉很暖和，很激动，她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就这么躺着，眼神很迷离，天很黑，她什么也看不到。
　　……
　　伊蕾荏很舒服，她觉得郑嫦很暖和，这让她想起了孤儿院里给了自己第一个拥抱的姐姐，虽然姐姐最后因情而自杀，很可惜。
　　没给她享受的时间，一阵尖刺的警笛声在一旁响起“哔卟哔卟——”
　　像是一声惊雷撕开了她甜美的梦。
　　伊蕾荏感到一丝错愕地惊坐起来，一束光照来，忽然眼睛一阵酸痛，她看不清是谁，但她本能地感到危险，护住了身下的郑嫦。
　　“是…是…”拿着手电筒的人对着手里不断发出滋滋信号的黑盒子说道“找到了……人已经死了……”
　　伊蕾荏低下头，紧紧抱着郑嫦的身体，好像要保护她一样。
　　“天呐…”那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喂！那…那个女孩儿，你…你还有意识吗？”
　　伊蕾荏知道她们在问自己，但她不想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直到眼睛适应现在的环境。
　　等看清楚了，她才发现，周围全是警察，他们全都有点惊恐地看着她，警惕性极高。
　　像是在看动物园逃出来的老虎。
　　伊蕾荏讨厌这种感觉，于是她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头埋在郑嫦脖颈间，当做看不到他们。
　　“找到死者的家人了吗？”拿手电照着她们的一个刑警问道。
　　“找到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站在他一旁的另一个警员回复他“家长情绪很崩溃。”
　　死者？什么死者？谁死了？我吗？
　　伊蕾荏在心里有些害怕地想。
　　“查到都是谁了吗？”
　　“死者是一个初中生，叫郑嫦。另一个是个孤儿，跟死者同班，叫做…伊蕾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