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彪子在西岐为质》季安年

10、祭祀

　　日已西沉，伯邑考还是没回来。

　　偏偏今日我与姬发都不当值，我在帐内转来转去，愈发不安。

　　正好到了轮值时间，我守在姜文焕帐前，堵住了刚刚下值的他。

　　自东伯侯罹难，姜文焕就像变了个人。他本是王后内侄，铁定的下一任东伯侯，尊贵无匹。也是像姬发一般活泼好动的性子，素日里和鄂顺勾肩搭臂，骑马游猎。如今鄂顺也不在了……

　　他面无表情地绕过我，想要进帐，被我伸手拦住，姜文焕，你见到伯邑考了吗？

　　他死气沉沉的眼睛望着我，见到了。

　　他人呢？我着急的不行。

　　你别等了。说完他推开我就进了门。

　　你什么意思！我冲上前一把掰过他的肩膀，姜文焕反手格挡，一下把我推倒在地。

　　崇应彪，我说了，别等了。这不是你能管的事。姜文焕一字一句说道。

　　他是我哥！我凭什么管不得！

　　嗬，你没见到我父亲和鄂顺是怎么死的吗？这天下事，岂是你能左右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一刻，我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这么躺在地上，仰望着墨蓝天空上一闪一闪的星子，感到有泪水顺着眼眶一直滴到泥土里，消失不见，就像我们五年的朝歌光阴。

　　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一息陨灭。我们一同长大，曾经嬉笑打闹，闯了祸互相隐瞒，挨了罚互相打气，与子同袍，血战沙场。如今死得死，散得散……尊贵如太子殷郊，也成了丧家之犬。

　　如今，又轮到伯邑考吗？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经年累月锤炼打造的坚实臂膀，在巍巍成汤江山面前，如蝼蚁般无助，生死由命。

　　我恨殷寿。

　　他不配再为天下共主！

　　我踉跄起身，回营帐。忍着肩上疼痛，披甲执剑，赶赴宫城。

　　今日的宫殿仿佛格外寂静。

　　龙德殿内只有往来打扫的侍女。我又赶到摘星阁，发现殷寿还是不在。

　　我叫住巡逻的一个相熟侍卫，悄悄问道：大王何在？

　　侍卫疑惑的望着我，大王在祭天台啊。

　　已经快入夜了，大王去祭天台做什么？

　　侍卫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说今晚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大王诏令大司命一行去了祭天台，要向天献祭，为民祈求福泽。

　　我抬头望着已经漆黑的天空，今天是朔日。

　　突然感到一股浓烈的不安，我快步跑出宫城，骑着寻墨奔向祭天台。

　　远远我便听见激越的鼓乐之声。熊熊火光将远处的天空映照的橙红。

　　我牵马上前，却被层层人群包裹在殿台之外。我听见乐人低沉的吟唱，我看见祭司珠帘覆面，跳着驱魔舞。

　　我看见，我的兄长，依然是晨起时规整的装束，静静躺在殿中央的高台上，被这群妖魔围困。

　　我的头仿若被重锤击中，一阵眩晕。火光映红了我的眼，我紧咬牙关，浑身颤抖，右手握剑，仓地一声！剑身与剑鞘撞击，可我却没能拔出剑。

　　我低头看去，一只手紧紧按住我，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到一旁，双目激红，怒吼道，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可身边一群人一拥而上，将我拖离了嘈杂的祭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