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她来听我的演唱会(2)   演唱会 ...

  •   演唱会最后Encole的曲目,是乐队传唱度最高,播放量、评论量最多的《今天没有晚自习》,也是“上学三部曲”之一。
      这首歌算是让Loading乐队一炮而红的本首名曲,好比邓紫棋的《泡沫》,筷子兄弟的《小苹果》,光版权费就已经收到手软。
      “《今天没有晚自习》,来!我们乐队的养老保险歌,最后送给大家!”
      薛冰话音还没落,下面就是一片山呼海啸,声音震得快要把顶掀了,身处其中的韦家宜,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被震得嗡嗡响。
      “跟我一起大声唱好吗?你们越大声,我就感觉……你们猜我能感觉到什么?”
      薛冰边问观众,边随性地扫了两下吉他。
      “开心!”
      “……”
      “高兴!”
      “……”
      “起飞!”
      “……”
      台下喊声一阵盖过一阵。
      “你们唱的越大声,我就能感觉……”
      能让薛冰这么卖关子,一定是个上乘的烂梗。
      “我就能感觉——我们乐队的晚年越富裕。”
      台下响起稀稀零零的笑声。
      说完薛冰好像自己都被这个梗冷到,随即又马上拾起场子,搭起范儿,蹦跳着,挥着手大喊道:“来,一起来,今天没有晚自习!一起享受自由!共同富裕!”
      「 今天没有晚自习
      我绞尽脑汁地隆重敷衍
      你期望的礼物
      我被掌控的义务
      再多伪装一秒,就要露馅
      再多说一句,完美关系就要塌陷
      …… 」
      不愧是本首名曲,台上薛冰蹦跳高歌,台下大合唱响得震天动地。
      「 ……
      累不累
      亲爱的,你累不累
      别再婉转迂回
      这多余的报备
      能给时我自然愿意给
      …… 」
      《今天没有晚自习》——绝大多数听过这首歌的听众、粉丝、乐评人,共鸣点和解读都是表达对恋爱对象查岗和控制欲一种复杂微妙的态度。
      感性上不想做,但为了表现对关系的认真,以及默认自身有给对方安全感的义务,又不得不做。
      薛冰是前任主唱考研上岸退出乐队后加入的,那时对韦家宜还不熟悉,第一次拿到这首歌,甚至以为是黄涛涛写来控诉韦家宜盯得紧,要求时时报备的。
      后来这首歌红到黄涛涛以前读的中学都用来做周五的放学音乐,几乎每个学生都会唱,连接放学的家长都能哼上两句。
      中学生、大学生,甚至老师,谁人能不爱没有晚自习可以自由安排的夜晚呢!
      慢慢地,这首歌的意义莫名其妙就变了,变成了一种自由、喜悦和庆幸。
      真正的《今天没有晚自习》,是发生在某次乐队的小型演出后。
      当时刚上大一的韦家宜,在一个没有晚自习的周五,以200块含修图的低价,接了个给乐队演出现场拍照的活。
      结束后,她和参与那次演出的一大帮人一块儿去吃宵夜。
      中途韦家宜出去接了家里打来的微信语音。
      那是一场漫长且琐碎,严肃又充满关怀的问答大会,漫长严肃到韦家宜忍不住叼起了烟。
      “怎么颠来倒去总是这些话,你不烦我都烦。”
      是黄涛涛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大会的紧张氛围——随后又令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他黑着脸,抽着烟从里面出来,狠心挂掉了电话,看见韦家宜后跟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而后又为了摆出无心探人隐私的姿态,他没有摘耳机,站定在离韦家宜三五米远的位置,踩灭烟头又飞快点上了第二根。
      黄涛涛余光里看到的韦家宜,表情烦躁,眼神无奈,那根烟从她的嘴里到手里好几个来回,但她的说话声却是始终不变的温柔又充满耐心。
      “……今天没有晚自习……”
      半远不近的距离,他只听清楚了这一句,然后韦家宜的脸突然一垮,终于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她点火前还按了下手机屏幕,关了自己的麦克风声。
      黄涛涛没忍住笑着朝她比了大拇指,意示“你是这个?”。
      韦家宜的打火机“吧嗒吧嗒”地被按了好几下,愣是没点着。
      电话那头应该是需要回应,她只能把烟夹回手指上,打开麦克风,继续柔声细语地答话。
      这么两轮下来,韦家宜的脸似乎因为打火机点不着火而垮得更厉害了。
      同为烟民,黄涛涛惊叹眼前这个人的忍耐力,又实在难忍调戏她的心,朝韦家宜抬了抬眼皮,得意地笑着摇了摇手上已经点着的烟。
      韦家宜明白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心想,这个人好像吃饭时就一直关注她,似乎还有意把大盘鸡转到她这边,所以现在是故意来撩她?
      但对嘴点烟,有点不合适吧,于是漠然对他摇了摇头。
      黄涛涛见她拒绝,略略吃惊,今晚演出时明明看到她一直看他,还指着他在冲负责人说什么,像是在要他的微信,应该、至少是稍微对他有点意思的。
      但竟然不想跟他对嘴点烟吗?!?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接招啊这个人?!?
      他不死心,心想自己就退一步,掏出打火机跟她示意。
      不对嘴,给他一个用火机给她点烟的机会总不会拒绝了吧。
      韦家宜看了眼黄涛涛手中的火机,她心里是很想要的,太需要了!但电话那头仍需应对,于是在手机屏幕的麦克风处指了指,又摆了摆手,意示现在麦克风不方便关,然后低头专注在语音电话上。
      等她再抬头时——黄涛涛正一手按着打火机,一手小心翼翼地拢着已经燃起的火苗,蹑手蹑脚地向她走来,到她跟前站定后,目不转睛地微笑看着她,扬起下巴朝燃着的火苗指了指。
      火苗微微颤抖,他眼皮上睫毛的阴影随之微微颤抖。
      那个情景太妙了,以致韦家宜的心也似被那点火拎起来一般跟着颤抖。
      在他拢着火苗慢慢向自己走过来的这几秒,好像已经完成了王家卫滤镜的恋爱开端。
      她的嘴巴还在回应着电话那头,脑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搜刮曾经看过的古今中外言情小说、都市剧、偶像剧、文艺片、情色片,飞速思考此刻的自己应该呈现出一个怎么样的形象和状态,能够进一步吸引他的注意,引起他的兴趣,发展出后续。
      那应该算是韦家宜和黄涛涛的第一次单独“碰面”,她的烟是被他的火点着了,可是脑袋却因两头兼顾而过载宕机了。
      到最后进去,两人都没主动讲话,不约而同地都连耳机也没摘,只是礼貌淡笑。
      清楚明了的只有一句——“今天没有晚自习”。
      等第二次韦家宜去拍他们演出时,这首《今天没有晚自习》出炉登台了。
      从小小的酒吧舞台,到万人传唱,没有人知道这首歌写的是什么,甚至乐队的两任主唱都不知道,它写的并不是无奈的恋爱关系。
      而是打火机失灵的夜晚,两个疲于应对家长的孩子。
      如今,这首“自由喜悦”的歌让演唱会的最后五分钟,轰烈如沸水添柴,有粉丝投入到嗓音嘶哑还在竭力大吼。
      韦家宜在台下,黄涛涛在台上,两个人巧合地同时相望了一眼。
      隔着庞大的架子鼓骨骼,隔着巨大的舞台,隔着激情澎湃的主唱和键盘手,隔着鼎沸的万千人潮,两人艰难却又轻易地对视上了——相互了然一笑。
      大合唱的声音依旧如雷响,韦家宜和黄涛涛的距离依旧很远很远。
      但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收回望向彼此的眼神。
      「 ……
      今天没有晚自习
      我想有自己的安排
      今天没有晚自习
      希望不必对任何人做交代
      …… 」
      此刻的世界,既有热闹狂欢的演唱会,也有两个渺小的普通人默默地共担表达者言毕后被误解的宿命,共享创作者停笔后那作者已死的秘密,并心照不宣地把这个秘密和解释的权利永远私藏。
      韦家宜和黄涛涛之间,因距离而开始疏淡的感情,因生活圈拉远而变薄变浅的吸引,似乎由这一眼穿越人海的对望,重新燃起星火,甚至窜至不曾到过的顶峰。
      与此同时,在音乐和尖叫的滚滚声浪里,韦家宜暗暗为演唱会结束后的告别打着草稿,准备在这悄然发生的激情巅峰之后,从对方的人生里淡淡退场。
      她谨慎又紧张,如同一个理财新手第一次计划着要在自以为的高点抛掉所有股票。
      可惜大盘不太愿意遵从她的剧本去发展,在闭市的前几分钟骤然跌至谷底 ,吝啬到连新手红利都不肯给 。
      根本等不到韦家宜张口,演唱会结束后,黄涛涛的弦崩断了,连随后进行的庆功宴都撑不到。
      人从下台开始已经有些晃悠了。
      回住处的路上,头晕、眼花、耳鸣随之而来,他进了屋子一坐下,属于他身体上下里外的每一寸不约而同地开始集体作恶。
      无力、发抖、干呕、吞咽困难,血管和肌肉跳得让整个人感觉在地震,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戴上耳塞眼罩连续二三十个钟头都睡不着,坐着像快要昏过去,躺着还会偶发手脚抽搐,一点小响动就会全身一震,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想做,如同有意识的活死人一般崩溃煎熬。
      韦家宜陪着他在邵逸夫医院从五官科看到心内科,通体上下能做的检查全部做了个遍,结果是——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
      最后在内科主任的建议下,他们来到了心理卫生科。
      黄涛涛被确诊为抑郁症和广泛性焦虑障碍。
      作为一个表演者,无可厚非的,黄涛涛希望有人能为他而来,却承受不住太多太多人为他而来。
      他其实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只是不太明显,但巡演的过程,是一个巨大人潮在短时间内高频地因他涌来又散去,涌来又散去的过程。
      不同于薛冰会被人气所滋养灌溉,黄涛涛被彻底冲蚀了。
      简单来说就是黄姓叠名艺人因见到过量的活人粉丝,受到了惊吓,工作被迫因病停滞。
      见过糊得无人问津而郁郁寡欢的艺人,没见过等不到红透就被演唱会的粉丝吓坏的,如果说出去能把同行统统笑死独占市场就好了,Loading的公司一定愿意锣鼓喧天地公布这个消息。
      后来的大半年里,黄涛涛都靠着白天盐酸度洛西汀、晚上奥氮平,才渐渐恢复睡眠和进食,勉强活得有个人样,对韦家宜好像也变得更多了几分依赖。
      韦家宜那份酝酿了许久的告别宣言,在道德上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条件,只能就此搁置。
      往后的很久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出口。
      就这样,他们的情分中有关男女之情的那部分,也得以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