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学史》荼尛尛

11、宋三+苏轼词

　　苏轼的人生观和创作道路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今四川眉山市)。与父亲苏洵、弟弟苏辙并称“三苏”。
　　苏轼为北宋新一代文坛领袖，既代表宋代文学的最高成就，又是宋型文化的典型代表。
　　苏轼与元祐诗人群： “苏门四学士”、“苏门六君子”
　　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陈师道、李鷹。
　　拓展阅读：
　　马东瑶《苏门酬唱与宋调的发展》，《文学遗产》，2005.1
　　周裕错《诗可以群：略谈元祐体诗歌的交际性》，《社会科学研究》，2001.5
　　张宏生《元祐诗风的形成及其特征》，《文学遗产》，1995.5
　　文艺全才：
　　散文“唐宋八大家”之一，并称欧苏：《石钟山记》《喜雨亭记》《前赤壁赋》《后赤壁赋》
　　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题西林壁》《惠崇<春江晚景>》《饮湖上初晴后雨》
　　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词“别是一家”：《江城子》《水调歌头》《定风波》《念奴娇》《卜算子》
　　书法上为“宋四家”之一苏(轼) 黄(庭坚) 米(芾) 蔡(襄)《黄州寒食诗帖》“天下第三行书”
　　绘画上是宋代文人画的开创者之一：《枯木怪石图》、《竹石图》

　　幽默风趣的性格
　　“吃货”“老饕”东坡肉
　　“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初到黄州》
　　“河东狮吼”的典故
　　“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寄吴德仁兼简陈季常》
　　人生态度：从容自在豁达潇洒、平常心
　　“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悲田院乞儿。眼见天下无一不好人。”
　　在苏轼的心中，人与人之间不分高低贵贱，庄子的齐物论、儒家仁爱、佛教慈悲为怀思想汇聚成苏轼仁厚宽容的博大胸怀。
　　至情至性之人，伉俪情深、手足之情，与学生，与朋友，甚至与政敌都相处融洽。
　　写给章墩儿子的信：“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故无所增损尔。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已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
　　传记：林语堂《苏东坡传》 王水照/崔铭《苏轼传》

　　苏东坡是个秉性难改的乐天派，是悲天悯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画家，是伟大的书法家，是酿酒的实验者，是工程师，是假道学的反对派，是瑜伽术的修炼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书，是饮酒成癖者，是心肠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坚持己见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诗人，是生性诙谐爱开玩笑的人。可是这些也许还不足以勾绘出苏东坡的全貌。
　　我若说一提到苏东坡，在中国总会引起人亲切敬佩的微笑，也许这话最能概括苏东坡的一切了。
　　苏东坡的人品，具有一个多才多艺的天才的深厚、广博、诙谐，有高度的智慧，有天真烂漫的赤子之心……其他诗人是不能望其项背的。——林语堂《苏东坡传·序》

　　苏轼的人生经历及其对文学的影响：
　　(一)、少年得志
　　20岁，嘉祐二年(1057年)进士及第(苏轼第二(实为第一)，苏辙第五)
　　24岁，嘉祐六年入制科考试“贤良方正”科第三等(一、二等虚设，苏轼第三等，实为宋代最高等“百年第一”；苏辙第四等)
　　欧阳修《与梅圣俞书》：“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可喜！可喜！并预言“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出人头地】成语来源
　　“汝记吾言，三十年后，世上人更不道著我也！”

　　（二）、新旧党争与地方任职

　　（三）、“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逆境是对天才的玉成
　　“乌台诗案”与被贬黄州(湖北)
　　初到黄州(节选)：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
　　躬耕于黄州东边坡地，自给自足，自号为“东坡居士”。
　　研究美食，《猪肉颂》:“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
　　写下流传千古的佳作：《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前后赤壁赋》《寒食帖》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定风波》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临江仙》
　　黄州的词作：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黄州：苦难是对天才的玉成
　　(子瞻)尝谓辙曰：“吾视今世学者，独子可与我上下耳。’继而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然不能及也。——苏辙《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
　　东坡文章，至黄州以后人莫能及，唯黄鲁直诗时可以抗衡。晚年过海，则虽鲁直亦瞠若乎其后矣。或谓东坡过海虽为不幸，乃鲁直之大不幸也。”——朱弁bian《风月堂诗话》

　　（三）“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逆境是对天才的玉成
　　惠州（广东）“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儋州(海南) “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他年谁作舆地志，海南万里真吾乡”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办学堂“东坡书院”，培养出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苏辙《补子瞻赠姜唐佐秀才》
　　“苏轼三贬，贬地越来越远，生活越来越苦，年龄越来越老。然而第一步“喜”中，旷的成分越来越浓，第二步的“悲”，其程度越来越轻，因而第三步“旷”的内涵越来越刻。……只有经过实在的贬谪之悲的浸泡和过滤，也就是历经人生大喜大悲的反复交替的体验，才领悟到人生的底蕴和真相，他的旷达性格才日趋稳定和深刻，才经得住外力的任何打击。”
　　“他的谐在人生思想的意义上是淡化苦难意识，用解嘲来摆脱困苦，以轻松来化解悲哀作为内心的自我调节机制，在他的性格结构中发挥着润滑剂、平衡器的作用。” ——王水照
　　思想：融合儒释道三家
　　对苦难的傲视，对痛苦的超越，
　　将其变为美的艺术
　　儒家——君子固穷的坚毅精神，经时济世的用世情怀
　　老庄(道)——轻视有限时空，超然物外，顺应自然禅宗
　　(释)——以平常心对待一切变故，随缘自适
　　我们可以说，苏轼代表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最健全、最融通，也最为后人所仰慕的一种人格模式。——康震
　　苏轼绝不是一个道貌岸然、可望而不可即的圣贤，而是一个生活在现实之中，有血有肉、有常人一样喜怒哀乐的普通人。——王水照
　　苏轼词的变革
　　婉约？豪放？
　　江城子别徐州
　　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却匆匆。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为问东风余几许？春纵在，与谁同！
　　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水调歌头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从词的“豪放”“婉约”说起
　　实际上，在词的发展历程中，这不只是一个风格问题，甚至可以说，主要不是风格问题。
　　“豪放一词，在宋人笔下已经出现，本来指一种快意的、不受束缚的创作态度，不一定指作品的审美风格。”(王水照《苏轼豪放词派的涵义和评价问题》《从苏轼、秦观词看词与诗的分合趋向》。)
　　“豪放”“婉约”之说出自明代张誕《诗馀图谱》：“按词体大略有二，一体婉约，一体豪放。婉约者欲其词情蕴藉，豪放者欲其气象恢宏。盖亦存乎其人。如秦少游之作，多是婉约。苏子瞻之作，多是豪放。大抵词体以婉约为正。
　　古人对“豪放”“婉约”概念的内涵缺乏十分明确界定。导致很多人当作“风格”来理解。
　　本非风格之别
　　陆游：苏轼“豪放，不喜剪裁以就声律”(《老学庵笔记》卷二)指勇于突破束缚、追求个性自由的创作态度。
　　张诞：“婉约者欲其词情蕴藉”。(《诗馀图谱》)指情感表达的方式，曲折、委婉地表达情感。
　　在词的发展历程中，两者并非同一层面的范畴。更非风格之别。
　　豪放派、婉约派不是风格之分
　　根据风格来划分并命名文学流派这种作法，文学史上既无先例，理论上也难成立。任何流派之内，个体的风格总是迥然不同的。
　　正如苏、辛的风格也存在明显差异：
　　王国维《人间词话》“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魄力之大，苏不如辛；气体之高辛不逮苏之远矣。”
　　“东坡心地光明磊落，忠爱根于性生，故词极超旷而意极平和。稼轩有吞吐八荒之概，而机会不来……故其词极豪雄而意极悲郁。”
　　“稼轩求胜于东坡，豪壮或过之；而逊其清超，逊其忠厚。”
　　苏轼词潇洒疏朗、旷达超迈，而辛词慷慨悲歌、激情飞扬。
　　“大抵词体以婉约为正。”张诞《诗馀图谱》
　　正体、变体实际上可以理解为传统的词和经过革新的词。
　　【重点】从而，当我们谈论“豪放派”，更应该注重其革新词体之意义，而非作品审美风格。婉约和豪放实际上是说，对传统词风呈现或维护或革新的两种不同趋势。
　　北宋前期词的地位：
　　北宋柳永时代，词体的文学地位不高，人们情感上喜爱词，观念上却鄙视词。“小词”“诗余”
　　“词为艳科”“诗庄词媚”
　　钱惟演“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词。”(欧阳修《归田录》卷二)
　　王安石曾笑话晏殊说：“为宰相而作小词，可乎？”(魏泰《东轩笔录》卷五)
　　北宋前期文人也写词，但只作为一种游戏消遣。(参见薛砺若《宋词通论》)
　　“文章豪放之士，鲜不寄意于此者，随亦自扫其迹，曰谑浪游戏而已。”(胡寅《题酒边词》)
　　北宋文人的文集中也不收录词作，担心会玷污了自己写诗的声誉，实在难以割舍，就另编一集，集外单行。
　　苏轼的词：士大夫的自我表达
　　江城子·密州出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从歌妓的唱词(代他人言)变成了士大夫的抒情文学作品(为自己言)，词中的抒情主体与词作者合二为一了。
　　作为地方长官的苏轼，精心策划组织指挥了一次狩猎活动，词中尽是词人自我的形象。(“老夫”——密州知州、狩猎总指挥、词人)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一代年轻英才战胜了长辈，改变了天下局势。“一时多少豪杰”中，苏轼着力突出周瑜胜利者年轻潇洒的形象。这一特点令苏轼想到自己“早生华发”，只是自笑多情、无奈，人生如梦罢了，但仍然有未泯的志气在。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词序与词正文相互补充，使词变为具体有所指向的自我表达。对风雨是一笔勾销，并无风雨，不管外在境遇如何变幻，明净透彻的心灵不会被外物所困扰。这是明白了宇宙人生真谛后，对身世利害的断然超越。
　　蝶恋花·春景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墙”的意象的成功运用，只写露出墙头的秋千和佳人的笑声，其它则全部隐藏起来，让“行人”去想象。“多情却被无情恼”反映了苏轼自己的一种人生心理历程，于清新中蕴涵哀怨，伤情之中又有旷达，韵味无穷。
　　清 王士祯《花草蒙拾》：“枝上柳绵”，恐屯田缘情绮靡，未必能过。孰谓坡但解作“大江东去”耶？”
　　苏轼词的变革：“以诗为词”
　　1、诗词一体的词学观
　　苏轼在《与鲜于子骏》写道：“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
　　诗词一体的观念要求词也需要追求阔大的意境，作词应该像写诗一样抒发自我的真实性情和独特的人生感受。
　　宋胡仔(zi阴平)《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四十二：“東坡嘗以所作小詞示无咎、文潛，曰：“何如少游？”二人皆對曰：“少游詩似小詞，先生小詞似詩。”
　　2、苏轼对词境的开拓
　　【向内拓展】由应歌而作的代言体，变为抒发自我磊落襟怀词人人格个性，表达对人生哲理的思考的词。
　　元好问 “性情之外，不知有文字”“思想的深度”
　　“人生如梦”“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长恨此生非我有”“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一蓑烟雨任平生”“但愿人长久”
　　【向外拓展】扩大词的表现领域，包括生活情趣、政治抱负凭悼古迹山川、咏史怀古、描摹农村风光、悼亡等
　　“西北望，射天狼”“簌簌衣襟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車”
　　刘熙载《艺概·词概》：“东坡词颇似老杜诗，以其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
　　王灼《碧鸡漫志》：“指出向上一路”
　　苏轼的词，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展现了一个全新的，广阔的，丰富的世界。
　　既有“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儿女柔情，“多情却被无情恼”的伤春惆怅，又有“千里共婵娟”的清远旷达，以及“大江东去，浪淘尽”“西北望，射天狼”的壮志激情；
　　既有“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临江仙》)的超然放旷，又有“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悠然自得；
　　既有“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卜算子》)的孤鸿形象，又有“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水龙吟》)的杨花与离人泪。
　　3、词的题目与题序的运用
　　词过去是应歌而作的代言体(词调标明唱法即可，无须词序)
　　苏轼把词变为缘事而发，因情而作的抒情言志之体。(须用词序表明因何事生发)
　　《定风波常美人间琢玉郎》题序：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丽，善应对，家世住京师。定国南迁归，余问柔：“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因为缀词云。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题序：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而遂晴，故作此词。
　　《水调歌头》题序：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醉翁操》词序：琅琊幽谷，山水奇丽，泉鸣空涧，若中音会，醉翁喜之，把酒临听，辄欣然忘归。既去十余年，而好奇之士沈遵闻之往游，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疏宕而音指华畅，知琴者以为绝伦。然有其声而无其辞。翁虽为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后三十余年，翁既捐馆舍，遵亦没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崔闲，特妙于琴，恨此曲之无词，乃谱其声，而请于东坡居士以补之云。
　　《西江月》词序：顷在黄州，春夜行蕲水中，过酒家饮，酒醉，乘月至一溪桥上，解鞍曲肱，醉卧少休。及觉已晓，乱山攒拥，流水锵然，疑非尘世也。书此语桥柱上。
　　4、本质上讲，“以诗为词”是突破音乐对词体的束缚
　　(意义和影响)使词从音乐的附属品逐步成为一种独立的文学体裁；打破了“词为艳科”的藩篱，把词从“小道”上升为一种与诗具有同等地位的抒情文体。这就从根本上提升了词的艺术品位和文学地位。从此，词不再是一种无谓的娱乐游戏，而是一种有意义的文学创作。
　　可歌性与文学性——词史上两条路线的争论
　　批评苏轼者：
　　李清照：“然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又往往不协音律”
　　陈师道：“退之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
　　称赞苏轼者：
　　晁补之《评本朝乐章》 “苏东坡词，人谓多不谐音律，然居士词横放杰出，自是曲子中缚不住者。”
　　陆游(《康熙御选历代诗余》卷一百十五引陆游语)：世言东坡不能歌，故所作乐府多不协律。……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剪裁以就声律耳。试取东坡诸词歌之，曲终觉天风海雨逼人。
　　刘辰翁《须溪集》“词至东坡，倾荡磊落，如诗如文，如天地奇观”
　　王灼《碧鸡漫志》 “东坡先生非醉心于音律者，偶而作歌，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弄笔者始知自振”
　　胡寅《酒边词序》“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于是花间为皂隶，而柳氏为舆台矣！”
　　可歌性：周邦彦 姜夔 吴文英
　　文学性：苏轼 张元幹 张孝祥辛弃疾
　　“粗豪”乃词之病
　　人赏东坡粗豪，吾赏东坡韶秀。韶秀是东坡佳处，粗豪则病也。东坡每事俱不十分用力，古文、书昼皆尔，词亦尔。 ——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
　　东坡词如春花散空，不着迹象，使柳枝歌之，正如天风海涛之曲，中多幽咽怨断之音，此其上乘也。若夫激昂排宕、不可一世之概，陈无己所谓： “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乃其第二乘也。 ——夏敬观《手批东坡词》
　　苏东坡和辛弃疾，将逸怀浩气或豪杰意志结合词曲折幽微的特点，才是他们第一等的作品。
　　——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