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拐角》应衣谷成

46、别离

　　面条吃得很快，但话却说得很慢。陈可已经有了醉态，他咽下最后一口，看了看林伊后趴伏在桌上，裹住的声音从桌上传出：“你喜欢顾若彤吗？”

　　“不喜欢。”林伊回答得果决清醒。

　　“不可能，她长得那么漂亮，你怎么会不喜欢她。”陈可一下子抬起头来，红润的脸上带着质疑。

　　“如果是对美丽的喜欢，那我有，如果爱情上的喜欢，那我没有。”林伊满条斯里地回答着，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面汤，在陈可面前显得从容不迫。

　　林伊的回答让陈可楞了一下，转而发出一阵带着醉意的怒吼：“那你算什么，纯情男孩吗？”

　　林伊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直白地描述自己，内心却没有丝毫波动。面碗上的水汽弥漫后，脑中却闪过了严谡的面孔。

　　“你觉得我纯情吗？”林伊的声音很轻，目光看向门外，那里好像下起了小雨。
　　陈可没有回答林伊，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晃了晃脑袋，继续趴伏在桌上，声音更加含糊不清了：“你肯定对她有意思，是个男的都会对她有意思。”

　　一手挥过，翻倒了一个醋瓶，林伊赶忙将其扶起。陈可继续趴在桌上，溢出的醋汁沾湿了他的衣角，留下一道褐色的印迹。

　　门外的雨声大了起来，滴答声盖过了瓷碗的碰撞声。
　　一阵惊雷响起，陈可又猛地支起身子，脑袋冲向林伊，极力睁大着双眼：“她开始嫌弃我了，你知道吗？她开始嫌弃我了！”

　　忽地，陈可又缩了回去，像是伸长到极致的弹簧猛然回缩，再加一个后仰，声音更加含糊了。

　　“小时候还不，现在，嫌弃。”陈可嘴里蹦跶出几个词汇后又趴回桌上，这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是偶尔会响起几句嘟囔。

　　林伊听着对方渐起的鼾声，拿出手机向顾若彤发了微信。对方来得很快，收起撑着的大伞后走进店里。

　　她的脸上已经补上了靓丽的妆，看见林伊后连声道歉，弯腰想伸手搀扶起陈可却不起分毫。

　　“我找他朋友帮忙吧！”顾若彤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转身沟通了几句后又是一脸歉意地朝着林伊。

　　“还要麻烦你再看着他一会，我一会要上课了。”顾若彤小声地说着，语气软糯像是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林伊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去。她的伞很大，风吹得有些摇摆，几声惊雷下，很快消失在了灰色的幕布中。

　　周围的食客已经散去，只留着两三个还在门口等待着，林伊感到些许疲惫，便也趴伏在桌上。

　　枕着的双臂将脸包住，疲惫感渐渐褪去，周围的响动声轻了，陷入混沌般的境地，好似仰躺在黑黢黢的平静海面，突然，像是一阵海浪拍打在背上，林伊醒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对面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林伊看向后方，严谡正附身盯着自己，湿着的头发上还滴落下几滴水珠。

　　“你没带伞吗？”林伊递上纸巾，擦了擦严谡脸上的雨水。
　　“我马上就要走了。”严谡一脸平静，自己拿过纸巾又擦了擦。

　　“好的，那回来和我说一下。”林伊看了看严谡周围，没有一把雨伞。
　　“家里有点事，下学期才能回来。”还没等林伊接话，严谡伸手挡在两人之间，“一个小时后上飞机，你送一下我吧。”

　　林伊这才注意到，面馆里多了一个行李箱，这是林伊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还有整个寝室成员的签名。他没有再说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严谡，浸湿的几缕头发盖过了双眸，脸上的表情僵硬，像是被榨干了力气。

　　面对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告别，林伊淡然的脸上变了神色：“这么急吗？”
　　“嗯！”严谡没有多说，一手抓着林伊手臂往门口走去，林伊被轻轻地带过，他能感受到严谡身上的冰冷。

　　屋外还在下着大雨，等在门口的几个食客被挤到了身后。严谡松开握住林伊的手，环着林伊的背，弯腰后一把举起身旁的行李箱往头上罩去，林伊双手赶忙帮着撑起箱子，雨水拍打在上面发出响声，严谡倒数了三个数，两个人一起冲向雨中。

　　但是行李箱挡不住雨水，两人湿了身子坐在地铁里，林伊看着严谡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缠绕成一个个“八”字，忽然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严谡拨弄了一下头发露出自己的额头，林伊止住笑声，看了看周围不多的乘客，故作严肃地说：“有个男的觉得我魅力很高。”

　　严谡挑了挑眉，视线集中在林伊脸上，冷清的面孔让人看不清意味。
　　林伊把双手放至脑后，往后斜靠着一字一句地描述起陈可的事。

　　过了几站，地铁的人又少了，林伊的音量不自觉地又提高些许，一旁的严谡闭着眼睛，不时地微晃身子。

　　“你是说那个男的吃你醋了？”严谡睁开眼打断了林伊的描述，脸上泛起了笑容。
　　“也不算吧，他应该是感到威胁了。”林伊举起双臂伸了一下懒腰。

　　“你说这种青梅竹马也容易分手吗？”他回过头，看见严谡在地铁减速后撞了一下身子。

　　“长大后考虑的更多了。”严谡将视线放向别处，“理想、家庭背景、个人能力……而且选择也变多了。”

　　“选择？”林伊重复了这个词，“可是她之前已经作出选择了。”
　　“那是以前，人是会变的。”轻飘飘的话从严谡嘴里说出。

　　“那以后你会有更好的朋友，对吧？”林伊低头看着脚下。
　　“理论上是的。”严谡突然笑了，但未发出声音，他弯腰看向林伊：“怎么？你不希望我以后有更好的朋友是吗？”

　　“没有。”林伊稍往后躲避着，“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放入时间的大跨度下都显得虚幻了。”
　　“你要和我探讨哲学吗？”严谡盯着林伊，两个人都坐直了身子，“可惜我一会就要上飞机了。”

　　“诶。”林伊叹了口气，“不想了，就这样吧，想那么多也没用。”

　　一路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后，林伊将严谡送进了安检口。两个人没再聊什么，林伊也没问为什么严谡那么急着回去，倒是严谡听了陈可的故事后，一直嘱咐他不要掺和太多。

　　机场很大，人也很多，但送完严谡后，林伊只感觉剩下了自己。乘着地铁往学校赶去，好在到站后雨已经停了。

　　干了的衣服挂在身上，林伊穿着还是湿透的鞋一步一步向寝室走去。天空的乌云散去，露出刺眼的阳光，他抬头看了看，喃喃自语：“是啊！雨也不会一直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