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拐角》应衣谷成

41、似醉非醉

　　这一次是林伊带着严谡走进一处未曾涉及的领域，两个人谨慎地将门关紧，绕过那堆黄沙后四处打量。

　　眼前没有什么新奇的景色显露，正前方耸立着两栋早在墙外就看见的绿色大楼，大楼的夹道间，透着一层模糊的蓝白色。

　　严谡抢在林伊前面，继续向前走去。两人走得很慢，穿过大楼间的夹道，远处是一堵蓝白的铁皮墙，能隐约听见喧闹声透墙而出。

　　林伊像是发现了什么，跑到了一处角落，蹲下片刻后手里提溜着两个安全帽走向严谡，笑着将其中的一个递给他。

　　严谡看着布满灰尘的头盔很是嫌弃，没有理会林伊，自己将身子转向另一边。谁知林伊直接将帽子扣在他头上，严谡伸出手想拿下头盔，却被林伊按住。

　　林伊夸张的笑脸映入严谡的眼帘，他笑得很开心露着两颗大白牙，头上还戴着一个更脏的头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安全第一。”

　　严谡伸出的手放下了，冷哼了一声朝右边走去，那里立着一个路灯照亮了一旁的铁皮墙。林伊笑嘻嘻地在后面拿出手机给严谡拍了张照片，见被落得远了，赶紧小跑跟上。

　　路灯附近原来是一个铁皮墙夹成的路口，再远些是一堵灰色的砖墙，严谡带着林伊往左转去，里面是一处生活区，一排排集装箱式的铁皮房呈现在眼前，喧嚣声也变得清晰无比。

　　再稍向前走几步，一个光着膀子，只跨拉着一条红色内裤的汉子从一侧出现，他没注意严谡两人，自己手里端着一个洗脸盆朝他们前面走去。

　　林伊拉了拉严谡示意可以往回走，但严谡没有回应，他抓住林伊的胳膊小声说道：“跟上。”

　　那怕是生活区也只是有几盏小灯照亮了几处，林伊紧紧地跟在严谡身后，眼前出现的人变多了，都是成年男子，偶尔能见到几个小孩子在过道奔跑。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或是在消防水泵前接水洗澡，或是在室外的灯光下搭起小桌椅打牌。
　　只有几个小孩子发现了严谡两人的与众不同，好奇地打量着。严谡将头上的安全头盔取下，圆顶朝下，像是打水漂似的扔出一个回旋，一下子把他们的目光吸引了纷纷朝头盔追去。

　　严谡拉着林伊不急不慌地前进，生活区的尽头没有围墙阻隔，远处立着一排粗胚高楼，两人靠着一处墙角回头看去将近处的景象大半收在眼底。

　　铁皮房堆叠在一起，最高处有三层，可以看见房间内黄色的灯光，房子外面挂着空调外机，有几个还在慢悠悠地转着，除了小孩子，走道里没几个人。

　　林伊视线转了转，见没有其他新的事物便想着回去，但严谡却没答应，又带着林伊拐了个弯来到一层独栋铁皮房。

　　这里的灯很亮，有着饭菜的香气传来。严谡的两个眸子映得发亮，林伊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被一堵白色的矮墙分为两个区域，一个粗壮的女性正操持着铁锅在墙内翻炒着米饭，白色的围裙染上了大半的油污。

　　墙外布置了几张木头桌子，桌上铺上一层白色的塑胶布，两三个食客正就着小菜喝着啤酒，手里还刷着手机视频。

　　“来两份盒饭，一荤一素。”严谡朝着做饭阿姨说道，然后带着林伊找到角落一处空着的位子坐下。

　　阿姨招呼一声，从一旁喊出一个年轻的男子，手脚麻利地装好两份盒饭送上了桌后，拿出手机坐到一旁玩起游戏，动作利索干净。

　　林伊打开盒饭，里面分量很足，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抬头看着严谡已经将饭菜送入口中，自己也举起筷子扒拉起饭菜。

　　许是真的饿了，严谡这顿饭吃得很快，夹起最后一粒米时，林伊倒还剩下大半。

　　林伊瞧着他收起碗筷，站起身去往一旁的水池洗了洗脸，自己也加快了速度，待到严谡回来时，也不剩一粒米。

　　林伊也去洗了把脸，回到位子上时却见桌上摆上了两瓶啤酒 ，两个纸杯中已经倒满，他笑得很开心，举起其中的一杯递给林伊：“喝点小麦饮料吧，怪口渴的。”

　　林伊接过这杯酒，没有太多嫌弃地尝了一口，有些平常没有的甜味，他朝周围看了看，已经没有其他食客，举杯一饮而尽后将纸杯倒过来冲严谡眨了眨眼。

　　屋外的蛐蛐声此起彼伏，夹杂在风吹树叶的沙沙中，两人又叫了一盘花生米，一粒花生米，一口酒唠起嗑来。

　　“感觉你对这蛮熟悉的。”林伊夹起一粒花生举在眼前端详着，绽裂的种皮上沾着几颗晶莹的盐巴。

　　“我以前跟我爸来过。”严谡又饮了一杯酒，他的杯旁已经摆了三个空瓶。

　　“你说这个花生米愿意自己被油炸吗？”林伊只喝了半瓶，脸上泛红，盯着眼前的花生米道。

　　“它们又不会说话，愿不愿意不是自己决定的。”严谡也夹起一颗花生米，看了眼后送入自己口中，“况且多好的下酒菜。”

　　“我们可以不喝酒，就不需要下酒菜。”林伊按住严谡开酒瓶的手，“够了够了，微醺就行。”

　　“行。”严谡打了个嗝，又笑得很大声，单手抓着酒瓶支在桌上，“我看你是喝醉了。”
　　“你知道吗？”严谡语调突然变得低沉，“我以后可能会来这里工作。”

　　“但是我怕了。”严谡调子变急，“我怕被框死在这，我其实——” 严谡的话止住了。
　　“其实你喝醉了。”林伊接过话茬开玩笑道，但是严谡依旧没有回应。

　　“其实你害怕工作，害怕毕业。”林伊一连串吐出许多话，但是面前的这个男子没有答话，目光莫名地看着自己。

　　严谡突然话风一转：“你想好以后在哪工作了吗？”稍显醉意的双眸清明起来。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是回去吧。”林伊想了想自己的父母，“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快毕业了，也该考虑这个了。”严谡饮尽最后一口酒后将杯子盖倒，站起身来从衣兜中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大喊了一声：“结账。”然后迈步向门外走去。

　　林伊瞧着他突然的梁山气质，有点发懵，看着老板娘为难的表情，苦笑一声，自己将纸钞收起，扫码转账后追了上去。
　　门外，严谡正坐在一块倒在水泥地的瓷砖上，他的脑袋埋在双膝，一副醉酒的样子。
　　林伊有些诧异严谡好像真的喝醉了，印象中他的酒量不是如此。

　　他走向前去拍了拍严谡的背，却见他吐了一地，严谡晃了晃脑袋，恢复了原先清醒的脸色，笔直地站起，握住林伊伸出的手后朝他说道：“暑假去我哪吧，带你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