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拐角》应衣谷成

40、小小的冒险

　　这一觉睡得很沉，在床上醒来后，他对这场比赛的激烈程度有了更深的体会，几个主要的肌肉群都有着酸痛感。林伊撑起身子扫视下寝室，窗帘已经被拉开，金黄色的阳光透着窗户照了进来，严谡沐浴在光中，趴伏在桌上，周围没有其他人。

　　林伊轻手轻脚地下床，但还是惊动了严谡，他见到林伊后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问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见严谡醒来，林伊也放开了手脚，倒了两杯热水。

　　“走吧，我们再去一趟医院。”严谡喝了一口热水，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桌面。
　　“医院？”林伊感到迷糊，“不是刚刚从医院出来吗？”

　　“校医院的水平有限，再检查一下总没错。”严谡催促着林伊带上证件。

　　林伊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看到严谡网络搜索的疾病种类和脸上凝重的表情，还是答应了去检查一下求个心安。

　　身体健康是一切社会活动的基础，一次晕倒也许只是让你难受一阵，但其背后潜在的深刻隐患，却会在某一天摧毁你的生活。

　　在去医院的路上，严谡一本正经地教育着林伊，这是他少有的多话，林伊在一旁笑个不停，他想起了高中时的班主任，莫名的喜感涌现在心头。

　　医院人很多，所幸的是林伊检查的几个项目人却很少，一通忙活下来终于在天黑前完成检查。

　　一切正常，林伊有点心痛，感觉白花了那么多钱，小声吐槽了几句，却被严谡批评道：“你是对检查结果不满意吗？”

　　“没有，没有。”林伊反驳道，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暗想自己怎么变成了当初的他们。

　　“欸。”林伊看着单子上高额的检查费用，苦笑了一声，也许这就是现实的拷打。

　　从地铁下来时，那最后一层浓墨般的幕布终于铺上天空，林伊很久没和严谡单独在校外闲逛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聊些什么，只是逛着。

　　兜兜转转又来到了那个平凡的路口，此刻的它多了几分新意，原本的坑坑洼洼已被修补完毕。新补的路面有着与原先不同的深色，像是一个个石台孤悬在路面。

　　林伊跨步跳着，从一处到另一处，最终停在一个路灯下，伸了个腰。前面的灯光暗淡了，看不清远处的路，严谡看着林伊突然停下，坐上一旁的长椅，将头偏向别处，于是也跳了几步，等到林伊转头看向自己时才停下步调，慢条斯理地向前走着。

　　严谡也坐上了长椅，两个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暗淡的星空。
　　终是严谡率先打破了这场寂静：“你很缺钱吗？”

　　“很缺钱。”林伊回答得很痛快。
　　“为什么缺钱？”严谡像是在明知故问。

　　“房子、车子呀。”林伊转头看向严谡，觉得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清冷。
　　“这是必需品，不过也得看人。”严谡的眼神带着深意。

　　“不仅是一种必需品，而且还是一种安全感。”林伊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经过了认真思考，“在这世界上你想获得什么，都需要有一定的前置条件。”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严谡冷峻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就像薄玉瓷胎。

　　林伊没有说话，而是偏头看了看身后，那是一排老旧的独栋别墅，一堵长长的矮墙将其与马路隔开，四周没有一个人，这种无人的寂感给林伊带来一种舒心的感觉。

　　“你觉得为什么有很多女生追你？”林伊突然反问道。
　　严谡的双手放下，瞄了瞄林伊，见脸上并没有奇怪的表情后才放松说道：“因为我长得还行吧。”

　　“这其实是一种表象。”林伊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长得也还可以，但很少有女生追我。”
　　“你性格比较沉闷。”严谡闭上了眼睛靠在长椅的背上幽幽地说了一句。

　　“矛盾中就有着问题的答案，我觉得，其实是因为你给其他女生一种感觉。”林伊顿了顿，想找到一种合适的表达方式。

　　“你是想说我给女生一种，可以让他们得到想要的事物的感觉吗？”严谡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毛一皱，额头上隐隐有青筋跳起。

　　“你说得有些绕口，但意思差不多。”林伊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有些僵硬，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却看到严谡正一脸严肃地看向自己。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伊的声音低了下去，补充了一句，“刚刚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严谡坐着俯视，像一只冷峻的黑猫。

　　“我的意思是存钱买车子，房子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以后才能结婚。”林伊把话说得很大声，好像生怕严谡听不清。

　　“你是说，房子和车子是婚姻的前置条件是吧。”边上的路灯一闪一闪，严谡的脸在光明和黑暗里交错着，“可是有女生对我说她不在乎。”

　　“什么女生，她家里很有钱吗？”林伊从严谡的话里听出些其他意味。

　　“不富裕，她希望未来找一个小城市简简单单地生活就行。”一阵晚风吹来，驱散一丝夏日的炎热，严谡的声音变得有些慵懒。

　　“那也需要那些前置条件呀。”林伊没有去问严谡口中的女生是谁，眼前少年的目光有些散乱，林伊回到椅子坐下，将头倚靠在原处。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其实不用因为这些去拒绝一些东西。”严谡从光影里站起来，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林伊眼神复杂地看着前面的背影，踌躇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我其实是替将来的自己拒绝的。”林伊冲着严谡解释，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话音落下后，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道路的尽头是一处施工场地，蓝色的铁皮墙上被贴上了宣传画布，上面一个彩色颜料画作的工人正脸带笑容地举着锤子。

　　“他们忘画安全帽了。”林伊端详了一阵突然开口道，他止住脚步，开始仔细地观察起来，“而且他们被画得好白。”

　　严谡站在林伊身后，看着他几乎趴在墙上的滑稽样不由笑了笑，整个人轻松起来：“也许这是人家期盼的状态。”

　　“你说他们那么累为什么还要在工地干活？”林伊问出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这也许是他们的最优解。”严谡双手插兜，带着一种审视的感觉。

　　“也许是他们家庭的最优解。”林伊退后几步，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有些人想翩翩起舞。但是他们不能，因为有不具名的东西——”林伊停顿了一下，身子向前倾倒却又止住，“迫使他们只能看，不能跳。”

　　“腿长在自己身上，想跳就跳，不能翩翩起舞，那就蹦跶几下。”严谡伸手拽起林伊的衣角，示意他向右侧看去，一个身着破旧迷彩的老人正向他们走来。

　　这是一个多么老的人啊，稀疏的白发倔强地扎根在头上，沾染黑褐色污纹的安全头盔挂在脖后，他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墙边的黄泥地上走来，侧头奇怪地看了看林伊两人，似乎有些恼怒，嘴里挤出一大段方言。

　　林伊勉强从苍老的语调中听出让他们离开的意思，林伊牵上严谡往一旁退了几步。只见他来到画布前面，伸出一条胳膊摸索着，像是抓住了一处突起，整个身子往后一倾，竟然打开一个小门，然后颤颤巍巍地跨进门里。

　　门没完全合上，露出一条竖直的黑缝，将画布上的工人割裂开来。林伊露出好奇的神色，上前摸索到要紧处，用力一扯，噗呲一声，小门又被打开，眼前是几簇齐膝高的枯草。

　　林伊来了兴趣，他将门开的更大些。枯草后面显现出一堆黄沙，一台披着水泥外壳的搅拌机正静静地躺在那。

　　林伊回头看看严谡，见他正站在近处打量门里的光景，于是招了招手，猫着腰缓步向里走去，“来吧，来一场小小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