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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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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个黄昏,满是风,
和正在落下的夕阳。
如果麦子刚好熟了,
炊烟恰恰升起。
那只白鸽贴着水面飞过,
栖息于一棵芦苇。
而芦苇正准备了一首曲子。
如此,足够我爱
这破碎泥泞的人间。
--余秀华《无端欢喜》
29这天的凌晨,邵烜醒的很早,他将陈麦定的闹钟取消,俯身温柔地将她脸上的碎发拂开,又在她额头轻轻地落上一个吻,然后才提着包,独自开车前往A市,争取早点去早点回。
昨晚她说好要送他,可他不忍扰她美梦,想让她惬意地多睡一会儿。
陈麦在轻轻地关门声中睁开眼,其实,她早定了票,她要回陈家村为母亲上坟。
她不想告诉邵烜,因为一但知道她要回老家,他必然会要送她,她不想打扰他们母子的相聚。
建县这几年发展不错,高铁站也建起来了,从B市过去,只要3个小时不到,到了县城以后,陈麦又搭了一辆回村的面包车。
近几年,陈家村不少人家都搬出去了,村里留着的都是些孤寡老人,春节对于他们来说,与寻常每一个孤寂的日子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坐在门口,见一辆行驶的车经过,便抬头看看,是否有熟悉的人能为他们停留片刻。
陈麦透过行驶的车窗,看着这个愈加衰败的小村落,心里万分感慨。
她想起那些独自一人在家的孤独时光,突然就感到心慌起来,忍不住拿起手机给邵烜打了一个电话,听着他温柔的声音传来,一颗飘飘荡荡的心才终于恢复安宁。
邵烜挂完电话进来,邵臻上正坐在饭桌上望着他,“她没和她那个爸爸一起过年?”
邵烜说没有,走进房间收拾东西。
邵臻上跟过去,问他:“你今天就要走?”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邵臻上听见这话,气得笑出声来。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快30岁的人还要你操心。”
邵烜不想和母亲吵架,他理解她。
从一个母的角度来看,要原谅一个使她母子分离的家庭,这对她来说太难也太残忍。
可他没办法,他自私胆小,他是陈麦这棵树上结出的果子,离开她,他也就荡然无存了。
因此他用爱胁迫着一个母亲去退却去成全。
他背上包,恢复成那个温柔体贴的儿子,和母亲贴面道别。他说:“妈妈,我会回来看你的。”
邵臻上拧过头不去看他,见他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嘱咐了两句,让他开车小心,让他按时吃药。
态度已然是有些松动的模样。
她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甚至去找那个女孩,可没想到最终换来的是儿子的电话,他的声音即使透过电波,也依旧让她感到恐惧。
他说:“妈妈,我不会离开她,如果有意外,那就是我死了。”
自那之后,她终于明白,一个母亲是决然抗争不过她的孩子的。
陈麦这边,和邵烜打完电话,到家已是中午。
陈庆全一个月前就回来了,父女俩自上次以后一直没见过。
此时,他见女儿穿一身黑色羽绒服,扎着低马尾,面容白皙,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竟突然觉得她如此陌生又如此刺眼,与他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再也不是这个黄土房里灰扑扑的总爱低着头的穷小孩了。
“爸!”陈麦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陈庆全坐在火炉边,双手揣在怀里,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问她吃饭没。
陈麦没回答,只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给妈妈上坟。
陈庆全点头应下,从房间拎出早买好的纸钱等物品,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坟前久不打理,杂草丛生,父女俩沉默的各自低头拔了起来。
等整理得差不多了,陈麦便跪在坟前,点上蜡烛,边烧纸钱边低声请愿:“妈妈,请保佑小是和我,平平安安。”
陈庆全蹲在一旁,听见这话,问她:“你和他谈朋友了?”
语气还算平和。
陈麦手里动作不停,点点头以作回答。
“他那个妈能同意?”
陈麦不想和他说太多,“你不要管这么多,我以后该给你的钱还是会给。”
陈庆全有些上火,“虽然我是打了你,但我毕竟是你爸,你这什么态度。那个家伙,你赶紧和他分开,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麦懒得理他,见纸钱烧得差不多,给她妈磕了几个头,转头便走。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到邵烜了。
陈庆全看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停车场的那个漂亮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