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取栗第二5 太太,这人 ...
-
二人下车欲向白眉老者道谢辞行,忽而原远目光看向因方才耸动,而从草垛里露出一角的陶坛。
将草垛复原盖住陶坛,原远随口道:“老人家,您送的货是何物?可方便与我二人一说?”
老者隔着草垛拍了拍盖在内里的陶坛,笑呵呵地道:“这里边装的是咱们艾叶村的特产——艾叶糍粑,用陶坛装水泡着,免得开裂发干。”
艾叶糍粑?
艾叶村?
特产?
难怪村中随处可见青翠如茵的鲜嫩艾蒿。
觉着艾叶糍粑听着耳熟,像是曾在何处尝过,原远道:“艾叶糍粑?可是那种色如油玉,加以艾蒿反复捶打而成的糯米糍粑?”
意料之外的谈吐令老者眼前一亮,他道:“是啊,每到春夏更迭,咱们村中遍地尽是艾蒿。溪水穿村而过,山泉香糯过去也有人许多人栽种。”
像是忆起了伤感之事,老者飞扬的神色沉寂黯然,“以前艾叶糍粑世人都喜,村里热闹非凡,不少人为了买块糍粑,特地大老远地跑来村里。”
约莫猜到几分,原远轻声问道:“那您现在亲自送货......是?”
老者叹息着摇头,“唉!没落咯!”
“不知怎的,这么多年来,原料,手艺,就连做糍粑的人都没变,可就是买的人越来越少!”
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没跟上社会发展?
原远刚想开口,倏然自身后传来一声捏着嗓子的阴阳怪气。
“呦!这不是咱们原原原原原大公子原生白嘛!”
是不是还要来一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原远心想。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
那人接道。
看清来人,老着喜道:“呀!叶小公子!”
叶小公子?原远在记忆里找不到有关这位小公子的信息,遂转身看去。
那人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浑身五彩斑斓、五光十色?
原远实在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那少年的衣着。
硬要说点来头,那他觉得这少年像是极力想彰显家中的优渥阔绰,浑身上下挂满了金饰珠宝。
常人在腰间顶多悬两样腰配玉石,这人各式物件足足挂了大半圈,叮铃咣啷地好不嫌吵闹。
被五六个家仆簇拥,那小公子双手叉在腰间,高昂着脑袋用下巴看着三人。
接受目光洗礼后,他道:“怎么不说话?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呀?”
话中措辞听着是很开心没错,跟老友久别重逢没差。
但原远总觉得心底里发毛,只因他的语气和神态动作完全不匹配,像是......两个人?
未等原远作出反应,那小公子似急不可耐地挤入他眼帘,又换了种语调,笑道:“原兄——”
“是不是记不得我是谁了?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我是叶栖!字松筠的那个!您叫我叶栖就行!”
叶松筠的笑靥如花自来熟倒是难为了原远。
尽管如此细致地报了字,姓,名,原远还是找不到一丁点有关他的记忆,连这张脸都瞧着愈发陌生。
应也不是答也不是,原远只得干笑道:“好巧啊。”
“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面上笑意更甚,叶松筠朝半开的朱红宅门做出“请”的手势,“那便请原兄与我进屋坐坐?”
看了看身后的二人与陶坛,原远道:“先等会儿吧,我帮那老人家搬完货就来。”
叶松筠眯眼,而后高声道:“这等琐事怎能让原兄亲自动手?”
他转而对身后的家仆呵道:“还不快去把东西搬进屋,不然等着我原兄来搬吗?!”
得令,家仆们似夺弓而出的飞箭,一窝蜂地拥上牛车。依他们的架势,说是来找茬闹事的都不为过。
对原远换上笑脸,叶松筠又做出“请”的手势。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原远总觉着叶松筠的神经肌肉紧绷,再次做出的姿势不论神情角度,都与初次无差。
像在私下反复练习了多日,被人拎上台面的假人木偶。
陶坛均有所主,不再需要三人搬运。即便此时觉察端倪,原远也不好再找借口推辞,只好道:“走吧,去进坐坐。”
未跟叶松筠走出几步,原远袖摆被人以二指捏住。
停下脚步见祁澄礼对他做招手动作,原远俯首贴近,听得祁澄礼在他耳边严肃地道:“他有问题,万事小心。”
刚想叹他二人心意相通,顺带问其原由,相距十余步的叶松筠闻声跑回到二人身前。
这次叶松筠攀谈的对象换成了祁澄礼,跟对待原远不同的,他虽僵持相同笑意,但能从中感觉到对祁澄礼的崇敬。
“呀!祁兄!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注!您的大名我听家兄时常提起,自小耳濡目染对您心生敬佩之情,如今得幸见您本尊是叶栖莫大的荣幸!不知祁兄可愿莅临寒舍?”
怎么这么狗腿......原远心道。
而且他说的是关注,是关注对吧?!俩大男人说什么关不关注的,花枝招展当自己是求偶的孔雀啊?!
等会儿!
家兄时常提起?自小耳濡目染??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见祁澄礼仍是那副冷淡神色,原远长舒一口气。心道:他这样没边界地蹦到澄礼面前乱炸一通,澄礼会搭理他才出鬼!
将原远飞速变换的表情神色尽收眼底,祁澄礼饶有兴趣地回道:“叶栖?”
叶松筠喜道:“是是是!正是在下!”
祁澄礼点点头,道:“你兄长可是叶桉,叶尽帆?”
叶松筠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家兄道您‘寒霜覆雪惊才艳艳,秀外慧中品行端雅高洁,通达书礼才技卓荦不凡,是若景星麟凤兰芷之君!’”
瞥了原远一眼,祁澄礼对此不作应答。
下意识反手握住祁澄礼的手腕,原远维持笑意,道:“赞扬澄礼的话信手拈来,看来叶小公子平日里没少记惦。”
叶松筠情绪高扬,见到原远的动作后,藏在锦袖之下的指节抠碾作响。
他笑脸相迎,道:“那是自然。在下日日惦念二位兄长,二位兄长还请快快随我进屋吧。”
摸不清叶松筠的底细,尽管一致认同此人绝非善类,可如若再贸然拒绝,那就当真是不知好歹了。
与祁澄礼互看一眼,原远道:“走吧。”
叶府装潢意外的典雅,尽显书香之气。
相比叶松筠的显山露水,张扬跋扈,府宅倒是一派宁静致远,内敛和光。
叶松筠以请教相求,用书册字画将祁澄礼拖延在大厅,又以相逢叙旧为由,将原远带去房间。
穿过曲桥回廊,原远满心狐疑地跟在叶松筠身后,来到他房前。
叶松筠在前,推门而入。
屋内不似原远所想的那般雍贵,反倒挂满字画,堆满书册。
随叶松筠进屋,原远目光很快一把合放在桌面的折扇吸引。
他道:“叶栖,这扇子?”
“哦!原兄好眼力!”
叶松筠一把捞过扇子,拿在手里晃了晃,似在像原远展示,亦像在显摆:“这是家兄赠予的礼物,用料做工可都是一等一的!”
见他这般模样,原远汗颜。
尽管不想过多与他纠缠,还是礼貌性地道:“你叫我来此,有何要与我相叙?”
性情属实是精拐,觉察到原远话语里的提防疏离,叶松筠即道:“原兄,为何这般着急?可是叶栖有何处款待不周?”
忽地话锋一转,“还是说,原兄放心不下祁兄,想速速回去见他?”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此时提到祁澄礼,原远的心绪不自觉地跟着他走了。
躲在一旁察言观色,叶松筠见原远在他那句话落后神色犯懵,笃定他定是在思念祁澄礼。
即便心底不悦,但面上仍大方道:“原兄不必担忧,祁兄在我这不会受半分委屈。叶府上下家仆对他的话定是说一不二。”
暗想这人对祁澄礼的殷勤劲儿,以及祁澄礼对他也并不排斥,原远暂时安心下来。
自书堆里翻找出几本翻旧卷边的书册,叶松筠将它们摊放在锦绣桌面。
像看着儿时旧物一般,叶松筠拿起了本书线绷断的经书在手里翻看。与原远相隔一臂距离,叶松筠道:“原兄,原兄可还记得这些书册?”
不好意思,实在记不起。
原远暗自腹诽,演一个是演,演一双也大差不差,既然要装傻充愣,干脆带你一起。
他出声道:“呃......我得了疯病你晓得吗?”
叶松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惋惜道:“有所耳闻,可惜了原兄聪慧的头脑。”
聪慧的头脑?你还真敢胡乱打诳语啊。
联想原主种种“英雄事迹”,原远实在无法将他与“聪慧的头脑”挂钩。
原远道:“我病现在稍微好了些,只时不时发疯。”
眼见叶松筠听得认真,他继续道:“只是......”
尾音故意拉得老长。
被原远吊起了胃口,叶松筠追问道:“只是什么?”
原远摇摇头,好似他真的在为自己“聪慧的头脑”叹息:“只是如你所言,前线因病烧坏了脑袋,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此话当真?!”
叶松筠不可思议地鼓大双眸道。
“那还能有假?!”原远继而糊弄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