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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取栗第二6 ...

  •   当真是信了原远的鬼话,叶松筠凑得近了些,贴心地道:“无碍的原兄,您今后有何不知便来问我,叶栖定是知无不言。”

      贴心得属实有些让人头皮发麻,原远干笑道:“哈哈......那便先谢谢你了。”

      扫却淤在心底的阴霾,叶松筠回以原远一个灿烂纯良的笑容,“既然原兄不记得了,那便有劳原兄在此与我共赏书画,待我细细与您道来,如何?”

      入侵视线的笑容看得原远发怵,他点点头由着叶松筠领他在房内转悠。

      上墙的挂画画风越发瞧着眼熟,山水写意笔力苍劲,竹兰松菊恣意挺立。

      这?
      这不是澄礼的画风吗?!
      原远心中大惊道这是不是已经能鉴定为抄袭。

      只是他偷师学艺并未偷到精髓。
      与祁澄礼相比,叶松筠的画线条尽显稚嫩浮躁,对于细节的把控与动态的描绘看得是出胸无成竹,只单单是在生硬地仿写改造。

      不光如此,其中最最能区分他二人画作的一点,亦是祁澄礼画作的特色,便是祁澄礼无论在描绘任何场景之时,画中都不会出现人物。
      他的笔墨,着力挥洒在景,气,境三点。用他的原话来讲,即是“不会画。”

      而叶松筠画中不光有人,还有许多人,各式各样的人。
      时而是撑船而行的钓鱼蓑翁,时而是学堂朗朗习读的学子,更有一幅走街串巷图,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热闹非凡,喧哗盛闹。
      叫原远只对着一张薄薄的纸卷,便能仿佛置身其中,看得人头攒动,听得人声鼎沸。

      待他回过神来,已不自觉地朝前走了好几来步,本在前领着他观画的叶松筠被他落在身后。

      余光瞥得叶松筠神色如常,右手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左手手心,一副悉心与他共赏自己佳作的模样。
      原远放下心来,将目光继续转回画上。

      眼前的这幅画是挂在房内的最后一幅,虽是挂在最里头,挨床榻最近的角落,可此画的装裱丝毫不输其余画作不说,反倒整体更加精贵惹人瞩目。

      此画竖长,画中是一小儿神情容貌如丧考妣,挑灯夜读奋发为学的模样。

      原远见画有感:这叶栖难道还是块热爱学习的料?将此画放于床榻对头,每日以激励自己奋发向上?

      画内除却小儿外,无处不在的兰苕被叶松筠以金箔绘枝脉,在暗色沉寂的画面中尽展明亮鲜活。

      那兰苕似有魔力一般,将原远吸引定在原处,丝毫未察觉叶松筠已悄然挪动步子行至到他身后。

      扇面急速展开,金属声噌地如波震在原远身后,令他脑内一阵耳鸣。

      锥刺利刃自扇面穿出,反光映上绘卷,如尖刀般悬在原远脖颈后方。

      画中小儿因金属光的照射,原先涕泪横流的面容遮去大半,所剩眼睫嘴角诡异扭曲,似藏于画内的精怪面露狰容。

      胸中警铃大作,原远心道不好。

      好在那古怪老头在教授制作古法颜料技艺之余,还曾教导过原远些拳脚。
      先前是身上伤处叠加,连筋痛骨地疼痛,原远不好施展亦没有太大把握。

      经祁澄礼这几日悉心的上药照料,原远身上的伤势减退不止一星半点。
      现下这般场面若是他再遮遮掩掩不出手应对,照叶松筠的架势,只怕他再出这扇房门便是要躺着由人抬走了。

      故作并未察觉的模样,原远定在原处。
      手心沁出细密冷汗,原远的注意力丝毫不敢挪开绘卷上的反光半分。

      反光蓦地抬高,身后叶松筠面色阴鸷,高举手中折扇刺向原远后脑。

      眼露沉色,在叶松筠举扇刺来之时,原远脑袋往一旁歪斜。躲过叶松筠首刺的原远不再在原地顿留,转身朝床榻扑去。

      捞起叶松筠的枕头挡在身前,清冽醒人的艾叶香自里飘散而出。

      顾不得又道叶松筠内外不一,原远凝神与叶松筠无声对峙。

      须臾,叶松筠再次举扇刺向原远,其速度之快,动作之捷叫人险些无法作出反应。
      若他此时杀戮的对象并非自己,那么原远定会拍手叫绝,称赞不已。

      并未愈合完整的伤口绽裂钝痛,堪堪躲过的原远不由嘶地倒吸凉气缓神。

      见原远这副狼狈模样,叶松筠停了动作,嘲讽道:“原兄这是?看样子是被人打了吧?”

      压根不想与他搭话,原远并未放松,只盯着他不答话。

      叶松筠这人心态极好,即便全世间都不搭理他,他也能一人叭叭个没完没了。
      单一个原远不搭理他,他压根不在乎,继而认为原远是呆了?傻了?

      面上笑意更为猖獗,叶松筠自导自演道:“原兄,负债的滋味如何?一定不好受吧。您难道就不想知道,您负的是谁家的债?又是谁派打手来催债的吗?”

      他转而换了种神情,满目怜惜地道:“哦,我可怜的原兄,您曾是多么地目中无人,不可一世,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怎么......怎么......”
      叶松筠音调发颤,话语哽咽,将折扇收拢紧紧攥在手里,指甲狠狠抠挖上边镶嵌的猩红玛瑙。

      见他再往下道不出个所以然,原远问:“怎么?”

      “怎么,怎么还不去死?!原生白!你他妈给老子死!!”

      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叶松筠发狠地用折扇碾磨自己的指尖,随即扬被磨得血肉模糊的食指指着原远鼻心,大呵:“你以为一句得了疯病,就能将欠我的全数抵消吗?!不可能!!原生白!!你想都别想!!”

      “我要你死!!!”

      叶松筠仰天嚎叫,遂同潮鸣电挚般以折扇利刃刺向原远。

      又是这个原生白!!
      原远与叶松筠一同在内心哀嚎。
      怎么能有人好事不做一件,坏事变着花样做尽啊?!玩儿呢?!

      还有,这是什么生活在陆地上的两脚鱼吗?给人欺负虐待成这样,怎么愣是一点也记不住啊啊啊啊啊啊!!

      原是结痂的伤口,现在内里破损,原远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直渗,眨眼间浸透了的衣物各处。

      伤口多到捂了这处漏那处,看不见的,不往外渗血的更是数也数不清。
      原远自己都不清楚具体的数目,只记得每次祁澄礼替他上药,总是一副蹙眉严肃的模样。

      面对叶松筠此时朝他迅猛刺来的折扇,原远自知难以脱身,便举起艾叶枕挡在他刺来的路径中段。

      叶松筠看着瘦弱,但力气是实打实的。
      发疯时力道突增,猛然将折扇插入艾叶枕的力道使得二人均是一滞。

      上方压下力道,僵持不下之时,叶松筠使暗手,一膝顶上原远胸腹,一脚踢上原远腿肚。

      原远闷哼一声,喉管涌上热潮。
      生生咽回腥锈侧滚向一旁,半跪于地气喘吁吁地盯着叶松筠,谨防他下一步动作。

      眼中面容姣好的风发少年金冠歪斜,发丝散乱。全然将家教理智抛于脑后,行癫狂之姿不顾一切地冲向原远。

      避无可避之际,叶松筠一扇刺入原远胸膛!

      ?
      不疼?

      睁开下意识阖上的双眸,眼前满面横泪的叶松筠亦是止住动作,呆愣立在原地。

      目光下移,叶松筠折扇的尖刃的的确确是插入了他胸口的衣衫,只是插入了一段便再无法动弹。
      胸口那处如坚硬石板一般,抵住了折扇的嵌入。

      坚硬石板?

      似想到了什么,原远匆忙推开跨在他身前,僵住身形的叶松筠。
      自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山石状翠玉笔搁。

      四目于笔搁交汇,二人均是不做声。

      过了许久叶松筠才缓过神来,他跌坐于地,目光涣散。

      待原远将笔搁收入怀中,叶松筠的目光才跟着笔搁游移。

      行至叶松筠跟前,原远缴了他那把血淋淋的折扇,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番并未发觉隐患危险后,朝他伸出手,道:“别愣着了,起来吧。”

      被原远喊回了神智,叶松筠羞恼地看了他一眼,忽而乍起朝原远掌心狠拍了一掌。

      “你做什么?!”
      被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神经质吓了一跳,原远制不住地喊道。

      叶松筠坐在原地,作势朝原远脚踝扫上一腿,想将他绊倒与自己相当。

      还未有动作,原远当即离这不知好歹之人足有三尺远。

      不想再与他周旋,自己还有要紧事要做。
      原远瞥了他一眼,迈步出门。

      在曲桥逗留踱步,原远实在不敢这副样子跑回去见祁澄礼。
      鬼知道晚上上药时,会被澄礼折腾成什么样啊!!

      只敢躲在心窝窝里郁闷,一想到祁澄礼那套温柔又磨人的手法,以及慢性毒药般步步为营的拷问,原远便是打心底里敬畏他三分。

      踌躇不前之时,自他身后传来的呼唤险些让他腿软下跪。

      “原生白?”

      随着话音落地,声音主人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如正在倒计时的钟表齿轮咔哒咔哒地向原远靠近。

      直至脚步停在他身后,祁澄礼这才继续道:“为何聊了这般久?叶栖呢?”

      祁澄礼话音截断,原远自始至终背对着他,不敢面对看他。

      双眸紧闭,浑身倒寒,血液凝滞,原远默默在心里将上天入地,从古至今能求的各路神仙都默默拜了个遍。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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