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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取栗第二7 太太,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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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为自己默哀,原远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坟头草的品类。
心脏咚咚直跳,眼看便要跳出胸腔,才听得祁澄礼道:“转过来。”
不敢不敢!
原远暗自哀求祁澄礼饶了他。
见原远一副预备誓死抗争到底的样子,祁澄礼上前想拉他手臂但又无从下手,只得绕到他身前,钻入他眼底,道:“原生白,我看不见是吗?”
眼里的人儿眉心紧蹙,除此以外见不到多余的情绪。
想到祁澄礼这些时日的照料,原远没来由地心虚。
他垂下头,闷闷地道:“澄礼,我,对不......”
“伤的你自己,和我道歉作甚?”
仍是那副不悦的模样,祁澄礼不咸不淡地道。
“我......”
脑袋埋得更低,原远不时偷瞄祁澄礼的神色。
闻见祁澄礼细微的叹息,原远抬首对上他满是探究的眸子。
半响,祁澄礼道:“回家。”
不再多看原远一眼,祁澄礼转身便走。
原远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走出没几步剧痛席卷全身,他不得已慢下脚步,被云白衣衫的人儿远远落在身后。
对此有所预料般,祁澄礼回过身,深邃的眸子似要将原远看透看穿。
目光纠缠须臾,祁澄礼行至原远身旁搀起他,似随意而道:“叶栖用何物伤你?”
自怀中掏出那把染血的折扇,原远将它往胸前衣料上擦了擦。直至擦去了血迹,才放心将它递给祁澄礼,道:“这个,据叶栖所言,这把折扇是他兄长赠予他的。”
空闲的那只手接过折扇,祁澄礼将它拿到眼前细看,听原远所言后,他肯定道:“的确是叶桉的手笔不错。”
透过三言两语,一把折扇便能锁定制扇之人,澄礼与那叶桉究竟熟识到何种地步了?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亦不加遮掩,实在想从祁澄礼口中听得确切的答复,原远当即便开口询问道:“澄礼,那叶桉是何许人也?你与他关系可是十分要好?”
眼里露出的心慌与不安被祁澄礼尽收眼底。
故作怀念,祁澄礼慢条斯理地答道:“叶桉便是叶桉,叶栖的兄长,我的同窗。我与他算不得熟识,不过萍水相逢,点首之交罢了。”
萍水相逢,点头之交都能这般将对方记挂于心?
感叹祁澄礼对友人界限划分严格的同时,原远又悄然思考自己在祁澄礼心中是何位置。
友人?恋人?大抵应当不会沦落个仇人吧......自古谁人对仇人这般关怀上心?除非是别有用心,有意接近。
正当原远思索之时,身旁的祁澄礼想着,回屋后要如何治疗原生白那满身,无可入目的累累伤痕。
二人各有其思,心有灵犀般互不叨扰打搅。
“原生白!你给本公子站那别动!!”
愠怒震耳的叫喊自身后曲桥尽头传来,两人目光均投向话音源头。
原是丰朗意气的少年,现是浑身血污。
卸下护腕的过长袖摆掩盖指尖,但自其渗透而出的狰红大肆在金衣挥毫,似方才才自无名乱葬岗内窜逃出世。
叶松筠本是来寻原生白讨要折扇,顺带审问他落下的那酒盅里的艾叶粉末是何来头,有何作用。
隔着老远便见得原生白将祁澄礼堵在曲桥之上,即便知他二人关系,叶松筠仍是气不打一处来,遂继而快步奔至二人之间,隔开二人,朝原远嚷道:“原生白!”
“你当真是个良心被自己啃了的混蛋!你这般刁难祁兄,我往后定会杀了你,取下你的狗头拿来垫脚底!!”
??
被突然窜至身前,将自己与祁澄礼隔开,还给自己乱安莫名须有罪名的叶松筠嚷得云里雾里。
想到叶松筠方才在屋内的那股子疯劲,原远便也不与他客气,道:“我刁难澄礼作甚?你又是哪只眼睛见着我刁难他了?”
“你若未刁难祁兄,又为何要将他堵于桥上?!”坚信自己所见为真,叶松筠毫不客气地回道。
两人你来我往,讲得有来有回。
似是透过这段插曲,见得了折扇是如何染血的,祁澄礼适时出声打断了聒噪的二人。
“原生白。”祁澄礼道。
他转过身,欲往外走,“回去了。”
纵使声量不大,还险些被二人争执吵闹的话音盖过,但原远听得祁澄礼唤自己归家,当即便将叶松筠与他那满嘴的废话抛之九霄云外,三两迈步跟至祁澄礼身旁,笑嘻嘻地遵命。
被人无视又落于身后不闻不问,叶松筠五指攥紧酒盅,汗湿的掌心搓得它咯咯作响。
自行幻想原远的种种恶行,汹涌的气血灌上颅顶,叶松筠胸腔怄了大团怒气。
忍无可忍之际,他蓦地将那只酒盅摔向原远。
哗啦一声脆响直钻人心,酒盅残片稀碎散落于地,金光折扇自祁澄礼负于身后的袖中露出一角。
恍惚片刻,眼看着那双身影安然地踏上园内石板,别无他法的叶松筠追赶上去。
相隔十来步距离,他喊:“原生白!你那酒盅内所装究竟是为何物?!”
装着颜料的包袱分明在临走前交由澄礼了,叶栖是如何得知自己带有酒盅,却又不知那里头所装是颜料?
心觉奇异,原远停下脚步,回身简单答道:“颜料。”
压根不信原远的随口而来的跑火车,叶松筠只当他将自己看作成了个好骗的二愣子,“骗傻子呢原生白?!”
“本公子作画多年,还能不知颜料是以矿石磨制而成?你这酒盅打开便是股艾叶香,里头粉末细得都看不见碎石,任谁见了都只这定非颜料,你扯也得扯个像样的谎才骗得了本公子!!”
浑身酸痛,原远懒得再同他做无意义的争论,只想赶紧归家上榻。
他扯了扯嘴角,道:“是你喊着问我,我与你讲了你又不信,你愿意如何想它都可。”
“你!原生白你这混蛋!畜生!死疯子!!!”
无折扇傍身的叶松筠不敢再上前纠缠,只得在原处捶胸顿足,疏解怒意。
顶着这浑身淤血的模样,原远若再乘白眉老伯的牛车折返,恐会将人吓坏。
将叶松筠险些喉咙劈叉的叫骂甩在身后,二人出叶府,在街口寻了辆拉客的马车。
早知这结局一般,祁澄礼淡然地自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递给车夫。
车夫双眸登时放亮,原远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止,那车夫手脚竟比卯兔还快,眨眼便将玉簪抓进手里。
是生怕祁澄礼反悔的,还未听他二人此行的目的地,那车夫似当街见着财神散财,眉欢眼笑,中气十足地甩动箍马缰绳,驾马而奔。
经马蹄震踏飞扬的尘埃迷人面目,顾不得与他细讲,原远捂住口鼻,连拉带扯地合上帘子。
街上行人的不满哀叹渐渐远去,赶着投胎的踢踏蹄响在一条十字交叉路口止住,外边车夫的问路声这才响起,“二位公子所去何处啊?”
掀开帘子,原远探出身子,道:“艾叶村。”
“艾叶村?是何处?闻所未闻。放眼百里,附近只有这座艾叶镇。”
话中未包含恶意,那车夫只在向原远阐述事实。
他年岁尚浅,瞧着尚未弱冠,而曾赋盛名艾叶村早已在冗长岁月里蹉跎,没落成了个岌岌无名的荒野山村。
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叙述,指引他驾车穿过盘山,蜿蜒跌宕的沙石窄路。
原远只道:“朝前走,朝前走便是了,一直朝前。”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车夫得言也没多问,缰绳凌空响亮一甩,马踏黄尘飞驰而去。
神目清明的原远与祁澄礼在马车内,互不相看,亦不言语。
估摸是自己的错觉,原远竟觉得这匹矫健骏马驱车而奔,还未及那头垂老黄牛拖步拉车来得欢愉畅快。
苦苦捱到村口,半人高的拦路石即便无人清扫照料,同这座村子般朽化焦黄,但仍扎根屹于原处,终如一始地向人道着村中往昔。
车夫才没那闲心去看那被青苔爬满,字迹模糊的丑石。
心底里惦挂的理由,使他放下车中二人,便迫不及待地令马嘶鸣长啸离去。
日昃之离,萧寂无人的归家路途,唯那棵传言被人吊弯了的歪脖子老树,在尽头等着他们。
刚踏进院门,原远便被祁澄礼盯他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
被祁澄礼无声赶着上榻,算得上是上榻老手,才行至榻边,原远便极为自然地脱衣露背,悻悻地注视着祁澄礼的举动。
抓药,碾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杵棍于石臼边沿轻敲两声,抖落了些攀粘在杵上的碎藤残叶。
结束制药的祁澄礼端着石臼,款步至原远身前。
只随意看了眼原远身上新旧层叠的伤痕淤青,祁澄礼这回连气都没心思再叹。
五指撑开点按住原远的肩胛,以防他因酸胀疼痛而如脱水的鲤鱼般挣扎扭动。
另一只手撮药成团,祁澄礼毫不客气地将其压上原远的伤口。
久违的蚀骨酸爽席卷全身,眼角险些溢出泪珠。
不知要作何才能的得以舒缓,原远手掌下意识地拍打床榻,哀求自朝里吸气的牙缝内挤出,
“澄礼。你轻些,别再用力往下按了嘶!疼疼疼疼疼!!”
才不理会原远的话,祁澄礼依照自己的性子对他一顿揉碾。
熬到最后大汗淋漓,连喊叫都出不了口,原远如上案的死鱼般,脸埋布枕,丝毫不动,任由祁澄礼摆弄。
明月垂挂天幕,屋外马嘶忽起。
不等原远起身开门,急促的脚步蹬上木阶,破屋那扇经不了事的木门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