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皇子诞生 丽贵人诞下 ...
-
为了完成这篇文章，林海着实花了一番心力，他放下笔时日已西斜。
再次浏览了一遍自己的答卷确认无误后，林海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鸿胪寺卿宣告结束的声音响起，众人停止动作将手放至桌下正襟危坐，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后，由掌卷官转送至东阁读卷官处阅卷。而士子们则是在内侍的指引下向空无一人的龙椅行礼谢恩，之后依序退出殿外，又由左翼前锋副参领侯勋等一队兵士护送出了宫门。
士子们大半都出自官宦人家，自然识得侯勋，纷纷向他拱手告别。林海在京两年只与贾政相熟，其他同窗不过是点头之交，更何况是修国公此等勋爵人家，不过他还是顺势行了一礼后才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出自开国元勋之家，侯勋与世家之子都有所接触，虽有公务在身也颔首回敬。士子们被鲜明的分成了两派，世家之间的氛围从表面看也是和谐融洽，另外一部分寒门士子则无意与他结交，微微颔首不等得到回应便离开了。在这两派之间有一个人十分突出，引起了侯勋的注意：自己并不认识他，但看他的神态气度大方坦然，分明也是出自官家。
念及此处，侯勋暗暗地想着下值后查问一番。
沉重古朴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紧张的气氛消弭于无形，士子们放下了十年寒窗的重担，期待着三日后的结果能成为改变人生的契机。
与门外的热切期待不同，此刻，宫门之内却气氛沉重。
绥福殿，暖阁。
一盆盆的血水不断地从内殿端出，女子的呻吟夹杂着稳婆和太医司药等人的低声交谈穿过帐幔进入皇帝和一众后妃的耳中。
除慧妃外，此刻暖阁中的女子都经历过生子的鬼门关，听到内殿的声响都有些惶恐，只是碍于身份未曾表露。忍耐的确耗费心神，因此暖阁中确是与内殿截然不同的寂静。
一时，太医和司药走出内殿跪下回禀：“小主胎气有所惊动，但并无大碍，只是生产怕要费些功夫。”
皇帝面色并无改变，吩咐了一句“全力而为”，二人一叩首后又返回内殿。寂静重新席卷而来。
慕长顺的到来打破了让人不适的沉寂：“陛下，从波和玫音带到。”
皇帝抬眼看着荣妃：“传。”
慕长顺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使了个手势，两个女子低眉顺眼地走入暖阁，行过拜见礼便默默地跪在地上。两人皆为宫制装束：紫色团领窄袖衫，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圈之，珠络缝金带红裙，弓样鞋，上刺小金花，乌纱帽，饰以花，帽额缀团珠，结珠鬓梳，垂珠耳饰。
一直到二人跪下皇帝都未给予一点目光，只是眼神莫测地盯着荣妃。荣妃感到来自上方的注视也并不辩驳，含情又委屈地回了一眼便低头不发一言。在场的众人都有目共睹，但因无法揣测皇帝的心意所以眼观鼻鼻观心地移开目光。
“陛下，丽贵人生产还需几时，况慕长顺将人带进来了，臣妾想，不如先问询问询。”皇后的话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下首四人也都暗暗望向面容平静看不出一丝松动的皇帝，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皇帝突然抬眼，指了指右侧的从波：“好，你先说。”
突然被点到，从波恭敬叩首后从容起身，嗓音柔和话语却清晰：“是。今日清晨是由奴服侍小主起身盥洗用膳，依着御医的嘱咐小主每日晨起都要进一碗安胎药，往日为求稳妥都是虞令姑姑带人去尚食局取了药再回绥福宫来煎，谁知小主用完膳后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虞令姑姑，奴问了洒扫的宫人才知她是被慧妃娘娘身边的人传了去，只好自己去尚食局重新取药，一来一回便耽搁了，误了往日卯时一刻给荣妃娘娘请安的惯例。小主宅心仁厚，担心说出实情奴几人会受责罚，便谎称是孕期贪睡误了时辰。荣妃娘娘听了小主的解释便指责小主恃宠生娇、不敬上位，罚小主在正殿前跪半个时辰。奴本就心中暗自愧疚连累了小主，谁知小主跪了一炷香便昏过去了，还见了红……奴不敢有所隐瞒，一切都是奴的错，奴任凭荣妃娘娘处置，只求娘娘莫要再为难我们小主。”说完，她向荣妃重重叩首，一脸不忍地跪回原位。
听了从波的话，后妃五人的心中都有了思量，荣妃的表情也有了变化，皇帝却依旧平静，看向玫音：“你说。”
相比起从波有理有据有情的陈述，玫音显得有些激动：“陛下，她是在替丽小主和自己开脱，奴不知丽小主来迟的原因，但她不仅没有悔改还有意挑衅，炫耀自己独得陛下宠爱，讥讽娘娘是……昨日黄花，娘娘一时生气才罚了丽小主，只是想稍加教训，并非有意谋害，若非丽小主身子弱，便是他人作祟。还请您明鉴，万勿错怪无辜之人。”说完向皇帝行了一礼，同样跪回原处。
皇帝斟酌片刻，看向身侧。慕长顺上前回禀：“奴去尚食局查了取药记录，也查问了当值的卫司药，从波去取药的时辰的确比往日要晚且接近卯时，药渣查验后也无问题。至于玫音姑娘所说，奴并未亲见，也不敢妄加揣测荣妃娘娘的心思。”说完后便恭敬立在皇帝身侧听候吩咐。
皇帝扫视了地上的两人，又抬眼看了一眼神情哀求的荣妃，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妃嫔，停在慧妃身上一瞬，开口道：“荣妃陶氏滥用私刑，险些损伤皇嗣，褫夺封号降为嫔，即日起也不必居于正殿，迁至养和殿禁足两月，贴身宫人不能及时规劝，杖责二十；丽贵人苏氏，诞育皇嗣有功，擢升为嫔，迁居钟粹宫膺庆殿，待满月礼时再行迁宫并册封。慧妃，朕最放心你，你日后可要多多照顾丽嫔。”
慧妃没有想到会这把火会牵连到自己，起身温和笑道：“同为君侍本就是缘分，且妹妹伤了身子，臣妾定会细心照料，不负陛下的信任。”
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那你便留在这里帮忙照料，若生产完了遣人去前面报个信，皇后也带着她们回去歇着吧。”说完也不顾眼眶红红的陶嫔，转身离去。
“起驾”，慕长顺的声音从外传来，众人行礼后缓缓起身，只有陶嫔不甘地攥紧了帕子。
皇后冷淡地看着她：“陶嫔，你被降位禁足，这两个月便待在养和殿内好好修身养性，本宫待会让人给你送几本清心咒，你每日抄上十遍，也好改改你的性子、静静心，免得日后犯下大错，辜负陛下，乃至牵连家族，那便不可挽回了。”
陶嫔咬紧银牙，僵硬地笑道：“是，臣妾……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日后众姐妹也要和睦相处，再不可有如此之事发生，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承受得起的。”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皇后忽略了陶嫔，开始警示其他几人。
“是。”得到众人恭顺的回答，皇后满意地迈出暖阁，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储秀宫，仿佛怕沾了什么脏东西。陶嫔待众妃嫔离开后才起身，腿有些酸痛，又因贴身宫人都被拉出去杖责无人搀扶，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一下从有子有宠家世显赫、地位可以与皇后平分秋色的荣妃变成了如今地位最低迁居配殿的陶嫔，被皇后训诫，被众人蔑视，甚至连那苏兰若也比自己高上一些，陶嫔心中满是愤恨：明明自己什么手脚都没动过，为何陛下都不听自己辩驳就下了定论，罚得还这么重……让那个扮猪吃老虎的狐媚子再得意一阵，自己迟早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还要让算计的人也付出代价。
想到这，陶嫔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回到正殿准备迁居。
已近日落，内殿中的呻吟早已变为低声的喘息，最终伴随着一阵清亮的啼哭，这场“戏”才真正落下帷幕。
慧妃遣了茶梅去报喜讯，又将丽嫔的产后事务和照顾四皇子的奶娘宫人安排妥当后走入内殿。
“恭喜阿若妹妹，双喜临门。”挥退了除从波和萦思外的其他宫人，慧妃面上原先表露出的担忧、焦急与忌惮在一刹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擦洗更衣后被从波扶着倚在靠背和引枕上的丽嫔抬眼看到的只有温柔的笑意。
她也虚弱地笑着：“多亏凝姐姐相助，不然我还没办法将这件事轻易栽在她身上。”
萦思扶着慧妃缓缓斜坐在榻上：“这便是妹妹见外了，我们一家人又何须说这样的话。妹妹也真是果决，竟想着拿皇嗣来冒险，一个不慎便是母子俱亡……为长远计，日后再不可如此，不然我一人在宫中又如何将计划进行下去。”
丽嫔低头应是：“姐姐说得是，兰若谨记在心。”
慧妃一改严肃的神情：“你如今诞育四皇子，我们也算是在这深宫之中有了一分依靠。不过，陛下下旨将你迁至钟粹宫，又将我留下，应当是发现了什么。我已遣了茶梅去报信，想必最多有半个时辰就会来看你，他最是敏锐，可要把握住机会，别露出破绽。”顿了顿，又道：“我已将人都安排好了，在四皇子身边，叫惜萝，过些日子将她提起来便是，切勿急着动作，现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这儿呢。再则，你也要好好养着身子，月子里落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罢了，免得你嫌我啰嗦，我也不便多留，先回钟粹宫了。”
丽嫔笑着说：“好姐姐，你这样疼我，我又怎会？怕不是姐姐嫌弃妹妹了，所以急匆匆地要走。”
慧妃听罢，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真是一张巧嘴，我说不过你。”
丽嫔揉着额头的红印笑道：“这是玩笑话，但难保有人见不得我好，在姐姐耳边说些下作的话，姐姐可要当心。”
“我自然晓得。”慧妃应下，走出了绥福殿，见正殿中陶嫔主仆几人在拾掇东西，看向身后的萦思：“这几日好好盯着她，再给家中带个信，请外祖注意陶家和戚家的动向，别让几颗棋子扰了整局。”
萦思意会，低头称是，扶着慧妃上了门外的凤轿。青销金罗缘边红帘降下，渐渐消失在转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皇子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