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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殿试 林海参加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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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走后,史氏突然想起,便问鸳鸯:“方才我听问竹来回禀,好像是政儿那里来了客人,在孝期便急匆匆地要见,不知是谁?”
“夫人,是少爷在国子监的好友,姑苏林家诚侯的独子。”
“林家?倒也是诗书鼎盛之族。政儿前些日去贡院送考的好友也是他吧。”
“正是。”鸳鸯笑答。
坐在下首的贾敏听到说起林海,有意引起话题:“二哥有许多友人同窗,母亲怎知便是这位林公子?”
史氏笑着说:“你二哥虽有许多友人,但被称作好友的便只有他一人,况且这位林公子往日常来府中寻你二哥,我虽身在内院也有所耳闻。
不过说起林公子,母亲也忍不住想问问,你也是大姑娘了,可有想成亲的念头?”
贾敏羞涩地低下了头:“母亲别打趣我了,我还想多陪您几年呢。”
“多陪我几年?敏儿还学会以退为进了。”史氏笑道。
贾敏迷茫地抬眼:“母亲此话何意?”
史氏握着她的手一下下摩挲:“你应当是对那林公子有意吧。”
贾敏心下一惊,猛地抽出手背过身去:“母亲打趣我也不能说这样的话。”
史氏缓缓站起,扳过贾敏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道:“敏儿,你不必紧张,母亲并不是反对,只是想问问你的心意。”
贾敏闻言才放松下来,扶着史氏坐下:“母亲又是何时看出来的?”
史氏老神在在道:“上年你非缠着我要去园中打秋千,回来后便处处不对劲,时常呆呆地坐着。之后每次那林公子来府中,十次有六次你都要遣维溱去你二哥的书房送东西,不是糕点便是茶叶。我当时有些发觉,只是不知你是不是临时起意所以没有理会。直到今日,那林公子又来府中,你听到消息匆匆地便去了,回来时满眼都是笑意,我猜到应当是你们二人交换了心意,这才敢问出口。”
贾敏点了点头,双颊绯红:“母亲猜的不错,他……同我说了心里话,我也信他。”
史氏抚了抚贾敏的发髻道:“好,母亲不是迂腐之人,既然你已认定了他,连你二哥也看重他的人品,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两位兄长要顾及家族,婚嫁之事不能由自己做主,母亲只希望你能嫁与自己心意相通的郎君。不过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要把他叫来让我当面看看母亲才能放心,三月后的海棠宴,也下帖子请他来吧,顺便再邀几位往日与你二哥相熟的公子,以免落人口实。鸳鸯,你出去告诉政儿,就说是我的意思,再交代给下面管事的人。”
鸳鸯答应了一声,走出了内室。
……
殿试十日前礼部便派了仪制清吏司员外郎汤邃教导入选士子进殿面君对答的礼仪,之后又在保和殿进行了复试。
转眼到了四月二十一,黎明时分。
应试的士子们在指引下按序分列丹墀东西两侧,面朝北方站立。文武百官则按常仪穿戴侍立。
此刻虽在殿外,但没人敢大声喧哗,礼部的官员只是小声指引,两侧的文武百官即便有交谈也是微微侧头,并未有大的动作。林海列在东侧第三名,没有左右张望,悄悄打量着。
身侧的官员都是纻丝或纱罗绢的盘领右衽袍,袖宽三尺,从前往后依次着绯袍、青袍、绿袍;漆、纱二等幞头,展角长一尺二寸;笏、腰带依朝服为之;袜用青革,仍垂挞尾于下;靴用皂。
目光不好停留太久,一息过去,林海很快低下头恭敬站好。
待百官和士子们站定后,鸿胪寺卿陶濯遣人向内请示是否此刻升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转身面向殿下众人,肃穆开口:“升殿”。
两侧的百官不紧不慢地向上走着,中间的士子们却有些拘束和紧张,毕竟到了十年寒窗的终点,心中总是期盼的。林海也不能除外,但他并未过分扩大情绪,而是很快平静下来调整到自己最好的应试状态。
进入殿内,在鸿胪寺卿的指点下,士子们完成了第一次面君大礼。
林海起身时,终于见到了静朝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意料之中,正值而立之年的君主面上看到的只有掌权者的贵气,因年轻时常年征战,身姿依然挺拔,并无老态。
陛下缓缓开口:“颁发策题”,下首的内侍依序小心迅速地把策题放到每一个策案上,执事官将策案搬置于保和殿的中间通道。鸿胪寺卿再引士子向皇帝行五拜三叩之礼,礼毕东西侍立。礼部官分发试题,诸士子跪受,行叩首礼。赞拜后,殿外开始鸣鞭,一众士子在内侍的指引下落座。随着鸿胪寺卿一声宣告“开始”,所有人都坐得更端正了些。
林海右手执墨条,仔细研好了墨,然后将墨条妥当安放好,才开始浏览题目:
“盖闻古先帝王之观人,莫不敷奏以言,明试以功,汉之贤良,宋之制举,得人为盛。朕自临御以来,屡诏有司搜罗贤俊,然而杰特犹若罕见,故又特延子大夫于廷而亲策之,以庶几于古先帝王之盛节焉。历代之亲策,往往以敬天勤民为务。古先帝王之敬天勤民者,其孰可为法欤?所谓敬天者,果惟于圜丘郊祀之际,致其精一者为敬天欤?抑它有其道欤?所谓勤民者,宜必如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者矣。其所以不遑暇食者,果何为耶?岂勤于庶事之任耶?自昔而观,宜莫急于明伦厚俗。伦何由而可明,俗何由而可厚耶?三代而下,惟东汉之士俗,赵宋之伦理,差少疵议,果何道而致然欤?盖必有可言者矣,宜著于篇,毋泛毋略。”
这道题目首先谈到古代帝王是如何选拔人才的,办法就是“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这方面以汉代的贤良、宋代的制举最为显著——这是在回顾历史。
之后又转向当下,“屡诏有司搜罗贤俊,然而杰特犹若罕见”,所以当今才亲策士子,策问的核心就是古代帝王敬天勤民的方式有哪些可取之处。
以敬天而言,是孜孜于郊祀之礼呢,还是有“它道”?以勤民而言,那些自朝至午忙得顾不上吃饭就是勤于任事吗?怎样才能做到敬天勤民?又有哪些办法可以做到明伦厚俗?
想到此处,林海有些震惊于陛下的雄心,他要打造的不是一个汉唐宋择一的社会,他想要创立一个完美的王朝,可以千秋万代、可以走出几百年一轮回怪圈的王朝。要给自己的后代留下一个海晏河清的朝代,给华夏百姓一个万世和平富强的社会。
不过想明白这些,林海感到胸中热血澎湃,能遇到这样的雄主是自己的幸运,能侍奉这样的君主也是自己实现抱负的最好途径。
控制住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林海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答卷。
整个答题过程中,除监试官、巡绰官等考场官员外,其余官员不得留在考场,于是,大殿中除他们外便只有皇帝和士子们了。在答卷时,上首的皇帝也在观察着大殿中央的士子们。
首先便是坐在右手第一位的会元赵焕,年二十五,是礼部尚书长子,自年少时便颇有才名,此次会试也是毫不费力夺得会元。士子们统一配发的淡青色长衫,在他身上却平白多了一种清冷的气质,他在片刻思考后便开始落笔,可见的确是才思敏捷。
接着向后看去,是会试第三名柳赋,年二十四,是理国公幼子,因理国公夫妇中年得子所以备受宠爱,但却没有变得纨绔跋扈,反而一直发奋读书。他沉思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后才开始落笔,不过写写停停,明显比不得赵焕。
看到第三位,皇帝有些眼生,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内侍恭敬地在耳边回禀:“诚侯之子,林海,年二十四,会试第五名。”皇帝这才忆起了姑苏林家,竟看不出林家还有这样优秀的子弟,若他此次能把握住机会,林思之子也是可用之人。
想到这,皇帝起了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海,想看看他怎样答卷。看到他浏览完试题后的沉思,之后又突然激动的神情,最后行云流水地书写,心下也有些惊讶:难道他看出了什么?转而迸发出更多的对这个年轻士子的好奇与欣赏。
正当皇帝还想看看另一侧的士子时,一个内侍急急地从殿后走上前,附耳道:“陛下,绥福殿那边发动了,您可要过去看看。”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下方的士子们一眼,起身从殿后离开了保和殿。
殿外龙辇已经备好了,贴身内侍慕长顺高喝:“摆驾储秀宫。”
辇轿向前走,皇帝问慕长顺:“太医不是说丽贵人还有小半月才会发动吗?”
“回陛下,丽小主身边的从波姑娘说,今日晨起丽小主去给荣妃娘娘请安时因孕期贪睡便迟了一会儿,荣妃娘娘以不敬上位嫔妃罚她跪了半个时辰,还……言语羞辱,以致提前发动。但荣妃娘娘身边的玫音却说是丽小主去迟了还言语傲慢,荣妃娘娘一气之下才略施小惩。她们二人各执一词,奴便擅自做主将她们都押在下房派人看着,以免荣妃娘娘和丽小主再起争执便去请了皇后娘娘到绥福殿坐镇。这次动静大,其他几位娘娘现在应当也都到了绥福殿了。”
皇帝沉思了一会儿,道:“你做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