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怨东风当自嗟》瑄意

4、心意 到访贾府，

　　林海沉吟了一下，觉得还是应当大方承认：“的确，我对你妹妹心生好感。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贾政抚了抚衣襟，老神在在地开口：“往日你在我府上，无论是下棋还是论学，期间有人来传话你都是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唯独维溱来时你总是走神。我本以为你是瞧上了维溱，但那日我被父亲叫去，遣问竹告诉你随便逛逛打发时间，我回来之后就看见你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偏偏还装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我心中暗自好笑，你走后我让问竹去打听，说是你去了园中，偏偏那日只有我妹妹去了园中打秋千。从那之后，我才发觉每次提到我妹妹你都会晃神，这才看出了你的心意。”
　　说到这，贾政正色道：“如海，我问你一句准话，你究竟只是对我妹妹有好感，还是真正倾慕她，把她当作想要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海看出了他的郑重：“自然是后者。我在国子监攻读两年，在这短短两年内与你成为好友，到你府上的日子自然更少，但就是在这些时日中，我偶然见到了你妹妹，甚至心生倾慕……”
　　林海抿了抿唇，接着说道：“我相信你既能与我成为好友也必定了解我的心性，我说的的确是肺腑之言。”
　　贾政定定地盯着林海看了许久，突然笑了，拍着他的肩说：“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妹妹的眼光也确实不错。”
　　林海有一瞬间的怔愣：“你妹妹的眼光不错？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是你认为的意思。”从屏风后走出的女子，百花分肖髻，簪着桃蝠合欢银簪，藕荷色如意云头灵芝纹对襟窄袖褙子，下着玉色石榴素绢裙，因在孝期未曾妆扮，但比起花园中的艳丽夺目，此刻如清水芙蓉一般的女子却更可怜可爱，还多了一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
　　——正是贾赦与贾政唯一的妹妹贾敏。
　　林海看到心上人，眼中有一霎的惊艳，但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存周，这于礼不合。”
　　贾政见此刚想开口，却被贾敏打断了：“林公子，你不必为难我二哥，是我想见你一面才央他如此，况且我只是想当面把一些话说清楚，以免终生留憾。”
　　她转头看向贾政：“二哥，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贾政看了一眼依旧低眉的林海，看向贾敏道：“好，那你快些，再有小半个时辰母亲屋里便要传饭了。”
　　贾敏颔首，贾政又瞥了一眼林海，见他还是那副沉默寡言、老成守旧的模样，不禁怀疑方才大胆说出心意的林海是自己的错觉。
　　贾政出去后，林海察觉到贾敏一直盯着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才抬头开口道：“贾小姐不知有什么话要对林某说？”
　　眼前的女子没了方才的利落果断，温柔地笑道：“林公子不如先入座，听我慢慢说。”
　　林海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方才的交椅上。
　　“我听到了你方才的话。”贾敏抚了抚裙子。
　　林海有些激动地盯着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不必辩解，我也并非要责难你，我此来只是为了表明我的心意——我也心悦你。”
　　说到这，贾敏有些羞赧，飞快地看了林海一眼后低下头，用帕子掩住了脸上的红晕。
　　林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此，此话当真？”
　　“自然，”贾敏平复了情绪，继续道，“不然为何你来找二哥时每每遇到维溱，你当真认为是碰巧？”
　　见林海傻傻地点了点头，贾敏露出笑意：“傻子。”
　　听到这似嗔非嗔的话，林海有些发愣，贾敏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过于亲昵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红着脸侧过身去。
　　许久，贾敏先转过身来，说：“那你当如何？”
　　“自然是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迎娶你过门。”林海十分坚定。
　　不过想到了什么，一瞬便有些低落：“但你是公府贵女，我祖上虽有爵位，如今也只是庶民，况且你又是你母亲唯一的女儿，我祖籍姑苏，远在千里之外，她怎会答允将你嫁与我。”
　　“有你的心意我便放心了。母亲并不看中门第，她早已答应我未来的夫婿由自己择选，她只为我把关。你只需安心准备殿试，若能中第，凭你的才学和心性母亲定会满意。不过，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可是真心对我，愿意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到最后，贾敏紧紧盯着对面男子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林海颔首：“我保证，再多的誓言都是虚无缥缈的，我定会用实行向你证明。”
　　“小姐，我方才看到鸳鸯姐姐，夫人那边传饭了。”维溱在门外轻声催促。
　　“我信你。”贾敏收回视线，“你先回去吧，若有事我再遣维溱去传话。”
　　“好。”林海郑重地拱手，转身走出堂屋，同贾政告别后带着方洧回了国子监。
　　贾敏看着那抹绀蓝的背影跨过仪门，消失在视野中，转身同贾政一起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内室。
　　史氏已然端坐在正面榻上，见他兄妹二人一同到来有些奇怪：“政儿自搬入荣禧堂后便再未和敏儿一同来了，今日怎么凑巧遇到了一起？”
　　贾敏笑着走到母亲身边撒娇：“我们一同来不好吗？母亲是厌烦敏儿了，还是厌烦二哥了？”
　　还未等她说完，史氏便笑开了：“我怎会厌烦你们，你们日日来请安、陪着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是许久不见随口一问罢了。他们已经安设好了，快坐下一同用饭吧。”
　　贾敏坐了左手第一把交椅，贾政本欲坐右手第二把交椅，却被史氏制止了：“你坐我身边吧，你兄长遣了问锦来告假，说是昨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这几日不来用饭了。”
　　贾政听闻，便坐到第一把交椅上，只听贾敏问道：“因在孝期，这几日大哥都待在府上，不知为何会染上风寒？不如一会儿陪母亲用完饭我和二哥去探望一下。”
　　史氏脸色不太好：“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先用饭吧。”
　　贾敏隐隐觉得不太对，又看到鸳鸯在史氏身侧对自己使眼色，心下了然不再追问，三人安静地用完了中饭。
　　饭后，史氏聊起了贾政的婚事：“王大人家风极严，他家的嫡次女名唤王书蕴，我虽未见过，但听闻是个端庄娴雅的姑娘，且德言容功无一不良，在家便时常跟着母亲习学家务，想必过门后也定能主持中馈，做一个合格的主母。
　　不过这也只是旁人之言，不可全信。她母亲与我同出一族，虽是旁支，但也算是你的姨母。我与她商议过了，除丧后正值春日，府上的海棠开的极好，我便设宴赏花，邀上晏王两家，再邀些京中与我们相熟的人家。名为赏花，实则趁机让你们二人相看相看。”
　　说到这，贾敏见母亲神色凝重，心知接下来的话分量不轻，便使了个眼色，与鸳鸯等人一同出了内室。
　　史氏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待内室只剩两人，才缓缓开口：“你父亲临终前曾叮嘱我，当今性疑，最看不得臣子结党营私，继位后便一直在削减四王八公的势力，如今你父亲虽不在了，但陛下的疑心却并无丝毫削减。你兄长本就不喜也不擅为官，领了一个虚职整日游手好闲、寻欢作乐……我虽不喜他的所作所为，但这也是在变相地向陛下示弱，也就随他去了。
　　日后你若在工部行走，只需做好本职，不可轻易出头。工部营缮清吏司的郎中秦业与你父亲相熟，虽非你的上官，但遇到难题你可适时与他商议，不过一定要有分寸，不可让陛下疑心。
　　政儿，开国大将最易兔死狗烹，你无时无刻都要谨记，我贾家，只须忠君，万不可有私心。”
　　贾政一开始听到母亲说起婚事还有些不自在，听到最后只余胆战心惊，郑重颔首：“母亲放心，孩儿必定谨记。”
　　“好，母亲自然信你。”史氏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又严肃起来，“你这些年只工学业，你父亲又常年外出征战，还未来得及向你们说明朝中形势便去了，只怕你还不甚了解。赦儿不任实职所以无须过多知晓，但政儿你必须牢记母亲今日说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