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放榜 到访贾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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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外，人潮涌动，与初八清晨似乎并无区别，但仔细观察，当日应试的士子们的脸上，有忐忑、有兴奋、有沉静，此刻走出场外的一些士子脸上却添了颓丧。
林海并未留心去欣赏贡院外的人生百态，他走向街角，许多辆马车都在此等候，放眼望去，黑油、齐头平顶、皂缦，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盖因当今于建平三年颁令，规范官民舆服，申明礼制。其中庶民车及轿，并用黑油、齐头平顶、皂缦，禁用云头。还曾有官员违反此令被劾骄僭而遭夺俸，殷鉴不远，自然无人胆敢造次。
林海在马车间艰难地穿梭了一阵，终于看到了方洧。他呆滞地坐在马车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被拍了几下才醒过神来。
“公子，快上车吧，”方洧为林海披上氅衣，又从车内拿出手炉递给他，“这外面冷得紧。”
林海没有急着上车，嘴角微勾，盯着方洧发问：“你刚刚在想谁？”
方洧下意识答道：“我在想维……不对，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一个人？”
“你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必然是有了倾慕的女子，这有什么难猜的。”林海踩着杌凳上了马车，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呷了一口，微烫伴随着稍苦的口感，再细细品味，甘甜醇和、香气高爽、滋味浓厚，果然不负松萝的盛名。
放下茶盅，林海挑起皂幔，促狭地笑道：“维？不知我可有幸知道这位姑娘的芳名啊？”
方洧脸一霎便红了：“公子别打趣我了，其实……其实她是荣国府贾小姐的婢女维溱，我只是在跟随公子去拜访贾二公子时偶然见过几次，谈不上倾慕。”
林海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那你只是偶然见过几次，怎么会知晓她的名字?”
“是上年公子在书房与贾二公子手谈，我在外间等候，恰好维溱姑娘送来一盘绿豆糕，说是贾小姐亲手做的，送与贾二公子尝尝，问竹和她闲聊时我才知道了维溱姑娘的名字，并无无礼之举。”
看着方洧着急的神色，林海笑道：“我也并非怀疑你，只是有些好奇，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这也看不出来？走吧，回国子监，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我都快冻僵了。”
林海放下帷裳，“驾”方洧驱动马车，向国子监的方向缓缓驶去。
“方洧对维溱姑娘有好感，我又何尝不是在心中暗暗倾慕贾小姐呢？”随着马车的微微颠簸，林海手中握着茶盅，陷入了沉思……
一旬时光匆匆而过。
这一月中，贾政因服丧之故并未邀林海过府论学，林海在读书闲暇念及自己心中倾慕之人，隐隐期待着放榜之日。
三月十五日。
林海按着往日的习惯，卯时晨起，洗漱后用过早饭，便在交趾号内温书，只遣了方洧去看榜。
直到巳时，方洧才满头大汗兴奋地跑回来：“公子，中了！中了！”
林海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倒了一盅茶递给他，示意他坐下：“别着急，缓一缓慢慢说。”
方洧喝完三盅才喘过气，眼睛发亮：“公子，您高中了第五名。”
听到方洧的话，林海心中一喜：虽然心里有底这次必定杏榜有名，但这样高的名次还是令人出乎意料。况且殿试只有名次之分，不再筛选中试士子，若无大错金榜题名已然在望了。
“对了公子，方才我遇到了问竹，贾二公子命他去看榜，替贾二公子向你道贺，还邀你过府一叙。”
林海沉吟了一下，道：“好，替我把那件绀蓝竹纹直身找出来，然后去套一辆马车，待我更衣后便去。”
一刻钟后，到了荣国府。
问竹站在西角门门口，见林海走下马车，上前拱手：“林公子，请随我来。”
林海有些奇怪，但顾忌到荣国府人多口杂并未发问，只是随着问竹的引导向前走。
过了二门，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往日常走的通往书房的路，心中愈发疑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绕过南大厅，进了内仪门，却是一个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与先前贾政清雅简朴的居所大相径庭。
林海心中惊讶，但毕竟父祖也曾袭爵，自小锦衣玉食，并非鄙陋之人；况且身处公府，一言一行都需谨慎，所以只是余光略过，并未停留。
到了堂屋，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小字：“开元元年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
看到匾额，林海才知晓这是正院，但前日才听贾政亲口说父亲亡故后长兄袭爵，这正院也应为如今是一等镇国将军的贾赦所居。自己与他本是私下相见，为何要在正院堂屋。
心中犹疑，但问竹已经做出“请”的手势，便也只能跟着他进去了。
门内，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盒。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是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贾政此刻正坐在东面第一把交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入迷，直到问竹走到他身边回禀才反应过来，起身拱手笑道：“如海你来了，坐吧。”
林海忙回礼，口中道不敢，顺势坐在了东面第二把交椅上。
问竹斟了两杯茶奉上，林海抿了一口，抬头看向贾政。
眼前的人着藏蓝云纹直裰，面容眼见地比前几日清瘦，想必是哀思过重不思饮食所致，但气质却更加成熟内敛，更像是一个大家族的掌控者。
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林海急忙止住思绪，虽然存周是自己的好友，但他人的家事不宜过问。
贾政品了几口茶，放下手中的官窑脱胎填白盖碗，看着林海的模样不由失笑：“你我只是几日不见怎么生疏至此，想说什么还要考虑再三？”
他像是看出林海心中所想，接着说道：“陛下隆恩，让兄长和我能够一同入仕，虽有夺情启用的先例，但念及我祖父为开国功臣，父亲也因护国身受重伤而壮年殒身，故特开恩让我兄弟二人服丧满三月后再行授印。”
顿了顿，贾政继续道：“父亲亡故后家中事务更加繁杂，虽有妹妹在侧能分担些许，但母亲这些时日悲痛欲绝，还需烦忧家务，身子大不如前，我们也只能是不时去请安说笑，以期有所宽慰。
前日听妹妹说像是见族中几位叔母相看人家，母亲起了心思，想让兄长和我早日成家。我们商量着如此既能为母亲分担家务，又有人陪她说话谈天，也是一种宽慰，便答应下来。
近日母亲好似是议定了人选，便说让我们各选一个院子分开住。我兄长袭爵，本应是他住在正院，但他说觉得正院过于拘束，便向母亲回禀，将府中花园隔断另置了屋舍居所。
我本打算挑一个清幽宁静的院子，但母亲说正院没人看着不像话，我也只能遵从。”
听到这里，林海才放下心来。自己家中人口简单，并无侯门公府勾心斗角的算计，平日听闻同窗家中的种种早已心生厌烦，生怕沾惹半分，若好友能不落入泥潭自己自然为他高兴。
林海不紧张了，也生出了开玩笑的心思，笑道：“既令堂已议定了人选，不知未来的嫂夫人是哪家的闺秀？”
贾政并无羞涩，大方回答：“应当是直隶提督王德昱大人的次女，听闻这位王小姐的母亲史夫人与我母亲是同族，我父亲生前也与王大人有些交情，所以就定下来了，只是因我还在孝期所以并未张扬。”
接着道：“我兄长的未来妻室是詹事晏博大人的长女……”
林海打断了他：“我与你兄长并不相熟，何必知道他的未来妻室？”
贾政笑道：“若你想做我兄长的妹夫日后自然要相熟的，我这也是未雨绸缪罢了。”
听到这话，林海一下红了脸：“哪有你这样的兄长，拿自家妹妹打趣，也不怕坏了姑娘家的清誉。”
贾政笑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你脸红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对我妹妹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放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