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会试二 ...
-
其一，中立而不倚，强哉矫！
其二，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当下的士人都需从五经之中选择一本作为本经，依从本经进行答题。
林海选了《春秋》。孔夫子于叙事状物中，寓褒贬，别善恶，用简练的语言真实客观地展现了那段历史中的波澜起伏，发人深省。
两道题中一句出自《礼记》，另一句出自《易经》，只要抓住《春秋》微言大义、以一字寓褒贬的深意，破题也并不困难。
就如第一题，“君子真正独立，不偏不倚，这才是真正的刚强啊！”句中的“中”，很容易便能联想到同为夫子所推崇的“中庸”——“中者，无过无不及之名也”“庸，平常也”。
再联想到上下文的“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林海思索片刻，开始破题：
“自古帝王之治、圣贤之道，不外一中。”
“中者，举天下万世所宜视为标准者也。然芸芸之众，率恭然不能自立。而豪杰奇逸之士则又不免矫持太过，而不能以大中为归。”
……
沉着地答完两道题，把五道题都查漏补缺润色之后，用端正的馆阁体尽数誊抄在答卷上。
前后又浏览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将题卷和答卷稳妥地放在桌案正中，不紧不慢地把文房四宝都放回考篮。
已至傍晚，林海向外望了一眼，几间号舍中已燃起了烛火，摇曳的微小的烛光，虽无法与耀眼的烈日相比，却似夜晚的星辰，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努力与拼搏来实现生命的价值。
吃了些带着的肉脯，林海洗了一把脸，沉沉睡去。
第三日午前、午后、傍晚放三牌后，第一场便结束了。
当夜子时，号军发下了第二场的试卷和物资。
一夜好眠。
简单洗漱后，林海开始浏览第二场的试题。
第二场，试论一道，判语五条，诰、诏、表内选答一道。
他先看试论，是“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其说未尝不效论”。
贾谊的“五饵三表”是关于安抚边境蛮族的意见。“五饵”是用中原优越的生活条件吸引游牧民族，“三表”是对其实行怀柔进而同化的政策。
班固讥笑贾谊是书生之见，但秦穆公用怀柔加武力征服了西戎，证明了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从古至今的中原王朝在面对边境蛮族的侵扰时也大多采用此种策略。
当今天下三分，静朝国力最盛，疆域最广；
西北有赞德，是许多游牧部落的集合，赞德王征服了其他各部，以赞德为国名。他们的游骑不时便会侵略西北边境各州府，故此静朝派伊犁将军常驻新疆，时刻防备西北方的袭击；
西南有暹罗国，在三国中国力最弱，但与西域连接最为紧密，是通商的必经之路，且王室供养了一批修行巫术的巫师，故此屹立不倒。
几年来，静朝两代帝王从各地征寻医术高明的医者，想破解暹罗巫师的蛊毒，却并无成效，因而静朝也不敢轻举妄动征讨暹罗。况且，暹罗并不挑衅西南边境，与静朝达成了和议——暹罗为静朝过往商人提供商道和过路凭证，与之交换，静朝每年提供各色暹罗没有的货物，如丝绸、毛皮、茶叶等。
直至今日，静朝依然与暹罗保持着和谐友好的关系。
所以，显而易见，此处所指的蛮族便是赞德。
理清了思路，题目认可这种策略，史实也证明了其可行性，自然是下笔如有神。
然后是判语，只要言辞文雅不失庄重、符合人情不失律法威严便可，依葫芦画瓢而已。
最后一题，林海选了诰，训诫勉励的文告或是对臣子任命、封赠的文字，或许是因其格式严谨、典雅庄重，他偏爱这种文体。
同样放了三次牌后，第二场结束了。
第三场，试经史策一道。
这道题范围很广，既可以是对古时政策的议论，也可以是本朝的政治问题。
但看到下面这段文字，林海愣了一下，转而陷入沉思。
高祖征战四方，开疆拓土，让静朝一跃成为疆域辽阔、国力强盛的第一大国。但天妒英才，在建国一年后他便猝然崩逝，享年四十又五。
当今即位后，在众位顾命大臣的扶持下稳住了朝局，如今已过五年，虽然大体的纲领已经由以殿阁大学士贺邈为首的文臣们确定了，但在各种细节上还十分疑惑，静朝依旧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
“古昔帝王继天出治，立经陈纪，为天下后世虑，至深且远也。唐虞之府事，成周之典法，其来尚矣。自是以下，汉萧何定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论者谓汉大纲正。唐魏征定新乐，祖孝孙奏雅乐，房玄龄修律令，李卫公明兵法，论者谓唐万目举。其果有合于先王之道乎?”
——对比汉唐与上古尧舜时的盛世在制度上的相同与不同之处。
“圣上奉天承运,混一天下。干戈载戢，纪纲既正。然犹日与三大臣讲求政理，诏兴科第,博采群言，诚二帝、三王之盛心也。今春阑校艺,请以立经陈纪之事相与讲明之。”
——目光转向当朝，引出下文对各种细节的疑问。
“夫礼乐，治之本也，其创制可得而闻欤?政令,治之具也，其立法可得而论乎?学校所以正俗也,家塾、党庠、术序、国学，何以臻其效乎?农桑所以养民也，限田均田,口分世业，何以定其制乎?设官所以莅政也，任法之与任人,孰为经国之远谋乎?取士所以任官也，选举之于资格，孰鸟铨曹之要法乎?盐铁，国之大利也,何以除奸而去弊乎?漕运，国之大计也，何以足国而裕民乎?”
——在礼乐、政令、学校、农桑、设官、取士、盐铁、漕运八个方面提出具体的疑问。
“国家惟求实效,不尚虚文。幸穞诸往古，验之当今,使言必可行,而行之可为天下后世法。其悉心以对，毋有所隐。”
——打消士子们的顾虑，使众人畅所欲言。
如此梳理下来，的确是在十分诚挚地求策，以图国家长治久安。
就是不知是当今亲自命题，还是出题者在揣摩上意了。
想到这儿，林海不由失笑，待会试张榜后，不知有多少人要黑了脸。
不过这现在与自己无关，还是想想怎样答策既显实干又不落俗套才是最要紧的。
在心中构建了框架，林海开始胸有成竹地落笔：
大道是大道，制度是制度，大道和制度两方面互相适应就可实行大治。心中存大道，治国的整体方向是以民为本，其他各项具体事务做到详细严密、不疏漏，这样大治必然会出现。
“汉高祖之有天下也，时则有萧何韩信；唐太宗之有天下也，则有魏征定新礼。钦惟圣上，奉天承运，混一区宇，纲纪法度之施，礼乐刑证之具，固已乎其有条，秩乎其有序矣，犹日与二三大臣励精图治，讲求政理，而又诏兴科第，博采群言。二帝三王之盛无以加此，岂汉唐之可拟伦也哉!”
实干的策论与歌功颂德双管齐下，确实是废了一番心力，终于完成了这一道策论。
林海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阵暖意，抬头望去，冬日清晨原本式微的太阳现将抵正空，想必已经临近午时，马上就要放第一次牌了。
有些不可一世、自诩文章为神来之笔的士子已然准备着要出场了，但林海却并未着急，他再一次细致地浏览了一遍答卷，小心地将笔墨等放入考篮内，将几张试卷的顺序整理好，郑重的放到桌案上，待收掌试卷官检查并拿走试卷后方徐徐起身，缓步走出贡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会试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