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他后悔了[虫族]》糖醋荷叶酥

16、精神梳理

　　“我……”泽维尔显然还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陆离放下手中的数据板，一双乌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无理取闹的虫崽。
　　在雄虫的眼神中，泽维尔的喉结哽了哽，“我……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的脸上挂着苦涩的微笑，放轻脚步后退几步，休息室的门随之缓缓关上，雄虫的面容也被隔绝在这道冰冷的金属门后面。
　　泽维尔有些恍惚，不久之前，满怀期待的他也是这样被雄虫毫不犹豫地拒之门外。
　　强大的军雌背靠休息室的墙壁，内心忐忑不安，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爬满了窸窸窣窣的蚂蚁，它们啮咬着柔软的脏器，发痛发麻。
　　军雌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似乎在忍受着难捱的煎熬。
　　骁勇善战的少将对未来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在情感的战场上，他自始至终都是个失败者。

　　陆离看着已经闭合的大门，他把脑袋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筋骨都像松了劲一般，无力感就像汹涌的海潮一样，把他狠狠地从岸上拍了下来，坠入无边的海洋之中，他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胸腔。
　　陆离远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这些一次次在他面前出现的旧识们总是提醒着他曾经的可笑和自作多情。
　　陆离知道自己不够勇敢，可他还是像把脑袋埋进沙堆的鸵鸟一样选择了逃避，他甚至规划起在完成梳理目标之后，和罗兰一样来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现在的陆离还不知道泽维尔为什么一反常态地开始不断在自己身边刷着存在感，不过很快他就会得到那个他根本不想知道的答案。
　　陆离放弃了同过去再纠缠，他摇摇头，想把混沌的脑子甩清醒。雄虫深吸一口气，继续认真查看着康复院传输的监测数据，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雄虫被柔和的灯光包裹着，神色专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陆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用手拍了拍略感僵硬的脖子。
　　他原本是想明天为巴里的战友张吉——那只精神暴动程度较高的军雌进行精神梳理，今天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准备。
　　康复院调出了张吉入院以来的监测数据，唐远院长甚至弄来了军雌从前服役时的体检记录。
　　陆离望向窗外，看着蔚蓝的天空出神。
　　巴里遗体的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一条生命的消逝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不过是死去一只军雌。没有雄主的军雌迟早都会死于精神暴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虫族们的习以为常的事。康复院的工作虫们麻木地清扫现场，收拾出张吉的病房，很快就会有新的军雌被送进这里，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这里只是一家小小的康复院，在帝国广袤的领域内，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到底有多少雌虫还在忍受精神暴动的痛苦，没有虫能说出准确的数字。
　　真的不能再多做些什么吗？

　　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打断了陆离的思绪，休息室的隔音效果尚可，他只能听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

　　泽维尔依旧没有离开。
　　尤利卡这段时间养成了习惯，有事没事就会从陆离的休息室前假装路过。
　　于是，两只军雌不出所料地撞了个对面。

　　泽维尔冷眼看着这位不怀好意总是围在陆离身边转的老对头。
　　刚从自家傲慢的兄长处受气回来的尤利卡对军部的雌虫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们不甘示弱地对视着，视线像是厮杀了好几个回合，让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尤利卡轻嗤一声：“你脸皮可真厚啊？陆离阁下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过不喜欢你。”
　　泽维尔目光冰冷地看向尤利卡，仿佛像在看一个死人。
　　后者不在意地耸耸肩，“真是惨啊，堂堂少将还不如我一个落魄的军雌得雄虫青睐。”
　　泽维尔的利爪向尤利卡袭来，似乎想把这只句句捅他心窝的军雌撕成碎片。
　　尤利卡“嘶”了一声，也没想到泽维尔的反应如此之大，他虽然实力不俗，但还不是s级雌虫的对手。棕色卷发的军雌很快落了下风，他艰难地将自己的要害避开泽维尔的攻击，狼狈地在狭窄的走廊里躲避着。

　　“泽维尔！住手！”打开门的陆离看清走廊里泽维尔压着尤利卡打的情况，气得浑身发抖。
　　泽维尔在听到雄虫的话后，迅速收起了攻势。两只军雌动作虽然都停了下来，愤恨的目光还在空中交织，似乎能够化成无形的箭矢把对方扎成刺猬。

　　陆离担忧地看向尤利卡，问道：“没有受伤吧？”
　　雌虫的自愈能力很强，更逞论作为其中佼佼者的高等级军雌，但尤利卡大喇喇地看上去狰狞的伤口暴露在雄虫的面前。

　　“我也受伤了。”泽维尔看着对尤利卡关心倍至的雄虫，胸口直冒酸水，他两手放在身后，虫化的爪足狠狠地自己的手臂上抓了几道，鲜血很快从伤口涌出。他这才伸出自己的手，神色委屈地望着雄虫，似乎在无声地指责陆离的偏袒。
　　尤利卡的表情甚至没崩住，他诧异地看着这位不声不响能屈能伸的少将。
　　陆离蹙眉看了一眼，用光脑喊来了附近的服务型机器人。
　　两只军雌打起来凶狠，但彼此还没来得及给对方造成致命伤，这样程度的伤口治疗仪快速扫过就能恢复原样。

　　“尤利卡，你先回去吧。”看着泽维尔和尤利卡的伤口都已经痊愈，陆离淡淡地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泽维尔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尤利卡虽然心有不甘，但还不敢破坏他在雄虫阁下心中树立的形象，他斜睨了泽维尔一眼，阔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泽维尔，你到底要做什么？”陆离觉得有些头疼。
　　泽维尔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歪歪扭扭地贴在额头上，神色狼狈的雌虫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了一样，固执地抱着蹩脚的借口：“我想请您做精神梳理。”
　　“梳理结束就赶紧滚。”陆离已经被气得口不择言，他只想让泽维尔梳理完赶紧离开，刚刚给自己戴上的面具成功被眼前的雌虫击碎破功。
　　得逞的军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又觉得场合不对强忍着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情，嘴角的弧度维持在一个别扭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滑稽。
　　博伦少将的第二条建议——“要柔弱”。
　　泽维尔开始并不习惯示弱，但发现对雄虫确有成效后，他开始装得越来越自然。

　　泽维尔乖巧地跟在雄虫身后回到了休息室，指尖难耐地在指节处不停地揉搓着，想要缓解内心的忐忑和期待。
　　不能再惹雄主不快了。他暗暗地想。
　　精神梳理泽维尔并不陌生，从前雄主对他精神海的状况比他自己还要上心。每次从战场上回来，雄虫会难得的强势，将他圈在怀里梳理精神海，像给猫咪顺毛一样轻抚他的脊背，额头互抵，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的面上，这时的气氛会难得的温馨。
　　即使有时候泽维尔觉得自己精神海状况良好，雄虫依旧会不放心地哄着他，或是在他熟睡的时候，偷偷为他进行精神梳理。

　　陆离指了指一旁的检测台，公事公办地丢给他头戴式的检测器。
　　虽然清楚雄虫不会像从前那样亲密地对待自己，但泽维尔的眼中还是难掩失落。
　　已经是一个进步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泽维尔手忙脚乱地接过雄虫扔过来的检测器，在陆离看过来之前戴好，安静地躺在检测台上。这个位置很好，雄虫就坐在几步之外，能清晰地看见陆离的神情。
　　陆离竭力不去被泽维尔专注的视线影响，他闭上眼睛，精神力轻车熟路地探向雌虫的精神海。
　　少将并不算说谎，外部的精神海不停地翻滚叫嚣着，时不时击打着链接的神经元，可是隐忍的军雌神色上却看不出一丝端倪。
　　泽维尔的精神海似乎在欢迎陆离，精神力刚一进入，它就无比乖顺地紧紧黏着雄虫的精神力，原本毫无秩序的浪潮争前恐后地跟在精神力后，想要得到最大程度的接触。
　　精神梳理进行得很顺利，泽维尔的精神海在陆离的引导下逐渐恢复平静。

　　即使泽维尔想让时间流逝得慢一点，精神梳理也还是会有结束的时候。
　　就像上辈子他习惯的那样。
　　经过梳理的精神海像是被驯服一般，格外平静，四肢都像被好好按摩过，浑身轻松，鼻间充斥着雄虫好闻的气息，安逸的环境麻痹了泽维尔的大脑。
　　他看着几步距离之外熟悉的身影，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一直在心口滚动的那句称呼——“雄主”。
　　陆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听力能力还不错，雄虫的身体像是被冻僵了，过了好久才找回知觉，他慢慢地回过身。

　　陆离难以置信地看着躺在检测台上的泽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