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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A.10 蓝雨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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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一直觉得喻文州可能是在酝酿类似「莫欺少年穷」的剧情。
此前在上一周目,你所熟知的喻文州自第四赛季出道,便接替索克萨尔承担队长一职,以不容置喙的掌控力维系着整个团队。纵使喻文州的手速令人诟病,但他却能做到极致的扬长避短,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团队的力量。
或许喻文州自身的实力并非顶尖,但他所带领的蓝雨,却是盘踞在每支战队前进路上的庞然大物。
以你在与联盟顶尖选手交锋的经验来看,喻文州无疑是你认为在用脑子打游戏的人里面,最难缠的一个。
当然,叶秋不算,以他的实力,大部分时候都无需用到战术,对局就已经结束了。
喻文州这样的人,在青训营时期又会是怎样呢?
从前你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你却能以无比清晰的视角观察他,而后得出问题的答案。而你得出的答案就是——原来喻文州走的是废柴逆袭打脸的剧情么?
路过钉在墙上毛毡板的训练成绩,喻文州的综合成绩堪堪低空飞过及格线。手速以职业圈的标准来看简直惨不忍睹,毫无疑问排在垫底,但他的有效操作率和失误率的数据却漂亮得惊人,拉主了综合成绩。
你把目光往上放,在顶栏看见了黄少天——怪不得黄少天发现你对喻文州的关注度高得不正常之后说:“你那么在意那吊车尾做什么?”
“这么说好伤人哦。”你反驳:“人家有几项数据很漂亮的,高过你呢。”
黄少天嗤笑:“那就不是吊车尾了?”
“劳驾,”喻文州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有抬头:“请你们在谈论别人的时候至少别当着本人的面吧。”
你笑眯眯地坐到他身边:“那说明我们不是那种会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嘛。”
“所以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说?”
喻文州笔尖停下来,他盖上笔帽,合起笔记本转过身看你。他的面色平静得有些淡然,似乎并不在意你毫不收敛的观察,也不介意黄少天对他的评价。
这个平常总是游离于同龄圈子之外的、独来独往的、在此时还稍显稚嫩的少年,在用自己对荣耀的独特理解诠释他所坚持的战术的意义。
喻文州现在才十七岁,但已经撇去了少年人的心思与浮躁,能在青训营这种高压环境下日复一日地践行自己的准则,这样年轻,这样自洽。
你确信他在蓝雨没有意趣相投的朋友,甚至连平时遇见能说上几句话的人都很少。去食堂吃饭时总一个人坐小桌、下训之后会继续留到其他青训生走光、闲暇时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会看书,最常看的是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不论什么时候看他都能从脸上看出来的心态平和…
喻文州是一个无比自洽的、同时也是你很好奇,很在意,很想挖掘的人。
所以你看着他笑起来,说:“文州,我很喜欢你哦,我们交个朋友吧?”
黄少天后腰抵着窗台,抱臂扫视一圈你同喻文州。
喻文州似乎不太惊讶,他歪了歪头——你一直觉得他做这个动作真的很可爱——没怎么犹豫就应了声:“好,你想怎样都可以。”
“好冷淡哦文州。”
“不,我是认真的。”他想,是真的,你想怎样都可以。
喻文州看着你疑惑的表情,朝你笑了笑,没再多做解释。他面前的你,这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02
是在世俗意义中界定的强大,不仅体现是在荣耀对局中,也在真实的世界里展现了相当程度的魅力。
喻文州想起来不知道是那一天的午后,他午休前花了些精力研究一局录像,导致休息效率不高,稍微迟了些才到训练室。推开门听见有人谈论自己时,喻文州没什么感想,他知道自己并不太被其他人接受,不过他不在意,忽略掉这些无意义的消耗,他的生活过得其实相当充足。
喻文州推门时没什么动静,更不是会同人吵架的性子,他只当没听见,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谈论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她那么关注喻文州做什么,不是跟黄少关系很好吗?”
“天知道,以她的实力也没必要特地选一朵绿叶来衬她吧。”
“得了吧,在她面前就连黄少天都是绿叶,说这些。”
“好酸啊哥们。”
“滚滚滚,去你的。”
喻文州甚至没忍住笑了笑。这些话对他来说攻击力并不强,更遑论从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没说错,他对这些东西一向看得很开。只是他也有些好奇,你对他究竟是何种态度。
对他毫不掩饰的关注,随之而来的是从你身上转移来的视线——蓝雨青训营并不出色的选手,关注他有何种价值?
似乎没有在意过会给我带来的困境啊,这么看来其实也是相当自我的一个人。喻文州撑着下巴想,不过这并不令人讨厌。
或许旁人很难理解你,但喻文州不。因为你有深度、有思考、有目标,这对这群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的少年太复杂了,他们只想着不知道青训生涯何时是头、今天的食堂又做了这道菜,而不去想更遥远的未来。他们都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可喻文州知道。
他听见过你与黄少天的讨论,也看见过你与主队成员的切磋。在这个年纪绝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操作水平、大赛经验、积极进取的心态与堪称狂妄的目标,偏偏都不可思议般汇聚在你的身上。
你甚至没有出道,却能够与队长副队一同决定比赛出场人选、提出来的战术布局能让魏琛感到棘手、能够给青训营成员打指导赛、能够教会黄少天这个年轻的天才面对你时应该谦虚…你几乎汇聚了喻文州想象里所有对于强大的定义。
太不可思议了…。喻文州难得有些出神,再听见谈论声时话题已然进行到男女关系方面。
“…绝对是跟黄少天在谈吧,整天形影不离的。”
“黄少那个性子居然真的天天去给她接水,在她面前大话也不放了脏话也不说了。”
“毕竟她很厉害嘛,人之常情。不过我就更好奇她对喻文州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黄少天就算了,那个吊车尾……”
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有些慌乱的椅子被移开的摩擦声,方才谈论地兴致勃勃的人都无措地站了起来,喏喏道:“黄、黄少…你们、…”
“别叫我黄少。”
喻文州这才向后看去。
正如他刚刚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你和黄少天也不知道何时站在训练室内。你倚在门边,扫视了说闲话的几个人,没什么表情:“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训练时间吧。”
黄少天站在你身后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和善:“你们很闲?”
聊天的几个人面色不太好看,此时坐也不是走也不是,都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喻文州,只能站在原地咬着牙。
“回去训练。”你不管他们的脸色。
就在几人闷着头回到座位上时,你忽然喊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扔给他一个U盘:“你今天上午找我要的录像拷好了,在这,有问题来找我。用完了就放我桌上。”
那人用手捧着U盘,愣愣地应了。
凝滞的空气忽然流动了起来,此前有些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那群人怔怔地望着你,很快偏过头坐回位置,训练室内恢复了以往严谨但不严肃的训练状态。
喻文州也戴好耳机看向屏幕,却忽然被拍了拍肩膀。桌侧递来一张压着巧克力的纸条,你的指尖推着纸张进入喻文州的视线,他侧过头无声询问,撞进你含着笑意的眼。
你没说话,只撑着头用手点了点桌上的纸条,而后收回手,喻文州把巧克力移开,去看字条上的字。
「请你吃巧克力,开心一点^v^」
03
郑轩觉得黄少天最近心情不大好。那是种没有特定情绪的状态,比起心情不好,更像是一种事态超出掌控的烦躁感。黄少天从不掩着自己的坏情绪,他对谁都敢发脾气摆脸色,但情绪能摆出来就说明他并不是真正地生气。
郑轩转了转头,正巧看见黄少天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撩了一把头发,露出高挺的眉骨,他的眉峰转折相当明显,不笑的时候眉眼沉沉地压下来,气势凌人。
…真的很不开心啊。
郑轩撑着头堂而皇之开始摸鱼,他稍微回忆了一下你最近的行动,便了然地笑了笑。不会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同伴交了新朋友冷落自己这种事也会这么生气吗?
而且人家又不是不理你了。郑轩看着你滑过椅子到黄少天身边,跟他说了什么,你们一同笑起来,他便从无阴霾一般把胳膊搭到你肩上。
真好哄。
郑轩收回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鼠标,他耳机的音量不大,能隐隐约约听见你与黄少天的交谈声,他打了个呵欠,调高音量不再看向其他地方。
他跟你算是朋友吗?好像不尽然。你们只是恰好生活在一起,遇见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又会很快将对方抛之脑后的关系。
郑轩倒是知道你一直觊觎他的座位,偶尔会投来令人无法忽视的幽怨视线。他头也不转,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别盯着我了,选座位就是先到先得啊。”
你即刻回答:“是先到先得没错啦,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跟你商量嘛。”
郑轩挑眉,他说话声向来是这样平淡、甚至被评价为没有精气神的音量,每次说完话后被人用一副没听清的表情回应,总会让他瞬间丧失了谈话兴致。
她是会读唇语吗,明明离得不近,却每次都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上次说她麻烦好像也被听见了……啧,真系好麻烦啊。
但郑轩也很快找到了反制你的方法,他发现你不太听得懂白话。他上次问:“有无人话过你精力好旺盛?”
没有得到回答,郑轩看见的是你眨眨眼睛的模样。他瞬间意识到什么,没忍住笑:“我记得方副会讲白话啊,你家里人平时同你说普通话啊?”
“小时候家里不怎么讲白话,等到想学才发现是真的很难…郑轩你平时不要跟我讲白话啦,这样很不公平欸,我又听不懂。” 你心中暗恨,忘记装语音包就这样被本地人戏耍。
郑轩心情还不错:“睇我心情咯。”
“…犯规。”
面对这样的犯规,更多时候你会学着郑轩说话的音调重复一遍,让黄少天给自己翻译。黄少天扬眉一笑:“你这学的是什么啊大小姐,我土生土长的广州人都听不懂。”
黄少天同你开玩笑,但你脾气上来了不打算理他,转而去问喻文州会不会讲白话。喻文州脾性真的很好,没有黄少天那么促狭,答应你随时可以来找他,他尽力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文州是广州人吗?”
“我是深圳人,但深圳说英语的人似乎多过说粤语的,”喻文州想到这里笑了笑,“我的粤语是在香港学的。”
你想到一点刻板印象:“那你说白话也会夹英文吗?”
“这个要看情况啦。”
郑轩静静听着你同喻文州聊天,转过视线看黄少天,他喜怒不辨地用手指敲击桌面,笑脸下的情绪果不其然是冷的。
黄少天平日大方开朗,人缘不差,但那是别人簇着他围着他,他聊得开的同时也冷心冷情,总有人与他说话,但与他说话的不总是那一波人,其实黄少天本人未必记得住他所谓“朋友”的姓名。这让黄少天在与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处在掌握主动权的一方,至少郑轩从没见过有人对黄少天摆脸色,连魏琛和方世镜都没有,只除了你。
郑轩顺着黄少天的视线落点看向你。而你呢,总是笑着展露好情绪,实际上掌控欲强得可怕,是觉察到了黄少天蠢蠢欲动的反叛、抑或者无知无觉却下意识地用黄少天对待别人的方式来规训他,究竟是何者郑轩没看出来,但有一点很清楚,你无疑是个情感暴君,近乎自负地将他人纳入自己的领地,再施以不容置疑的绝对统治。
郑轩叹了一口气。唉,我也被算进去了吗?
喻文州心思深,倒是看清了你的本质也说不定,但他好像很甘之如饴嘛。如果非要有一个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角色,那真是舍喻文州其谁了。
郑轩又想想你与魏琛和方世镜的相处,一时竟分不出来谁是队长。
唉,蓝雨。
04
魏琛有点烦躁,烦躁的时候他总想抽烟。
魏琛抽烟的时间不短,拆烟盒的动作很流畅,熟稔的粗暴,一晃烟盒,手指将探出来的烟夹着咬住,皱着眉摸口袋时才想起来打火机早就被你收走了。半晌,他啧了一声,把烟扔进垃圾桶。
魏琛知道你不喜欢烟味。自从你加入蓝雨,日渐把收敛的性格暴露出来,魏琛才知道你是个比黄少天还让人头疼的家伙。家里人由着你,方世镜要反过来听你的,青训营那群崽子供着你,就连他魏琛路过都要被你说上两句烟味难闻。
…无法无天了,真是。
第一次被瞪是因为站得近了被闻见身上的烟味。魏琛说你的嗅觉灵敏得像警惕得野生动物,他只闻见一点点气味,就看你一皱鼻子,抬眼瞪了他一眼。魏琛叹着气举起双手,自觉后退了几步。
第二次是在训练室里抽烟,干脆被骂了。战队建队以来一直没有不允许在室内抽烟的规定,何况魏琛是队长,主队又是一水儿同样抽烟的男人,没谁会说训练室里不能有烟味。方世镜不抽烟,只是会在烟味大的时候离开室内。
但你会说:“别在训练室里抽烟,身上有烟味的也别靠近我。”
魏琛就看着自己平日里这一个个烟友掐烟的掐烟,抖外套去烟味的一个劲儿给自己扇风。魏琛咬着烟气笑了,手在口袋里捏着打火机摩挲了半天也没拿出来。
成,你厉害,你说了算。
后面还是因为没有及时把习惯改过来,下意识拿出烟点火而被骂了。魏琛清楚地看见你当时皱着眉朝自己这里看来,翻飞的烟雾把视线内的人遮住半缕,只看见你冷下来的眼,和那张吐出骂语的唇。
魏琛早早出来混社会,用来骂人的方式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与其说你那些话是骂人,在他看来倒不如说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抱怨。你的神情很冷,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谁敢让我吸二手烟就滚吧这种话,看得魏琛想笑。
他真笑了,得到一句你压着怒意的“魏琛你有病吧”。全队都在看他笑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妹妹威武,黄少天那小子也嘲讽着说老鬼你抽烟把脑子抽坏了,方世镜这个没良心的更是从你包里翻出一瓶香水对着空气喷。
苦橙和香柠的气味交织弥散,魏琛不懂香水,只觉得这味道闻着有点像铺陈开来的金酒,只是更冷。魏琛闻着这样的味道,像是真的微醺,他迎着一圈目光不甚在意地笑笑,把打火机扔给你。
他的嗓音里总透着些许沙哑:“帮我保管吧,你来看着我。如你所愿,我不会再让你闻到烟味了,这样行吗?”
你自顾自把火机收进口袋,谁也没里就径直出了门,方世镜只来得及说了句少抽点对身体好就追着出去了。
自打火机离手一晃就到现在。
我当然知道吸烟有害健康,那难道压力大就无损健康了吗?魏琛恨恨地想着,面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还不如在尼古丁里寻求一丝安慰,总好过被逼疯吧。
蓝雨第二赛季的成绩不算好,常规赛临近末尾,还有几场硬仗要打,能不能进季后赛在此一举。可越打下去,魏琛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数次的「反应不及时」似乎并不只是意外,他找不到理由证明自己仅仅只是失误。
…好像要到此为止了,一直留在这里也只会是负担吧。蓝雨的未来,离开了他只会越来越光明。
金属与桌面相碰的声音响起,魏琛转头,看见你轻轻地将他的打火机放在桌面上。
“想抽就抽吧,你太累了,抽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比赛不能少了你。”
“手别抖啊,”魏琛没接火机,反倒笑起来,“你可是职业选手。”
谁手抖了?你抿了抿唇,没说话。
魏琛看你的表情不明朗,自己却莫名放松下来:“摆出这种委屈的表情做什么,谁惹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魏、琛。”你咬牙切齿地喊他:“你非要装疯卖傻是吗?”
魏琛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是个暴脾气,平时说不了两句就要暴跳如雷,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况竟然生出越来越多笑意。
只有魏琛自己才知道其中有几分释然,有几分不甘,又有几分希冀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我也想无所不能啊。”
你心中一痛,忽而泪如雨下。
魏琛总说你嗅觉灵敏得烦人,说你是无法无天的魔女,也说你是蓝雨意外得到的宝藏。这些评价全部都充满了魏琛的主观评价,但有一点你无法否认,他说你冷漠又重情。
揽住你的时候魏琛想,还好自己是在后者的领域之内,这样似乎也不算输得太惨。
“蓝雨的未来,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