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度不可耻，蔓蔓不经心》庄达生

9、第九章 散了以后，

　　散了以后，叶宇成开车送姜海潮和林嘉蔓回家，他说：“老大，我先送你，我和蔓蔓家离的近。”

　　林嘉蔓还是坐在副驾驶，她好奇的侧头问了个“是吗？”但这个‘吗’字还没出口，叶宇成就冷冰冰的提醒她：“系安全带。”

　　姜海潮下车的时候和两人说明天早上可以晚一点到公司，直接找他签卡即可。车上就剩两人后，林嘉蔓问叶宇成新家在哪里，这次换叶宇成面无表情目视前方。见叶宇成没答复，已经很累的林嘉蔓也没说话，歪头看着车窗外，车里安静的好像被树脂密封住了一样。

　　“你真的是单身吗？”长时间没说话，刚开口叶宇成声音稍微有点沙。

　　“什么？”林嘉蔓注意力一直在窗外，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确实没太听清楚，她转过头问了一句。

　　叶宇成清了清嗓子说：“在办公室很少听你说自己的事情，你说你没有男朋友，但感觉你又和男同事们都保持距离。所以。。。”

　　“保持距离一方面是相互尊重，另一方面是避免口舌麻烦，虽然知道流言不值得理会，但毕竟我不是圣人大德，没那么高的境界，如果被说闲话，多少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林嘉蔓和他解释道。

　　“所以你真的是单身？”

　　“是啊，你是有合适的人要介绍？”林嘉蔓搞不懂他执着于答案的原因。

　　“有条件要求吗？”

　　“好人，是个好人就行。”她懒懒的回复着

　　这算什么条件，还是模棱两可的答复，叶宇成心里想着，然后斟酌着用词，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刚才你唱歌的时候，薛总一直在夸你有魅力，我听到旁边桌有女生说想要你联系方式。”

　　“嗯，不奇怪，我天生女人缘就比男人缘好，有次乘公交，我握着竖着的那根杆，上来一小个子老太太，发现没人让座以后，就很自然的把她自己塞到我和竖杆的中间，卡的严丝合缝，我是看着老太太的头顶到站的。”林嘉蔓见怪不怪。

　　“那你呢？”

　　“什么？”

　　“你更愿意和女生还是男生相处？”

　　林嘉蔓有点清醒了，她坐起来扭头冲着他说：“叶宇成，你！”

　　看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怕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于是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啊，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是你太好了，但明明办公室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你能谈笑风生，一到私下就又很疏离，只要是非工作时间给你发微信，你的回复要么不超三个字，要么就是聊工作，你这样忽冷忽热的，我实在摸不着头脑，你性格好人又有趣，未婚这没什么，但是没有男朋友就有点奇怪，我心里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你真的很好，就是思想太超前，偶尔显得性格有点别扭。。。”

　　“你故意的吧！我怎么感觉这些吐槽的话你憋了很久呢？”林嘉蔓彻底不困了：“好一手春秋笔法，掺着几句夸奖就把心里的抱怨说出来了。”

　　“真没有~”叶宇成委屈的说，“真的就是奇怪，你看李部那么一个严肃的人，几乎不和其他部门的人交流，但是她对你就很好，这么多年就见过几个女生来公司找你，从来没见过男的。。。”叶宇成越说声音越小。

　　“你可闭嘴吧，问取向还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你的表达也挺人性化呀！”林嘉蔓白了他一眼。

　　“我真的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同事其实也能变成好朋友的。”叶宇成声音里已然带着求和的语气了。

　　不知道是今天真的太累了，还是那几杯老酒开始分解了，这句话让林嘉蔓有点感动，她第一次不带调侃、走心的和叶宇成说话：“我本身恋爱谈的就不多，还都集中在读书时期，谈的也是迷迷糊糊，等工作以后反倒找不到人恋爱，后来家里着急有介绍过两三个，但也都是见一面就没下文，我反思过自己的问题，有自己性格慢热，第一次见面表现的不够大方可爱的原因，有自身条件不够优厚不能在日后给家庭和对方足够物质支持的原因，还有生性自由散漫，没能把握机会积极展示个人特点的原因，原因很多，但绝对没有不喜欢男性这个原因。”

　　林嘉蔓是真觉得自己很好，知书达理，人品端正，人是懒一点没什么拼劲儿，但那是因为她自己的生活标准就是量入为出，并不是自己懒得动，去要求另一半多拼。她只想找一个生计上分工协作共同经营，生活中同声相应同心相知的人，但现在的情况是没人有时间有耐心跟她相看是否同声同心，快节奏高效率的婚配模式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挑战，好在她还有些定力，也知道自己要什么，虽然姻缘难求，倒也没出现文饰心理，对于爱情、婚姻依然寄予美好的期待。这几年她有时间就会给自己做一些准备工作，即使最后可能孑然一身，也能平心静气的接受命运的安排，积极地解决问题，然后广结善缘，但求好死即可。

　　叶宇成听着她语气平静的解释着，他蔼然有种感觉，相较于工作上善于组织协调、多语言答对如流、数据采集能力优秀的A面林嘉蔓，平时他看到的那个时鲁莽时周到时热情时冷漠，兴趣爱好动不动就换，又懒又丧、酷爱回家的形象并不是双子座林嘉蔓的B面，此刻坐在他旁边，上身松弛的靠着椅背，双腿并拢膝盖从始至终都斜向车门，面有疲惫眼睛很亮的她可能才是。

　　“相亲都是对方不满意？”叶宇成有点诧异的问

　　“嗯，都是第一次见面后就灭我灯，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林嘉蔓突然感到有点委屈，哪怕能有一个人一上来不要那么功利，能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多聊一次。。。老酒度数不高，但可能后劲儿上头。

　　“ 应该是你们之间频率不一样。”叶宇成安慰道，他觉得她虽然有点可怜但也有点好笑。

　　林嘉蔓低着头搓着西装上的扣子：“恩，是我没理解题意，把连线题做成了解析题。对方事后可能也觉得被一精神病浪费了一顿饭的时间。”

　　“但说实话，按你一贯怕麻烦的性格，我以为相亲这种高效的方式会对你胃口呢。”

　　“咱们俩对麻烦的鉴定标准不同吧，相亲这种方式本身没问题，很科学也很高效，主要是人的问题，对我来说，前期尽调方向定偏了，重点抓不到位，那种下的隐患足够我煎熬40年左右，你说哪个更麻烦？”林嘉蔓认真的说。

　　叶宇成哭笑不得：“40年的这个结论有数据支持吗？”

　　“有，你看啊。”林嘉蔓边说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转向叶宇成说道：“2022年国家城乡居民平均寿命是77岁，女性是74岁，首先，我爸爸那边的直系亲属平均寿命是80岁，妈妈这边再长一点，可以达到86岁，说明我的遗传基因有可以支持我达到国家平均线的基础。其次，我基本没有不良的作息饮食习惯，生活环境相对安全平稳，就是鸡蛋上贪嘴一点儿，但是每年体检指标都正常，这说明影响寿命的外因相对稳定，直接影响寿命的动因可控。最后，我以前看过紫微斗数，师傅说我虽然在80岁有个坎儿，但是应该能活到83 。综上所述，我在女性平均寿命74岁的基础上保守预期到70岁，应该可以吧，如果能在今年结婚，那是不是妥妥的40年婚姻生活？”

　　“你的论证手段还挺全面，统计学的玄学的都用上了，这也是花哥教你的？”

　　“嗯呐，我师父说做项目论证的时候，别管方式，只求结果。”林嘉蔓重新靠回椅背，骄傲扬起下巴。

　　两人越说越来劲，叶宇成也来了兴趣：“你说包办婚姻制度能在封建社会□□的存在那么多年，抛开生产关系和封建经济基础的影响不说，是不是也和当时人们的寿命短有关系，15岁结婚，平均寿命30多岁，再操蛋的生活顶多也就熬个十几年。士大夫阶层活的久点，按40多岁算，也最多熬20来年。”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就这十几二十几年的时长，他们还有和离政策保障，先秦时期就有和离这个概念雏形，发展到后来上升到法规然后在唐律里明确定格，说明咱老祖宗早早的就告诉我们，这玩意儿实在凑合不了那就真不能凑合。”林嘉蔓非常赞同叶宇成的脑洞。

　　“咱们这个年纪未婚放到宋朝都不罕见，何况现在，所以你根本不用着急，更别头脑一热为了结婚而结婚。”叶宇成说道。

　　“对哦，宋朝男不过三十，女不过二十耳，过此则为失时矣。”林嘉蔓点点头，又接着问：“你说司马光如果活到现在，他对失时的判断标准会是几岁？”

　　“男过二十二，女过二十。”叶宇成答。

　　“有道理，司马光确实是我国著名政治家。”林嘉蔓接话道，然后两人相视发出一阵大笑。

　　“唉~我要是生在宋朝多好，这样我家老林也可以去榜下捉婿，省得他老人家现在每天犯愁。”林嘉蔓叹了口气，右胳膊撑在车门扶手槽上，托着腮看着车窗外，非机动车道上只有路灯照射下绿化带的斑斑黑影。

　　“那还是别了，宋朝婚嫁市场风俗奢靡，进士们都是娶妻论财，为了准备嫁你得打多少黑工。”叶宇成逗她。

　　“噢~~难怪现在那么多男的最想穿越的朝代是宋朝，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黄左之登第后娶了汝阳王女儿。一次就‘得奁具五百万’，这么说来杭州现在相亲市场上男方的思想是大有宋人遗风啊。富了女婿，穷了丈人。”林嘉蔓悟了。

　　“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们杭州男人可不是都这样，要么是你遇到的那些七爷八爷都怀旧，要么就是他们胸腔中部偏左下方、膈肌上方安的是算盘。”叶宇成在线辟谣。

　　一路上，两个人天南地北胡言乱语的扯着闲篇儿，到也能稍微缓解了一下疲累。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11点了。

　　“蔓蔓”

　　“嗯？”

　　“好书是留给真正看书的人的，不适合只看序言和目录的人，以后别参加书展了，身边排着队等着细读的人还是有的。”路上很空，偶尔有一两辆车疾驰而过，黄色的路灯光透过车窗打在车内，留下了一块一块明暗交错的光影，叶宇成的脸隐在昏暗中。

　　林嘉蔓看着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情。然后她眯起眼睛，嘴角慢慢上扬：“5天奶茶从明天开始。”然后她拉开车门走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回身站定，朝车里挥了挥手，等着叶宇成车开。

　　叶宇成拉开车门也下了车，林嘉蔓看他下了车，疑惑的问：“怎么了？“

　　叶宇成微笑了一下，说：“没事，你回家吧，我抽根烟稍微缓一下就走。”

　　这么晚还开了这么长时间车，林嘉蔓坐车的都觉得累，何况开车的呢，她绕过车头走过来说道：”我陪你站会儿吧。话说你也抽烟？”林嘉蔓有点惊讶。她第一次知道叶宇成会抽烟。

　　“偶尔抽，不多，没瘾。”叶宇成抽出烟，微微低下头看着林嘉蔓回答道。“你上去吧，你在旁边我都没办法抽。”他轻轻的补充道。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叶宇成点点头，林嘉蔓于是转身走进小区。

　　叶宇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入户大厅后，转身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林嘉蔓猜的不错，他和许燕豪很熟，是从小叫伯伯的熟。姜海潮说的对，她洞察力敏锐，领悟力一流，但他发现，她在情感判断力上有绝对缺陷。